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方面?噢,別含糊其辭,教授。全都基於我的工作。」雷蒙德說,「你偷走了我的成果,然後導演了一場悲慘的交通事故,好除掉我。」雷蒙德歪著頭笑了。
「又說對了,弗萊希曼先生。如果你活著,我就沒辦法把自己的名字寫在論文上。然後肖恩找到了我,給我出了個主意。他認識願意攬這種差事的人,於是我抓住了機會。」
「但是,你大概也知道,那輛車的司機幹得不那麼漂亮,結果不理想。」
「沒錯,你倒幫了我大忙了。他成了新問題,而你幫我省去了麻煩。」
「我只有一個問題:你監視我多久了,斯洛文斯基?幾個星期?幾個月?還是幾年?」
「我知道你會追著我不放。尋寶大賽給了我藏身的機會。」
「於是你導演了自己的死亡好戲。」
「我去了警察局,我告訴他們你會來找我,殺了我。他們無能為力。當初你加入尋寶大賽時,一開始我相信你會意識到,你在跟自己的工作成果作對,並且會立即退出。後來我意識到,這是除掉你的絕好機會,一了百了。」
「是啊,我必須承認,有一陣子我被你耍了。」雷蒙德歪了歪頭表示承認,「但是你派了個白痴艾瑞克跟著我,我就發現了異樣。但並不是老太太的死改變了一切,對嗎,斯洛文斯基?是曼森的死改變了一切。一方面因為,你早就想擺脫他了。但究其原因,是他在敲詐你。在過去的兩年裡,他一直在替你打理監控網路。忽然間,他決定要多分一杯羹。你最大的問題在於,缺了他你就沒法追蹤最讓你睡不著覺的人,也就是我。
「你亮出了底牌,教授。假如這位科爾比玩得稍微公平些,我本來會告訴他真相:根本沒有什麼獎金,沒有房子,沒有車子,沒有遊艇。」雷蒙德駛下最後一級臺階,把注意力轉向操作檯上的人,「你在聽嗎,科爾比?根本沒有什麼錢,你做這一切什麼都得不到。可以這麼說,無論誰贏得了尋寶大賽,下場都和你完全一樣:躺在這塊板子上。真走運,一幫幸運兒。」
斯洛文斯基臉上的笑容始終不冷不熱。「我已經盡力而為了,而你忽視了一個關鍵問題,弗萊希曼。你現在身在地下室,這裡我佔上風。」他拔出一支史密斯威森小手槍,瞄準了雷蒙德。
雷蒙德咧嘴笑了。「那麼,來吧,開槍。」
斯洛文斯基舉著槍,視線與槍管合二為一,拇指按住擊錘。
他閉起一隻眼睛,穩住手,拼命眨眼,再次瞄準。
然後,他放低了槍口。
雷蒙德頭一偏。「這就對了。你不能開槍,對嗎?」他駕著輪椅來到距離操作檯幾尺遠的地方,兩手交疊放在大腿上。
斯洛文斯基鼻孔張大,怒不可遏,把槍扔到一旁,操起手術刀,從平臺另一邊奔過來,向前一撲,伸手去掐雷蒙德的喉嚨,但被雷蒙德抓住了手腕。
兩人扭打在一起,相互較量意志與力量。手術刀就懸在雷蒙德的面前,相距只有幾寸。
雷蒙德屏住呼吸,咬緊牙關。手上和臉上的皮肉火辣辣的痛。
他手上一滑,斯洛文斯基扼住了雷蒙德的喉嚨。這個男人的臉上掛滿了仇恨,力量大得驚人,凶神惡煞一般向雷蒙德壓過來。雷蒙德感到面孔發脹,意志開始動搖,眼裡冒出金星。
他拼死反抗,在斯洛文斯基的外衣、襯衫和臉上亂抓。但是沒用,他手上使不上勁,視野中出現一塊塊黑斑。他伸手向上,手指越過對方裸露的牙齒、鼻子,摸到了眼睛。兩人仍然鬥得難解難分,他感到肺裡在冒火,憋住最後一口氣,把拇指和食指戳進對方的雙眼。
斯洛文斯基痛苦地嚎叫,來回擺頭以掙開他的手。他奮力一推,輪椅帶著雷蒙德向後滑開。斯洛文斯基拼命眨眼,站立不穩,氣喘吁吁,用力揉著雙眼,然後停下來盯著雷蒙德。
「你這傻瓜,你應該抓住機會逃走。」
「是啊,但是……」雷蒙德說,同時毫不避諱地指了指身下的輪椅。
「你一直很聰明,對嗎?總能巧妙地反駁別人,總能妙語連珠。」斯洛文斯基拖長袖子捂住眼睛,他向後瞥了一眼肖恩,好像要考慮其他選項,「我不想和你爭論,雷蒙德。你現在走吧,以後你再也聽不到我的訊息了。」
雷蒙德張大了嘴巴。「你是來真的嗎?」
斯洛文斯基又眨起了眼睛,舔了舔嘴唇。「是的,我準備讓你走。」
「也許你準備讓我走,」雷蒙德說,「但我哪兒也不去。我來這兒就是為了做個了結。」
斯洛文斯基再次舔了舔嘴唇,明顯有些不安。「你這傻瓜,」說完他擦了擦額頭,「趁你還有機會,走吧。」
「你從來就不夠聰明,搞不出來自己的學說,斯洛文斯基。你只好去偷別人的主意。他偷了你的測試結果,科爾比,你知道嗎?事實上,連他名下的博士學位也不是他的,對嗎,斯洛文斯基?你是個騙子,一個不值錢的二流騙子——」他還沒說完,斯洛文斯基便衝了過來。雷蒙德揚起手臂,劈向教授的喉嚨,抓住他的頭髮,把他的頭扭進自己的臂彎內。教授的脊椎骨咔嗒響了一聲。他捂住脖子,癱倒在地。
雷蒙德俯下身,盯著這個男人。「你知道嗎,斯洛文斯基,你的脾氣早晚會害了你。那麼,現在誰才是傻瓜呢?」
教授不知從哪兒伸出手來,抓住了雷蒙德的臉。手指戳進他的皮肉和眼睛。雷蒙德尖聲大叫。兩人再次扭打在一起,重新進行一場力量與決心的較量。雷蒙德的輪椅向一側傾斜,搖搖欲墜,最後倒了下去。斯洛文斯基掙脫出來,站起身來,兩手相扣組成一把「鐵榔頭」。當他舉起手臂,準備發起致命一擊時,雷蒙德一拳打來,擊中教授的褲襠。他痛苦地彎下了身子。
雷蒙德抓住他的頭髮,把他拉到近前,將他的頭砸向輪椅扶手,一次、兩次、三次,直到教授朝後倒了下去。他鮮血淋漓,大口喘著粗氣。
雷蒙德深吸一口氣,輕輕擦了擦臉上受傷的皮膚。「現在,」他說著,把注意力轉向操作檯上的人,「如果我是你,科爾比,」他說,「我會轉過頭,看著另一邊。教授要領教一下他自己這套治療術了。相信我的話,這可不太好看。」
水牛比爾(buffalobill):美國曆史上的連環殺手。
斯坦利·米爾格蘭姆實驗(stanleymigramexperiment):由美國社會心理學家斯坦利·米爾格蘭姆主持的一場實驗,又稱電擊實驗、權力服從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