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紅盧貝想賄賂你?」維多利亞的語氣帶著懷疑。
「我不知道這能不能被稱為‘賄賂’。」史蒂夫說,「但是他暗示我如果放棄為爸爸的律師執照上訴,就會在格里芬的案子裡給我們幫助。」
維多利亞想再多問點,但是現在的情況很尷尬,四周所有人都在盯著他們看,「真是太丟人了。」
「有什麼問題嗎?」史蒂夫說。
他們正匆匆走在弗拉格勒街上,史蒂夫的肩頭扛著一個穿著丁字褲比基尼的女人。女人渾圓的胸脯從比基尼內衣中擠了出來。她那一頭傾瀉而下的金色秀髮——彷彿1976年左右的法拉·弗西——撓得史蒂夫的脖子發癢。
「大家都在看我們。」維多利亞說。
確實。古巴咖啡館裡的客人們,打折相機店裡偷偷溜到人行道旁抽菸的店員們、推著行李車的拉美遊客們……每個人都目瞪口呆、指指點點、放聲大笑。也許是因為這個穿著比基尼的女人是個九十斤重的訂製矽膠娃娃,甚至連手指和孔穴都準確無誤地符合人體解剖學。
「我們應該把車停在法院的街對面。」維多利亞說。
「然後交15美元罰金?沒門!」
史蒂夫把他的凱迪拉克老爺車停在了邁阿密大街轉角處的停車計時器旁。此時離普洛內起訴「成人服務有限公司」(辣妹俱樂部的經營方)一案的聽證會開始還有三分鐘,他們將在法庭上提出簡易判決動議。早在史蒂夫勾搭上維多利亞之前——同辦一件案,同睡一張床——他曾幫辣妹俱樂部——一家位於瑟夫賽德的脫衣舞俱樂部——打官司。案子通常都是些平平無奇的欺詐消費者行為:把起泡酒充作香檳賣到20美元一杯,或是在大腿舞一遇到換歌時按兩首歌計費。偶爾也有關於人身傷害的訴訟,今天這個案子就是其中之一。克萊頓·普洛內,一位中年已婚註冊會計師,聲稱自己和蘇西·斯拉瑪森——辣妹俱樂部中享有盛名的比基尼摔跤手——在一大桶青檸果凍裡摔跤的時候髖關節脫位了。儘管史蒂夫肩頭的那位金髮女郎不是蘇西本人,但她的規格是他所能找到最為接近的。使用說明書上寫著,她的名字叫「多美」,還寫了用溫熱的肥皂水洗滌不同部位等有用提示。
當他們經過一家叫「卡斯蒂略首飾」劣質折價珠寶店時,有個穿著瓜亞貝拉襯衫的男人用西班牙語喊道:「這個金髮美女多少錢?」
「你買不起的。」史蒂夫回答。
事實上,多美價值六千美元,是根據買家的需要特殊定製的。膚色:棕褐色。髮色:蜜金色。指甲;法式美甲。私處毛髮:略微修剪。胸部:38d,可搖晃。手部帶有活動關節,可夾持。有嘴、私處、肛門,呃……都能用。內部塗油,有抽吸效果,如果你好這一口的話。多美是史蒂夫向辣妹俱樂部的老闆哈維·萊諾夫借來的。後者多年來都和援交女郎混在一起,但是近來出於個人需求已經轉向了模擬伴侶,因為這玩意兒不會頂嘴,不會在更衣室裡大吵大鬧,不會有超時費用。
他們三個——史蒂夫、維多利亞,以及多美——走上了通向法院的花崗岩臺階,史蒂夫開始後悔他們之前沒把車停得近一點了。多美相當沉,隨著重心的移動搖來搖去,挺立的矽膠乳頭像鉛筆上的橡皮一般堵住了他的耳洞。
維多利亞試圖無視她身邊的這出滑稽戲,問:「那麼,在格里芬叔叔的案子裡,盧貝會怎麼幫我們?」
「他透露說,他知道誰用那支捕魚叉刺了斯塔布斯。或者他能查出來。我不太清楚具體是哪一種。」
「你信得過盧貝嗎?」
史蒂夫艱難地走上最後一級臺階,說:「我能把多美扔多遠,我就有多信他。」
他們到了正門前,等待著通過安檢,保安們都憋著笑。
「簡直是瘋了。」維多利亞說,「你沒法強迫原告和你的橡皮娃娃在法庭的地板上打滾。」
「不需要原告。我來和多美摔跤。」
「天哪,別這樣……」
「我會脫到只剩內褲……」
「不會是那條豹紋的吧!」
「當然不是。那太俗氣了。我穿的是佛羅里達馬林魚隊的真絲平角褲。如果你昨晚在我家裡過夜的話就該知道。」
在等待一位大腹便便的保釋代理人過安檢的時候,維多利亞輕聲說:「請儘量別讓我們因為藐視法庭被逮捕。」
「小維,怕進監獄的律師……」
「就好比怕見血的外科醫生。」她補完了這句話,「我懂,我懂。」
他們到達了隊伍的最前方。身材魁梧的法院保安奧馬爾·託雷斯正在操作安檢門。
「奧馬爾,我們要趕不上聽證會了。」史蒂夫說,「你能快點兒嗎?」
「沒門,史蒂夫。」託雷斯說,「昨天有幾個薩泰裡阿教的祭師帶著塊人的頭骨偷偷溜了進來,在格里德利法官的庭上施了個咒。」
維多利亞把她的錢包放到了x光檢測機的傳送帶上。
「我得對你進行你全身搜查,寶貝兒。」託雷斯說。
「做夢吧你。」維多利亞說。
「不是你,洛德女士。」託雷斯指了指充氣娃娃多美。她正搖搖晃晃地倚靠在史蒂夫身上,每一個腳趾都塗著指甲油。「她。我得查查她身上所有的孔穴。」
「沒必要,奧馬爾。」史蒂夫回答,「我昨晚已經檢查過了。」
***
維多利亞試圖分析史蒂夫告訴她的事,但是思維卻無法運轉。「為什麼粉紅盧貝會關心你父親的案子?」
「顯然,他心虛了。」
他們坐在埃爾文·施瓦茨法官辦公室外走廊裡一條類似於教堂長椅的黑色木椅上。有兩個穿著西裝路過的傢伙順手牽羊地捏了捏娃娃的胸。於是史蒂夫便把多美挪到了他和維多利亞中間以防騷擾。維多利亞猜測那兩個人是人身傷害訴訟律師,因為保險公司的人從來不會如此大膽。
史蒂夫已經在法警那裡報到了。法警是一個愛發號施令的年輕人,得到這個工作全憑著和施瓦茨法官的姻親關係或是血緣關係。
法警拿著一塊筆記板,要求記下每一位要在他老舅爺辦公室裡出席的律師和證人的名字。史蒂夫負責地寫下了他們的名字,用「多美·時代婦德」作為他證人的名字。他們安坐著等待。施瓦茨法官遲到了,他是一位拘泥於法律的人,喜歡一邊喝咖啡吃奶油百吉餅,一邊讀晨報。
「盧貝在害怕什麼?」維多利亞問,「他已經坐過牢了。政府沒法拿他怎麼樣。」
「除非在律師執照這樁案子裡有什麼新的發現。」
「按照訴訟時效,現在有什麼都晚了。」
史蒂夫聳了聳肩,多美的頭耷拉到他的肩上,「我只知道,粉紅盧貝非常害怕我起訴。」
「你跟你父親說過他來找你嗎?」
「說了。爸爸說粉紅盧貝從來就是個一肚子壞水的人。如果跟他攪在一起,我就等於跟一隻屁股陷進蜜漿裡的死驢拴在了一起。或者他說的是陷進肥料裡?我記不太清楚了。」
「赫伯特還是希望你能放棄律師執照的案子,對嗎?」
「他說如果我不放棄,就把我從他的遺囑裡除名。」
「很嚴重。」
「是啊,我會損失一條漏水的船屋,還有一堆巴卡第酒空酒瓶。」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我不會被爸爸嚇唬住,也不會接受粉紅盧貝的賄賂。我要全力處理律師執照案,讓粉紅盧貝見鬼去吧。」
「但如果盧貝真的能幫我們……」
「別惦記了。我不會出賣自己父親的。」
「赫伯特並不想重新拿回執照。也許你該聽他的。」
作者「保羅·萊文」的其他小說
《所羅門VS洛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