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東西看上去都油膩膩的,雷蒙德不由得撇了撇嘴。他駛上前去察看那些檔案。最上面一份寫著「押金」二字,字跡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寫的。他用鉛筆挑起檔案,發現下面的一份寫著「遷入遷出」幾個字。都沒有什麼稀奇的。
他掏出手帕墊在手上,拉開桌子最上面的抽屜。裡面全是破爛,中間混雜著幾隻鋼筆和鉛筆,以及許多用過的便利貼。雷蒙德用鉛筆在抽屜裡翻動,在那堆東西底下看到一張名片。他的心都快停跳了。
名片上印著「庫伯霍索恩曼德集團研發部技術顧問,米蘭·斯洛文斯基教授」。雷蒙德的心咯噔一下,接著狂跳了幾次,最後才恢復正常。
老天!斯洛文斯基曾經就職的這家公司,剛好就是雷蒙德住過那些公寓樓的業主。他是什麼時候在職的?發生車禍以後,雷蒙德花了好幾個月追蹤他,尋機復仇。還沒等他接近目標,便收到一則谷歌快訊。斯洛文斯基的名字出現在匹茲堡一家不知名的報紙上。報道很簡短,登在第三版,說米蘭·斯洛文斯基教授死於一場空難。這條新聞迫使雷蒙德停了手,不再追蹤斯洛文斯基,繼續過自己的日子。那麼他的名字為什麼會在這時候冒出來呢?
雷蒙德從抽屜裡拿出名片,翻轉過來。背面有個名字「哈里斯」,還有個手機號碼,是用鋼筆草草寫下的。筆跡明顯是斯洛文斯基的。
哈里斯!這不是警察要找的那個人嗎?那麼,他怎麼會扯進這件事兒呢?他和斯洛文斯基有什麼關係?真是匪夷所思。
解開整個謎團的鑰匙就在這兒,就在這棟樓的內部。雷蒙德很確定。
他身後有五隻空書架。如果灰塵上的印記可信的話,書架上曾存有大量書本和檔案,後來給人清理掉了,也就是前幾周的事情。書架旁有一隻機架,放著大樓的伺服器和路由器,亮著很多指示燈。各種線纜伸展出來,攀上牆壁,消失在牆縫裡,就像某種奇異的外星植物正在佔領這棟樓。
雷蒙德轉過輪椅,審視著眼前的一片狼藉。這時,從一扇門的深處傳來一個男人含混的說話聲。那扇門他還以為是壁櫥呢。聲音聽上去像是來自電視或者收音機。接下來他聽到一聲叫喊、一聲巨響。隨後安靜下來。
懷著好奇心,他來到門前側耳傾聽。聽起來裡面有部電視,正在播放什麼肥皂劇。「去看看這棟樓裡上演的真人秀吧,」他心想,「有一半都比電視裡胡編亂造的東西好看。」這棟大樓裡發生的故事,比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病歷還要豐富多彩。
他試了試門把手,門鎖著。
雷蒙德把輪椅倒回桌邊,又翻了一遍所有抽屜,一直翻到右側最底下的抽屜盡頭,才找到一小串鑰匙。
試到第五把鑰匙,門開了。裡面開著空調,寒氣逼人,與燥熱憋悶的辦公室形成了鮮明對照。現在,雷蒙德已經看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牆上有一組監視器,五行十列。一間間公寓的內景畫面在螢幕上掠過。監視器下方有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控制台,一排排按鈕、開關和搖桿十分炫目。毫無疑問,這些機關可以用來放大縮小畫面,並顯示區域性特寫。雷蒙德著了迷,看著畫面從一個房間快速切換到另一個房間,有時會看到同一間客廳不同角度的畫面。畫面隨後會轉到廁所、廚房、門廳、臥室,最後轉到另一間公寓。看著人們忙忙碌碌地過日子,全然不知攝像頭的存在,雷蒙德坐在那兒搖起了頭,一臉驚訝的笑容。恰在這個時候,熟悉的場景突然闖入視野。他張大嘴巴,向前探身,似乎要證實一下看到的確實是自己家。千真萬確,他的桌子、電腦,還有那些堆在角落裡的紙箱。畫面停在客廳整整八秒鐘,然後轉到衛生間,再轉到臥室,轉到馬桶。
「我的老天!」他恐懼地咕噥道。
看來,這就是遊戲大師知道那麼多的原因。雷蒙德自始至終在黑暗中四處摸索,苦心鑽研那些狗屁謎題,而這個王八蛋就坐在那兒看著他,監視他的一舉一動。有了這套裝置,他大概可以隨便放大什麼東西,看到雷蒙德輸入的每一個字,觀察雷蒙德如何洗澡。這個變態的人渣。
聰明,只是還不夠。
不管他是誰,很快會收到驚喜。雷蒙德很樂意幫他帶到。
連辦公室的兩道門都沒關,他便沿著走廊急速返回,穿過大廳,直奔電梯,猛擊按鈕,直到門開啟。剛駛入電梯,他便按下按鈕,沒有理會門外的四個衰人。他們穿著正裝,抱著公文包,一邊朝他跑來,一邊招手吸引他的注意。電梯門在他眼前關閉,視野裡只留下了那幾個人的表情。「痛快。」他一邊想,一邊等著電梯到達自家的樓層。他們只是想回家而已,雷蒙德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前門剛在身後關閉,他便開始抬頭搜尋。
他從客廳開始,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查下去,每個角落、每面牆都不放過。查到第二遍,他才發現消防噴頭旁有個小點,於是徑直回到臥室,找到一臺帶變焦鏡頭的攝像機。這是他兩週前贏的獎品,還沒有賣掉。他撕開盒子,對著那個點調整鏡頭。果然,那就是一隻混賬攝像頭。一旦知道怎麼找了,每個房間他都找到一隻。
如果這位不可一世的遊戲大師想玩這種遊戲,那就玩吧。
「不過,知道嗎?」雷蒙德心想,「你會玩,我也會玩。」不同之處在於,雷蒙德瞭解書上寫的所有捷徑、所有漏洞、所有把戲。
而且,既然要玩,他就要動真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