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勒斯·福爾斯那艘六十高齡的水下戰艇看起來像枚嵌了兩張座椅的魚雷。他的孫子克萊夫·福爾斯正把這個鏽跡斑斑的圓筒吊上他嶄新的潛水的船尾甲板。
「要幫忙嗎?」史蒂夫出現在了碼頭上。
「謝了,哥們兒。搭把手。」
史蒂夫跳上後甲板,雙手扶著水下戰艇的船首。福爾斯轉動絞車的手柄,只見兩條繩索從滑輪上緩緩垂下,將那老舊的戰艇下放到了潛水平臺。
「悠著點兒。」福爾斯提醒道,又將繩索往下放了一些,讓史蒂夫引導著戰艇就位。這玩意兒嵌進了潛水平臺上的一處凹槽,彷彿被放入槍套的手槍。
「正好合適。」史蒂夫說。
「那當然,g先生出錢,船是按我的要求打造的。」
「而且合乎你祖父的要求。」史蒂夫指著戰艇船尾上的字說,「愚者福爾斯號。這不就是他那艘小型潛艇的名字嗎?」
「對。爺爺從戰艇升級到了小型潛艇。你還記得。」
「怎麼會忘。在一個挪威峽灣。你爺爺用一個鐵罐頭炸沉了一艘德國大戰艦。
「提爾皮茨號。」
「以弱勝強。」
「他能進入峽灣本身就是個奇蹟。我有沒有跟你說過,爺爺爬出潛艇,用他的小刀割掉被拖繩纏住的水雷?你能想象嗎,所羅門?」
「一定相當費勁。」
「北海有很多淡水層,所以很難維持潛水狀態。愚者福爾斯號像只瘋了的鼠海豚一樣,不斷從水裡探出頭來。當它接近提爾皮茨號時,我爺爺再次出艙,冒著德國水兵的槍林彈雨,把炸藥綁上了那大混蛋的船體。這樣一個人,你怎麼形容?」
「‘勇猛’和‘大膽’這些詞都不足以公正地評價他。」
「太對了,所羅門。你是個明白人。」他將絞車移開,伸手把史蒂夫拉上了碼頭,「有些人完全不懂我講的這個故事的意義。」
「我想我已經習慣於父輩們留下的遺產。當然,還有祖父輩們。」
「我努力不辜負他們,所以去了皇家海軍服役。」
「但就像你之前說的,馬島和阿根廷無法與北海和納粹相比。」
福爾斯坐在碼頭邊上,拿出一根小雪茄,用嘴叼著,卻沒有點火,「你這話什麼意思,所羅門?」
史蒂夫坐到了他身邊,「昨天,我從法院出來的時候,你明顯意有所圖。」
「我只是想去綠鸚鵡酒吧,來一瓶健力士黑啤。」
「你問了案子,看上去很擔心格里芬。」
「我當然擔心。我希望他能脫罪。」
「因為你知道他是無辜的。」
福爾斯慢悠悠地點燃雪茄。一陣微風拂皺了水面,煙沒點著。「我猜想g先生是無辜的,但我怎麼會知道真相呢?」
史蒂夫幾乎要脫口而出了:「你知道,因為你駕著戰艇潛在水下,就像你祖父駕著他的小型潛艇那樣。你知道,因為有人開著一條快艇把你接了上來,在你的指引下去了玄龜島旁邊的那座無名島。你知道,因為你就在現場。」
但史蒂夫的直覺告訴他不要正面攻擊。還有一個問題,這位崇拜著祖父英勇事蹟的紳士似乎不僅視哈爾·格里芬為一位慷慨的老闆,還將他當作父親那樣敬重。儘管福爾斯仰慕格里芬,但卻反對‘大洋洲’專案。那麼這位船長,這位熱愛深藍海洋中所有魚類的男人,會殺人並栽贓格里芬嗎?
「我覺得你是個好人。」史蒂夫說。
福爾斯笑了起來,「你又怎麼會知道?」
「這是我吃飯的本事。我專門評判別人。」
福爾斯再次試圖點菸。史蒂夫傾身向前,攏起手擋住了風。煙點著了。福爾斯深吸了一口,眺望著海灣遠處。
「不好意思,所羅門。今天是我的休息日,我打算開船出海。」
「去礁石那兒嗎?」
「打算去那附近晃一會兒。」
史蒂夫指了指那艘戰艇,問:「坐那艘人肉魚雷嗎?」
「先開著愚者福爾斯號到那兒,然後坐戰艇下潛。要一起來嗎?」
「我?潛水?」
福爾斯往潮溼的空氣裡吐了一口煙,問:「你該不會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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