第12章 那一盞茶的清香 1

世界微塵裡 木浮生 第1頁,共2頁

曾鯉再遇見艾景初,已經是一個月之後,確切地說她不是去見他,而是到醫院複診—他為她粘牙套那天給她約的就是這一天。

她掛了號,將複診卡一起交給了護士,然後就坐在大廳裡等著。人實在太多了,大約因為這是年後剛開始上班,所以一個多月的病人都堆積到一塊去了。

曾鯉晚到了一點點,結果坐了一個多小時還遙遙無期的樣子。

旁邊有個美女忍不住找曾鯉攀談了起來,「你說,這都是些什麼事兒啊!」

見她一開口,曾鯉忍不住在心中驚歎了下,脫口道:「你牙齒好白。」

美女很受用,「大家都這麼說。」

「戴著牙套都能顯這麼白,真難得。」

美女笑笑,自信地將包裡的化妝盒拿出來照了照,「我本來還想鑲點水鑽呢。」

過了會兒,美女又牢騷起來,「太煩了,等這麼久,醫院也應該是服務行業,怎麼能這樣?」

「是啊。」曾鯉也忍不住嘆氣。

十一點多,終於叫了曾鯉的名字。

她急忙跑進診室。

周紋看到她,打招呼說:「曾鯉,還要再等一下,你前面還有一個。」言罷,又埋頭繼續坐在治療床一側的凳子上苦幹。

排在曾鯉前面的那個孩子,還穿著校服,似乎也將牙套磕掉了。

周紋問:「掉了幾顆?」

「兩顆。」少年答。

「過年吃了多少好吃的啊?怎麼掉的?」

「啃了一截排骨。」

「看來周醫生和艾老師交代你要注意的事情,你一個都沒記住吧?」周紋好脾氣地數落那孩子,「說了不能吃硬的、冷的、忽冷忽熱的,下次再掉,就不管你了,盡給我添亂。」

孩子吐了吐舌頭。

一席話,讓旁邊站著等待的曾鯉也汗顏了起來,她比那孩子大了一輪,居然也沒記住。

她環視了一圈,在最遠那臺治療床前找到了艾景初的身影。他穿著白大褂的樣子,和著便裝的感覺真是完全不一樣,好像又冷冷冰冰,和人疏離了起來。

過了幾分鐘,另一個女學生過來問:「周師姐,中午吃什麼?我們要訂餐了,艾老師請客。」

曾鯉詫異,「你們中午不休息嗎?」

「一般休息一個小時,扒口飯,等一點鐘到了繼續幹。今天人太多,估計吃飯都沒什麼時間了。」周紋答。

這時,曾鯉的電話響了,是曾媽媽。

「小鯉啊,我們可等著你呢。」

曾媽媽託人給曾鯉相親,想著曾鯉今天反正請假來醫院複診,正好約成午飯。曾鯉也沒料到自己會等這麼久,電話裡給媽媽解釋了一番還是無法推脫,此刻,兩家人已經都到齊了,就差她一個。

於是,她向周紋打聽還要多長時間。

「你牙套沒掉吧?」周紋問。

「掉了。」曾鯉不好意思地答。

周紋哀號了一聲,「你們怎麼都不聽話?他還要二十分鐘,給你弄至少也半小時了。」

曾鯉看了下時間,「來不及了,我可以排著,下午再來嗎?」

「為什麼啊?」周紋說。

曾鯉和周紋年紀差不多,接觸了幾回比較熟了,也不拐彎抹角,便雙手合十,對周紋拜託說:「我要去相親,來不及了,不然會被罵死的。」

周紋忍不住樂了,「是這樣啊?」

「嗯。」曾鯉蹙著眉,點點頭。

「那你去跟艾老師請假吧。」

曾鯉聞言一愣。

周紋頓時笑了,「唬你的,你下午記得來哦。」

曾鯉得到許可,忙不迭地下樓搭車去赴宴。

艾景初剛忙完,喘口氣坐下去。桌面上還剩下好幾張排著隊的複診卡,而曾鯉的那張正擺在最上面,艾景初視線一掃就看到了那個名字。

他問:「周紋,你下一個病人呢?」

周紋正好忙完手中的活,站起來,「曾鯉她等了一早上,結果臨時有急事,就跟我說下午再來。」她怕艾景初對曾鯉印象不佳,又怕他以為自己自作主張,急忙替曾鯉解釋了一番。

艾景初沒說話,將那張卡抽出來,擱在一旁。

兩點多的時候,曾鯉去而復返,又等了一個多小時才真正輪到她。此時,病人已經寥寥無幾了,她幾乎可以算是最後一個。

她一躺下,周紋就請艾景初來了。

「掉的那顆託槽,你給她粘了嗎?」艾景初問。

曾鯉聽到他的嗓子又有些啞了。

「沒有。」周紋回答完,看了艾景初一眼。她越來越覺得恩師高不可攀了,病人還沒張嘴,他居然就能看出人家的託槽掉了一顆,要不是上午曾鯉告訴過她,她真是措手不及。

艾景初坐下去,換了副手套,從消毒的牙科盤中取了口鏡給曾鯉檢查了一遍,然後給周紋把接下來的事情囑咐了下,又繼續檢視別的病人去了。

周紋接過艾景初手裡的口鏡,第一件事不是替曾鯉弄牙套,而是來回將曾鯉的牙齒觀察了一番,然後又叫旁邊的同學繼續來看。

曾鯉被盯得心裡發毛,「怎麼了?」

「藝術品。」

周紋看到曾鯉一臉納悶,解釋說:「不是說你,是說你的矯治器。你說是不是,範範?」

那個叫範範的女孩兒連忙點頭,「艾老師親手操作的,好完美。」

「好久沒見艾老師粘全口了,應該拍張照下來。」

曾鯉一臉黑線,黑漆漆的一口金屬物,不知道怎麼和美有關……

周紋說:「那天我本來和你約了時間,但是臨時有事來不了,你電話也沒打通,我就想給護士說一聲,等你來了,讓她們給你再約個時間,結果艾老師聽了就挺生氣的。」

曾鯉張著嘴等著周紋給她取鋼絲,沒法接話,只能繼續聽著。

周紋一邊動著手裡的鉗子,一邊又說:「他經常跟我們說,做人要‘言必信,行必果’。醫患之間更要誠信,這‘誠信’兩個字講的是‘內誠於心,外信於人’。」

曾鯉終於可以閉上嘴休息了,她好奇地問:「艾老師是個羅唆的人嗎?」

「羅唆?他老人家怎麼會跟這兩個字扯上關係。平時你讓他多說一個字,估計他都會覺得浪費唇舌。」

「那你們為什麼這麼怕他?」

「人家的老闆多和藹和親啊,我們這個從來不和我們開玩笑,而且你都不知道他的考試有多嚴,還有論文啊,簡直太恐怖了。我們樓以前有個學姐答辯的時候直接被他問哭了,輪到我們,保不準就被嚇成心臟病。」周紋看了下艾景初不在,偷偷地抱怨著。

曾鯉聽了,忍不住想笑,她想起那天夜裡艾景初也差點把她嚇出心臟病的情景。

接著,周紋粘釘,範範守在旁邊攪拌著粘固劑,給她幫忙。過了一會兒便弄好了,周紋又去叫艾景初來檢查,安排下一個步驟。

哪知,艾景初遲遲沒有脫身。

因為曾鯉是周紋的最後一個病人,臨近下班已經沒什麼事了,她看艾景初還有好一會兒才走得開,於是抓緊時間先去上個廁所。

曾鯉也百無聊賴地研究起左手邊的那個水槽,她不懂水槽上面那個細水管為什麼可以一會兒出水,一會兒又自己停下來,於是蹙著眉,起勁地琢磨起來,沒想旁邊來了人。

她趕緊躺了回去,眼睛一瞄,才發現坐下來的是艾景初。

她想和他打個招呼,但是又不知該如何啟齒。

最後那一面,她那麼失態,好像在演一齣苦情戲,而他肯定不知道他留下的那句「謝謝」,給她在單位上帶來了多大的困擾。

「呃—周紋去廁所了。」曾鯉說。

「那等等吧。」他說。

這時,曾鯉扎頭髮的皮筋掉地上了,她自己沒覺察,艾景初卻看到了,取下手套替她拾了起來。

就在這一彎腰間,周紋跑了回來。因為隔著格子間的擋板,所以她沒看到艾景初的身影,以為他還沒來,於是一面走近一面興沖沖地問曾鯉:「對了,中午的相親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