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老調重彈？」女王大人拿起一件橘黃色棉質斜紋夾克。這件大概令她滿意了，因為她沒皺眉頭，「你父親有問題，情緒方面的問題，生意方面的問題，當然還有濫用藥物的問題。」
「爸爸有藥癮？你胡說！」
「你父親對巴比妥酸鹽上癮。他很可能有躁鬱症。」
「我不記得有這樣的事。」
「你那時候還太小。」艾琳露出了悲憫的笑容，「而且你爸跟你在一起也比跟我在一起要快樂。」
窗外天井裡的樂隊演奏到了高潮。老是吉米·巴菲特的歌，煩死了！他們唱著《簡單又複雜》，為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而嘆息。
維多利亞想到了史蒂夫。也許自己對他太狠了，但這也是為了兩個人好。她本就不該讓他牽扯進格里芬叔叔的案子。看看他惹的麻煩吧。不管怎麼說，她已經打算在審判結束後把事務所解散了。所以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是嗎？至於其他事情——他們的戀愛關係——老實說，也不再是激情滿滿了。
今天早些時候，在史蒂夫離開那個全員裸體、永不散場的海灘俱樂部後，朱尼爾曾邀請她在那裡的一幢小別墅裡過夜。那裡有棕櫚樹間的吊床，海風溫柔的擁抱，以及巴哈馬式的棕櫚葉裹蒸龍蝦。
不，謝謝了。還不到時候。我剛從一個男人的吊床下來，可不會轉眼就跳上另一個男人的吊床。
看到她媽媽赤身裸體和格里芬叔叔在躺椅上的樣子，她確信自己對他們的猜測是正確的。今夜，維多利亞希望母親能夠與自己達成心靈上的坦誠，而不僅僅是身體坦蕩。然而她沒有。她依然聲稱自己是一個堅貞的妻子，一個無辜的寡婦。
「史蒂夫讓我不要再問關於你和格里芬叔叔關係的事。」維多利亞說。
「我難得有一次和他意見一致。」
「他說，當你挖掘過往的時候，永遠不知道挖出來的會是什麼。」
「你的史蒂夫不蠢。雖然他既傲慢又粗魯，但不蠢。」
「他不是我的史蒂夫。」維多利亞拿起電話，按下了客房服務鍵。興許酒店確實提供馬提尼酒呢。
***
所羅門祖孫三代靜靜地開著車，直到在卡特勒灣看見了爆滿的人群。人們在圍巾店、打折傢俱店和快餐店前排著隊。赫伯特把收音機調到了美國國家公共電臺，電臺上正播放著一位西雅圖愛樂樂團單簧管演奏家的冗長採訪，講述如何自己製作簧管樂器，真是令聽眾「如痴如醉」。
史蒂夫覺得自己變得越來越暴躁了。他生格里芬父子的氣，生維多利亞的氣，因為她選擇了那對父子而不是他。他也生艾琳的氣。他能想象出她會把自己的獨女推到哪一邊去。
「小公主，為什麼要妥協？看在上帝的份上，在感情方面也跟他分手吧。」
但最令史蒂夫生氣的還是赫伯特。為什麼父親就不能有一次站在自己這邊呢？這老頭子無疑是支援維多利亞的。還有律師執照的案子，他非但沒有表現出一點感激之情，反而想故意搗亂。史蒂夫想不通其中緣由，這讓他更加生氣了。
也許我該放棄上訴。但如果這麼做了，我就再也無法知道真相了。
赫伯特·所羅門法官的法庭上藏有什麼樣的秘辛？在這間粉紅盧貝和雷金納德·瓊斯曾任職過的法庭裡，他父親到底做了什麼，以至於毫不抵抗就退出了法院和律師界？
而二十年之後的現在，老爺子又在害怕什麼？
這引出了格里芬另一個念頭：為什麼我要自討苦吃？他很快就找到了有些尷尬的答案。在內心深處，史蒂夫知道自己想在父親面前逞英雄。尋求認可的渴望蠢蠢欲動。
該死，不，我不會放棄上訴要回律師執照。我要給他看看。我會拿回他的執照，同時保護他不受傷害。
他不用管謀殺案的事了，可以加倍努力處理這個關於赫伯特··t·所羅門的案子。「老爸，雷金納德·瓊斯最近怎麼樣？」
「誰？」
「那個以前坐在你的法官席前裝訂檔案的傢伙。」
「你指的是雷吉？他是個好孩子。」
「這孩子現在是巡回法庭的書記官長了。」
「真不錯。他最近怎麼樣？」
「這是我問你的問題，老爸。」
「我怎麼可能知道？你覺得我現在還會整天向法院上訴嗎？」
廣播裡，美國國家公共電臺的記者來到了一個籌款活動的現場。播音員堅稱如果有聽眾不願為一個咖啡杯支付50美元的話，就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史蒂夫想調臺，但父親把他的手拍開了。
「雷金納德·瓊斯跟你和粉紅盧貝有什麼關係？」史蒂夫問。
赫伯特·所羅門的眼睛直視前方，史蒂夫端詳著他的側臉。下巴的輪廓凹凸不平，皮膚上有些太陽斑，耳朵上長出一撮撮絨絨的白毛。
「兒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你為什麼還在跟瓊斯通電話？在我找盧貝錄證詞的那天，你們打了五個電話。
「你這小混蛋！你窺探我的事！」
「二十年前，就是盧貝連贏謀殺案的時候，瓊斯是你的書記員。你們三個人到底做了什麼？」
「什麼也沒有。就算我做了什麼，也跟你沒關係。」
替代性訴辯，律師的老把戲。比如，你的割草機壞了，但我從沒借用過；就算我借過，那也是在你借給我之前就壞了。
「我要傳訊瓊斯，錄取他的證言。」
「為什麼你不掃掃自己的門前雪，少管我的瓦上霜？」
「因為你欠我一個答案。」
「欠你個屁。這是我的人生，不是你的。」
「這是你留給我的遺產。我是史蒂夫·所羅門，一個遭人唾棄的法官的兒子。」
「習慣就好。我就習慣了。」
「告訴我為什麼你不讓我拿回你的執照。就算你和粉紅盧貝一樣骯髒，我也要知道真相。」
赫伯特踩下剎車，拐進了加油站。汽車尖嘯著停了下來，離加油泵只有幾寸遠。「滾出去。」
「什麼？」
「你聽到我的話了。你可以走回家去。」
「你傻嗎？我們離格羅夫島還有十幾公里遠。」
「小雜種。你不尊重我，給我滾出去。」
史蒂夫向四周看了看。六條車道。街的一邊是一家脫衣舞俱樂部和一家汽車輪轂店，另一邊則是一條小商業街，有一家掌上閱讀器店，一家音像出租店和一家寵物美容店。這裡並不是繁華的邁阿密南海灘。
他開啟門，轉身對父親說：「我會查出你做了什麼。」
「為什麼？查出來是為了啥？」
史蒂夫沒有回答。他無法說出口，但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向你證明我能行。
一部美國浪漫愛情電影，上映於1980年。
歌名為simplycomplic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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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羅門VS洛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