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珊瑚親吻者

朱尼爾隨即繼續道:「幾年前,我和爸爸發生了爭吵,說了一些類似‘你不在珊瑚礁上建度假村就不會善罷甘休’的話。爸爸視此為挑戰,問我哪裡的珊瑚礁可以滿足以下條件——在英語國家,至少離岸三海里,周圍人口至少三百萬。」

「為什麼要離岸三海里?」維多利亞好奇地問。

「這樣就在公海了。」朱尼爾答道。

這時博比開口了:「這就是所謂的‘加農炮射程規則’。」此言一齣,三個大人都把目光投向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六年級小學生。「在四百年前的海盜時代,陸基加農炮的最遠射程就是三海里,這個領海範圍規則因此而得名。」

「謝謝你,歷史頻道。」史蒂夫又轉向朱尼爾說,「在離岸三海里外你可以隨便開賭場,是這個意思吧?」

「正是如此,但那樣還是在專經區範圍內。」

史蒂夫對他翻了個白眼。

「就是專屬經濟區。」博比又來當翻譯了。他羞澀地補充道,「我知道大部分聯邦機構縮寫詞。我還知道佛羅里達州政府把大多數個性化車牌都廢除了。」

「你別舉例。」史蒂夫警告博比。

但博比無視舅舅的警告,兀自說:「比如gr8cum、iwntsex。」

「博比……」

「又比如bigpns。」

「別說了,小子。」

朱尼爾重拾之前話題道:「因為我們在專屬經濟區,所以聯邦政府仍有權管轄這裡的開發。因此我們需要拿到環境評估報告以獲得聯邦政府的批准。」

「本·斯塔布斯是聯邦環境局的。」維多利亞沉思道。

「沒錯,所以爸爸必須對斯塔布斯言聽計從。他雖然一直心懷不滿,但還是搞定了,結果就在這裡。」

朱尼爾又撥動了一個開關,柔光頓時充滿了巨大的房間。「請看,‘大洋洲’!」

聳立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長約九米、高約兩米的立體模型。模型上,從地板到人肩膀高的區域為大海——姑且把那片藍色透明樹脂算作大海吧,好歹裡面還有一些微型塑膠魚。三座甜甜圈造型的建築浮在水面,靠隱蔽式人行通道連在一起。建築底部的鋼纜向下直插入海床。在中央建築的旁邊有一個碼頭,裡面停泊著大約兩百艘微縮船隻,碼頭上的塑膠小人在歡快地揮手。在酒店上方用線吊著一架水上飛機模型,比送他們來天堂島的那個型號更大一些。

「中央建築就是賭場。」朱尼爾解釋說。

「賭場建築面積為2.13萬平方米,裡面有老虎機、21點、花旗骰、輪盤賭、基諾彩票和撲克,應有盡有。而且,這裡和大西洋城或拉斯維加斯不同,這裡不用繳稅。用爸爸的話說就是:‘山姆大叔又不是我親戚。’」

維多利亞問:「你怎麼把人運過去呢?」史蒂夫認為這是個很實際的問題。

「水上飛機、私人遊艇、水翼船,每隔半小時就從大陸出發。」

「遇到颶風怎麼辦?」史蒂夫也問。

「我們當然會把人從酒店疏散。」朱尼爾回答,「但我們採用了革命性的技術,把固定建築的鋼絞纜釘在海底,鋼絞纜可以伸縮,這樣建築就可以隨著海平面的升降而起伏。我們用電腦模擬過,這種設計可以承受四級颶風。」

「那五級颶風呢?」史蒂夫緊追不捨。

「從統計上來看是不太可能遇到的。美國本土也就遭遇過兩次五級颶風而已。」

博比又開啟解說模式:「分別是1969年的‘卡米爾’颶風和1992年的‘安德魯’颶風。」

看來這孩子也看天氣頻道。「你沒算上氣象局開始記錄之前的颶風。」史蒂夫說。

「我們相信,酒店能承受發生機率最大的最強颶風。」朱尼爾補充道。

發生機率最大的最強颶風。

史蒂夫覺得朱尼爾的表現還不錯,一番言談舉止頗有律師風範。這傢伙深藏不露,厲害的不止是他的胸大肌和斜方肌。

「你們還沒看到最棒的部分。」朱尼爾說,「看看三號建築,我們取名叫亞特蘭蒂斯。」

四人走到模型的另一側。海床在此處向上傾斜,一直延伸至甜甜圈形建築的底部。但這並非是普通的沙石海底,而是一片縮微的珊瑚礁,由塑膠製作而成,細節之處活靈活現:有形似鹿角的鹿角珊瑚,有類似手掌的綠色海扇,有貌似人類大腦的腦珊瑚。一條海鰻從一簇摩天大廈般的柱珊瑚中探頭張望。鞍帶石斑魚、藍色的天使魚、五彩斑斕的鸚嘴魚、身形龐大的海鰱、海龜和其他史蒂夫叫不出名字的生物也雲集於此,在珊瑚礁之間和上方穿梭游弋。

維多利亞指著建築下方說:「亞特蘭蒂斯似乎沉入水下了。」這個「甜甜圈」更像是一個部分沒入水中的茶碟,一些舷窗位於海面之下。

「這是我想的主意。」朱尼爾大笑,兩個酒窩如同彈坑一樣明顯。「三百間水下房間,你可以透過窗戶看魚。」

在模型裡,兩條鯊魚在一個舷窗外遊曳,令房間裡的客人激動不已。

「如果你們仔細看連線建築的人行通道,就會發現地板是透明的。當你從餐廳漫步至賭場時,就好似經過世界上最大的水族館。」

「不可思議。」維多利亞低聲說,「整個酒店就是一艘用玻璃做地板的巨船。」

朱尼爾笑道:「我跟爸爸說,大多數人一輩子都不會玩浮潛或水肺潛水。所以,如果要在珊瑚礁上建酒店,為何不把珊瑚礁放進酒店裡呢?或者離近一點也行啊。」

「真是了不得。」維多利亞發出一聲驚歎,彷彿朱尼爾給她展示了蒙娜麗莎並說是他自己畫的。

史蒂夫心想,這有什麼了不起的,無非是富二代讓建築師在酒店房間裝幾個舷窗而已,他還想憑這個設計拿諾貝爾獎不成?

朱尼爾說:「爸爸給了我一個驚喜。由於建設成本會達到天文數字,所以起初他表示反對,心裡有夷猶。」

「我最討厭別人賣弄詞彙量。」史蒂夫心中暗罵。

他說的「移遊」是什麼鬼意思?

「意思是他有疑慮。」博比插嘴說:「不確定,持保留意見。」

「但爸爸實在絕頂聰明,」朱尼爾繼續說著,「他反覆思索,意識到整個營銷的重點就是珊瑚礁和建在上面的水下賓館。這才是噱頭所在,世界上僅此一家。」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朱尼爾滔滔不絕地講著全球最先進的海水淡化裝置、太陽能發電機、能把吃剩的牛上肋變為魚飼料的食物迴圈機,諸如此類。史蒂夫並沒有集中注意力聽,而在試著評估朱尼爾·格里芬其人:私立預科學校學生,少女殺手,胸肌發達,會自由潛水,每個毛孔都滲出劑量足以令人致命的睪酮。

「這樣一來,原本一個可能會成為生態災難的專案,因為在一片生態脆弱的區域進行了安全可靠的建設,而成為世界的明珠。」朱尼爾說,「與自然和諧統一的建設模式。」

我的天,他這是在給吉瓦尼斯俱樂部做演講嗎?

「你肯定特別自豪。」維多利亞熱情洋溢地說。這話在史蒂夫聽來,就像是在說:「你是全宇宙最性感、最出色的男人,如果我能把我男朋友甩了,我願意給你生孩子,現在就給你造娃。」

史蒂夫繼續評估著這個男人,但要做到客觀評價著實不易,因為他自己對維多利亞越來越生氣。但他忽然覺得,也許自己誤會了朱尼爾。這傢伙拯救地球的口號似乎是發自肺腑的。當然,如果你不用為生計而操勞,自然有大把時間搞各種業餘愛好。在讀大學的時候,史蒂夫加入了美國民權聯盟。當時他並沒有什麼政治傾向,不過他也看明白了,左翼青年是很容易上鉤的。

一個奇怪的念頭突然湧入他腦中,他隱隱覺得這位完美先生身上有問題。是什麼呢?

只花了一小會兒,他就想明白了。很明顯,他的推理之眼被自己的羨慕嫉妒恨所矇蔽了。

這臭小子完美得不真實。

也就說朱尼爾是個偽君子,如果史蒂夫運氣好找到證據的話,還是個謀殺犯。

指義大利水下運動品牌omersub旗下的excalibur系列捕魚槍。

指捕魚槍生產商oceanrhino。

指法國水下運動品牌beuchat。

捕魚槍的橡筋類似於弓箭的弦,起蓄力作用,橡筋越多射程越遠。

美國著名棒球運動員。

2004年發生於美國的殺妻案。

亞瑟王圓桌騎士團的騎士之一,被譽為最純潔完美的騎士。

意為美妙的高潮。

意為我想要做愛。

意為巨大的男性生殖器。

指薩菲爾-辛普森颶風等級的第四級,也就是第二高階別。該颶風等級劃分適用於分類颶風(位於大西洋或東北太平洋,大於熱帶風暴強度的熱帶氣旋)。

美國工商界人士的一個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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