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沒有門牌號,雷蒙德閉著眼睛也能找到艾瑞克的家。這是一棟很大的都鐸式建築,房前有個廢棄的噴水池,一條車道繞著池邊蜿蜒而入,道旁立著一排樹木,形態優雅。房子本身與周圍的臨近建築風格相近。艾瑞克的家區別於同街鄰居之處在於:花園裡植被蔓生、雜草沒膝,房前臺階上遍佈著一堆堆的垃圾。只要瞧一眼這地方,雷蒙德就知道屋裡會很臭。
他開車駛進車道,放下輪椅,溜出車子坐上去。在通向前門的七級臺階上,散佈著五花八門的各種髒東西,顯然艾瑞克都懶得出去倒垃圾。
雷蒙德駕著輪椅駛向臺階,一臉的厭惡。這時,一輛車子駛進相鄰車道,一個男人下了車。如果不看花哨的格子襯衫、深褐色的斜紋棉布褲,以及染得很爛的大背頭,那人看起來就像年輕版的文森特·普萊斯。雷蒙德覺得十分有趣,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心裡想像著這傢伙舞動著黑斗篷、捻著八字鬍的形象,臉上露出了笑容。與此同時,那人繞過車子走向後備廂。
很明顯,那人感覺到了多餘的目光。他取出高爾夫球具,毫不示弱地盯著雷蒙德,然後將球具扛在肩上,轉向家門。雷蒙德笑著朝他背後揮了揮手。
出乎雷蒙德的預料,那人突然停下來,眯起眼睛看著他。
「壞了!」雷蒙德暗叫,不知道自己哪兒做得不妥。他最不希望與生了氣的鄰居發生衝突。
那人把球具靠在車邊,走向齊腰高的樹籬。這是兩家的分界線。他邊走邊把襯衫塞進褲子。「嘿,那邊兒那位,你是科瓦爾斯基的朋友嗎?」他問道,同時朝那棟房子擺了一下頭。
雷蒙德朝他皺起眉頭。「科瓦爾斯基?你是說艾瑞克嗎?」
「是啊,那個神情恍惚的傢伙,看起來毒癮不小。還他媽穿著軍裝,戴著紅色貝雷帽,以為自己是蘭博還是誰啊。」
這下雷蒙德知道自己至少沒找錯地方,但那個名字讓他迷惑不解。「他剛搬走。」雷蒙德說,很好奇對方會如何作答。
那人先是驚訝,接著似乎有些開心。「你說的是真的嗎?我昨天還見到他了呢。他可沒說。」
「是嗎?相信我,他絕對走人了。我是新房主。」雷蒙德伸出手。
「噢,好吧,這倒是個新聞。斯坦·科裡奈利,」他說著,俯身握住雷蒙德的手。
「文森特。」雷蒙德脫口而出,這是他腦子裡首先閃出的幾個字。
斯坦側過頭,等待下文。
「普萊斯。」雷蒙德給出了下文,因為這是他腦子裡緊接著閃現的幾個字,「文森特……普萊斯。」他暗自嘆道:「老天!用什麼名字不好啊。」他真想踢自己一腳。
「噢,跟那位演員同名嗎?」斯坦說。
「這個嘛,音同字不同。」
「不過,我打賭經常有人這麼問,是吧?」
「偶爾吧。」
斯坦咧嘴一笑,擺了個造型。「有人說我是文森特·普萊斯的翻版,沒那麼回事兒。」他對這個說法不屑一顧,「世界上只有一個文森特·普萊斯,你說呢?」他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