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波塞冬公司工作多久了?」維多利亞問。
「二十三年。」查爾斯·特雷勒答道。他體型肥碩,五十多歲,看著像永遠沒出過按摩浴缸一樣,更別說潛到大西洋的海溝裡了。在直接詢問中,他作證表示,波塞冬馬克3000型氣動捕魚槍在上膛時走火的可能性「非常低。」
「再過兩年你就可以領大筆退休金了。」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一名忠誠的員工,特雷勒先生。作為質控部門主管,你認定馬克3000型捕魚槍是安全的。但如果經檢測證明其有缺陷的話,你會被開除吧?」
「反對!」理查德·沃德爾把身子探過公訴席,手心緊緊壓住紅木桌面。「對方律師是來讓證人作證的,不是來搞審問的。」
「反對有效。」斐澤斯法官說,「洛德小姐,我一般會在交叉質證時給辯護律師一些自由發揮的空間,但你剛才已經越界了。」
「對不起,法官大人。」維多利亞回應道,不過她心裡沒有絲毫歉意。她已經把一個關鍵點傳達給對面的陪審團了。
維多利亞用雙手舉起檢方三號物證——那把捕魚槍——繼續說道:「在說明書裡,你們公司警告稱,不可在裝填魚叉時把槍桿對著人。顯然你們預計到了使用者射中自己的情況。」
「噢,那句話是律師加上去的。」
萬惡的律師啊。
「但我們從來沒吃過官司。」特雷勒趕緊補充了一句。
維多利亞心想:要是吃過官司的話就好了,如果有集體訴訟就更棒了,只需一句「所有被捕魚槍射過的人,請舉手。」便可以解決所有問題。可是律師畢竟只能根據手裡有的牌來打官司。
法庭的門吱吱地開了,她母親像一陣風走了進來。女王前兩天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扔下幾句比她當時喝的冰凍瑪格麗塔更冰冷的話。那天,維多利亞正坐在法院附近一家墨西哥餐廳的偏僻角落裡,一邊吃著午餐,一邊研究證據的出庭順序。這時她母親突然拿著一杯瑪格麗塔出現在她面前。雖然才剛過正午,但這已不是她今天的第一杯酒了。女王直入主題,痛斥維多利亞「婆婆媽媽、好指摘人、不懂樂趣」,還說怪不得她找不到男人。
「你考慮過我的幸福嗎?」艾琳逼問道。
「我覺得你沒必要把時間都花在案子上,媽媽。」
「我覺得你的態度有些冷冰冰,從你爸那兒遺傳來的。」
「要是他能來自證就好了。」
「我也有權享受幸福。」她母親像跳芭蕾似的轉向門口,粉紅色的辛西婭純棉泡泡裙繞著臀部飛揚。
真是個事兒媽。
「祝你在法庭上好運,親愛的。」她母親做了一個辟邪的手勢,「即使你不在乎我的幸福,也要為你格里芬叔叔贏下官司。」
看來今天的主題是「幸福」。
女王走了出去,只留下那雙莫羅·伯拉尼克涼高跟在瓷磚上踩出的踢踏聲。
她又穿上涼高跟了,當然,不是維多利亞送她的那雙露趾繫帶t字形鞋面的伯拉尼克涼高跟。那雙鞋是史蒂夫的一位專偷義大利奢侈品集裝箱的委託人用來表達謝意的。女王今天穿的這雙不是伯拉尼克,而且肯定是新鞋,至少維多利亞從未見過——蛇皮鞋面,銀色釦子,側面鏤空,還有十釐米鞋跟。
你去哪兒了,媽媽?為什麼跟你的蛇皮高跟一起回來了?
維多利亞對女王的不辭而別生氣,也對她的突然歸來惱火。
她琢磨這雙蛇皮鞋肯定有什麼蹊蹺。究竟是什麼呢?黑底配上紅黃相間的鮮豔條紋,確實很漂亮。
紅黃相間的條紋!珊瑚蛇,我房間裡的那條。
「還有什麼要問的嗎,洛德小姐?」斐澤斯法官問。
媽的,集中注意力。
「還有一個問題,法官大人。」
「很好,如果我聽到的不是舊水管的流水聲的話,那應該就是陪審員的肚子在咕咕叫了。」
維多利亞拿著捕魚槍比劃道:「特雷勒先生,你們沒吃官司,不代表沒人在給馬克3000上膛時被射傷,是不是?」
「反對。」沃德爾說。
「基於何種理由?」法官問。
「這個問題含有雙重否定,甚至三重否定。」
「反對無效。我認為陪審團聽得懂。」
「我不知道是否有人因此受過傷。」特雷勒說。
他有意避免「射傷」這個詞,也不想傳遞那副血淋淋的畫面。
「所以你不能排除一種可能性,即在某些情況下,馬克3000會出現上膛走火?」
這已是第二個問題了,她並沒有信守對法官的承諾。
「我不能排除。」
「我沒有其他問題了,法官大人。」
「那我們就去吃午飯吧。」法官說。
***
「我得和你談談我和格里芬之間的事。」女王說。
「我在忙著打官司呢。」維多利亞說:「讓我保持工作的連續性,好嗎?」
在女王執意勸說下,維多利亞同意出去走走。十分鐘後,母女倆來到了碼頭,路過一排漁船。艾琳開口道:「我愛上格里芬了。」
「恭喜恭喜。」
「但你爸還在的時候,我對格里芬是沒有感覺的。」
「你說過了,你和格里芬那晚上才第一次上床。還有什麼重要的事非得現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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