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記錄，親愛的。」赫伯特命令道。索菲婭如演奏完一首協奏曲的鋼琴家，將雙手抬了起來。
「應該由我來決定什麼時候停止記錄。」史蒂夫抗議說。
「那麼，記還是不記？」索菲婭問。
「別記。」史蒂夫指示說，「但只有我說了才算數。」
她聳了聳肩，開啟手提袋尋找指甲銼。
「我在吃提神藥，赫伯特。」盧貝拍了拍胸膛，「還有治療胃酸反流的藥，以及滿滿一抽屜治療關節炎的藥。你怎麼樣？」
「感覺挺好的，粉紅盧貝。沒什麼可抱怨的事。」
「正如我跟你家小鬼說的，離開那些你死我活的鬥爭對你有好處。但是這位k’nocker（愛找茬的人）並沒有好好聽進去。」
k’nocker是不太地道的依地語。史蒂夫明白對方這話是在揶揄他為「大人物」。「k’nocker總比kocker（老不死的）強。」他還擊道。
「史蒂夫一直都很難纏。」赫伯特承認。
「老爸，你在搞什麼？」
「粉紅盧貝和我是老相識了。」
史蒂夫對眼前的一幕難以置信。這傢伙毀了他父親的職業生涯，而現在兩個人看起來卻像是老戰友。接下來，他們就該交換孫輩們的照片了吧。
「我在你家老頭面前連續打贏了17場死刑官司。」盧貝說。
「是的，是的，我知道。」史蒂夫說，「就像邁阿密海豚隊一樣。」
「但是海豚隊的唐·舒拉教練說過，人總是把敗仗記得更牢。我永遠不會忘記在這一波連勝開始之前最後遇到的那個陪審團。他們應該是直接從一場美國公民自由協會的會議上過來的。」粉紅盧貝大笑起來，身體抖動得就像一個水球，「全都是來自邁阿密自由城的黑鬼和來自阿文圖拉購物中心的猶太人。」
「有時候是會發生這種情況。」赫伯特說，「這得看抽籤的運氣。」
「就算是連環殺人犯泰德·邦迪亂扔垃圾，那些傢伙也不會給他定罪。」盧貝轉頭對史蒂夫說，「你看啊，小子。陪審員們永遠都是自行其是。我記得有一次審判，他們穿著牛仔褲和膠底運動鞋就來了。吉恩·米勒對此曾在《先驅報》上寫道：時代改變了，在過去，陪審員們得打領帶，穿大衣、連衣裙或是得體的半身裙。那天庭審後，你家老頭指示陪審員們回家不要看報紙，但是在那篇文章刊登的第二天……」
「所有男陪審員都穿了西裝，所有女陪審員都穿了裙裝。」赫伯特接過話茬說，「他們看起來就像是要去教堂。」
「學到什麼了嗎，小子？」盧貝說。
「別高高在上地跟我說話。」史蒂夫說。
「你不能信任陪審團。相信我的話。」
「你只是不信任這個體制，不是嗎，盧貝？」
「你想被那些愚蠢到不懂得逃避陪審義務的人審判嗎？」
「你也這麼認為嗎，老爸？」史蒂夫質疑道。
「我已經不去想這些事了。」
「哎，我倆倒是一起經手過幾樁案子。」盧貝說。
「你倆？」史蒂夫搖頭表示疑惑，「你倆又不是合夥人。」
「法律對州政府不利，所以優秀的檢察官總是要把法官爭取過來。對吧，赫伯特？」
赫伯特沉默地走到窗邊，目光投向窗外的小路。
「你還記得情侶小徑的屠夫嗎？」盧貝提醒說。
赫伯特沒有回答，盧貝接著嘮叨：「我是我這個行業裡最優秀的人。陪審團在39分鐘內就投票要治他的罪。這仍然是最快紀錄吧，赫伯特？」
「我不知道。」赫伯特依舊看向窗外。
史蒂夫想要弄明白他父親為什麼會發生這種變化。起先，赫伯特看上去似乎真的因為見到那個面色紅潤的老雜種而高興。這已經夠奇怪的了。然而現在，當盧貝說起當年的英勇故事時，他家老頭的情緒又低落了下來。
難道粉紅盧貝話裡有話，我沒聽出來？
赫伯特轉過身來，面向他們兩人，說：「小子，如果你有什麼話要問粉紅盧貝，那現在就問吧，然後到此為止。」
「很好。」史蒂夫說，「索菲婭，開始記錄。」
她將手舉過頭頂，又伸到背後，做了個伸展動作，她的絲質上衣被胸脯繃得緊緊的。三個男人——一個愛找茬的年輕人，兩個老不死的老頭——都盯著索菲婭看。她笑了笑，將手指放到了速記機的鍵盤上待命。
「您是否曾在一次關於腐敗問題的調查中向大陪審團做過證，盧貝先生？」史蒂夫問道，又變回了一位出庭辯護律師的腔調。
「是的。」
「你是否曾作證說赫伯特·所羅門收受了賄賂，把農業用地規劃成了商業用地？」
「讓我來幫你節約點時間，小子。」盧貝說，「如果你想讓我撤回有關赫伯特的言論，我是不會做的。」
「所以你堅持撒謊，是嗎？」
「去你的，臭小子。」
「小子，專心去辦你的謀殺案，放棄這樁案子，好嗎？」赫伯特懇求說。
「我說過可以幫這小子的忙。」盧貝說，「可他竟然以怨報德。」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史蒂夫說。
「無論如何，我還是會幫你一些忙。你應該走‘綠色’通道。」
史蒂夫一臉茫然。
「追蹤錢的來路，小子。哈爾·格里芬在他的船裡放了十萬綠油油的美元現金，斯塔布斯嗝屁之後，條子們又在他的酒店房間裡找到了四萬美元。但是‘大洋洲’是一個價值上億美元的工程。所以，如果有十四萬美元浮出水面，那麼一定有更多的錢藏在背後。找出是誰在牽線搭橋，查查這筆錢的來歷，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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