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數臉

「你看雷諾還是萊特曼的脫口秀?」理查德·沃德爾問。

又來這套?雷諾的粉絲們傾向於檢方,而萊特曼的粉絲們則傾向於被告方。

今天是篩選陪審團的第二天,維多利亞覺得這位州檢察官需要在提高衣著品味的同時把知識儲備也一併更新了。

「我睡得早,不看深夜脫口秀。」安吉拉·帕切科說。她暫時被安排在陪審團席的七號位上。她是個四十出頭的已婚婦女,在伊斯拉摩拉達村的一家小公司做分時度假公寓銷售,「但是我從沒錯過《絕望主婦》。」

維多利亞開始分析這條資訊。帕切科女士認同劇中那位保守的共和黨人主婦布里嗎?如果是,她就必然傾向於檢方。但如果她認同那位不忠而放縱的主婦加布裡埃爾,那麼她會更傾向於被告方。

但沃德爾一定沒有看過這部劇,因為他放過了這個問題,「帕切科女士,你的車上貼了保險槓貼紙嗎?」

保險槓貼紙。又是檢察官們的三板斧。

如果陪審員傾向於檢方,貼紙上一定會驕傲地寫著:「我家孩子是海豚小學的三好學生。」如果傾向於被告方,則會貼上:「我家小子能揍翻你家的三好學生。」

「只貼了一張。」帕切科夫人說。

「上面寫了什麼,女士?」

「‘既然叫作遊客季,我們為什麼不能捕捉遊客呢?’」

噢,棒極了。就算她只是在開玩笑,她也肯定是一位傾向於被告方的陪審員。事實上,任何具有幽默感的人都很可能傾向於被告方。

「這是樁兇殺案。」沃德爾說,「指控是二級謀殺。如果被定罪了,被告人將面臨終身監禁。」

***

「這是樁兇殺案。」粉紅盧貝說,「指控是一級謀殺,公訴方要求判處死刑。所以我要問在座諸位一個難題。如果我們能證實每一個合理懷疑,證明被告實施了惡意且蓄意的謀殺,你們是否能做出死刑裁定?」

抄本上的文字開始變得模糊。史蒂夫已經在這個滿是黴味的法院檔案室的角落裡與世隔絕兩天了。他瀏覽了上千頁庭審記錄,裡面的字跡就像博比的意式三明治上的乳酪一樣融化了開來。這些冰冷的黑色文字並沒有表明盧貝輸掉的官司和打贏的官司之間有什麼不同之處。赫伯特·所羅門的判決也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這位法官看上去對於訴辯雙方的異議一碗水端平,他給予陪審團的指示也是嚴格遵守規範的。至於雷吉·瓊斯,幾乎沒有在記錄裡出現過,僅僅回答了一些關於證據方面的問題。

就像博比說的那樣,「毫無紕漏」。

檔案記錄中有一個奇怪的地方,但似乎無關緊要。有一個被告被審判了兩次。他叫威利·梅斯,他的父母無疑希望他成為一個棒球明星,而非一個毒品販子兼連環殺手。梅斯是最後一位以自由之身走出所羅門法官法庭的謀殺案被告人,最後一位在盧貝著名的連勝開始之前被無罪釋放的人。一年之後,盧貝對他發起了第二次攻擊,在一樁新案件中提出上訴——他殺害了前女友和她襁褓中的孩子——梅斯被定罪並判了死刑。史蒂夫研究著此人厚重的犯罪檔案,並未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威利·梅斯被逮捕了整整24次,和與他同名的那位棒球明星的號碼一致。佛羅里達州最高法院一致通過了對他的定罪以及所羅門法官的量刑。

梅斯的第二次審判有電視直播,這在當時是很罕見的。當地的公共電視臺在播放這場審判的時候請了很多熱衷於上電視露臉的律師們來作專業點評。在專門報道法庭審判的電影片道和24小時有線電視盛行之前,這是個相當搶手的活兒,至少在法律界是。

史蒂夫飛快地翻閱著上訴檔案。梅斯的公派律師辯稱,攝像頭剝奪了他的委託人享受公正審判的權利,因為陪審員們會有所顧慮,有更多壓力促使他們判定有罪,並且讓法庭淪為了劇場。這都是些1980年代的陳詞濫調,經常被佛羅里達州的法院否決。

史蒂夫看了看附在公派辯護律師上訴理由書後面的證據材料。只有一堆法庭照片。有幾張照片上是電視技術人員在安裝除錯裝置。另一些照片上,律師們都面帶微笑,這笑容要麼是給陪審團的,要麼是給攝像頭的。一張在審判開始前拍下的照片引起了史蒂夫的注意。所有的陪審員候選人,整整九十個人,都坐在旁聽席裡,等待著被叫去回答問題。這張照片令他心頭一震。

黑人都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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