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但他找不到尋寶大賽的謎題,找不到謎底,甚至找不到提示。真可憐!假如這傢伙粗心大意一些,把全部九個謎底隨處一放,那麼打贏這一仗就容易多了。但是誰也不可能事事如願。

他抬眼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他已經在屋內待了七分半鐘。現在他只剩下不到五分鐘來清理現場,並撤離曼森家。他刪掉那個尋寶大賽資料夾,關掉電腦,掃視一遍屋子。敲詐證據肯定在其他地方,也許在密碼箱或保險櫃裡,而只有一個地方他還沒有察看。

他來到臥室門前,側耳傾聽。

非常安靜,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於是他拉開一道門縫,朝裡窺視。狗待在凌亂的床上看著他,保持著高度警惕。那支飛鏢就在狗的跟前,丟在床尾處。這頭畜生居然把飛鏢抓了出來,誰也不知道它吸收了多少賽拉嗪。

雷蒙德慢慢進了屋。狗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他再次舉起飛鏢槍,對準了狗。狗放低身子,眼睛死盯著他,耳朵貼在腦後,依然狂吠不止。

「放鬆,寶貝兒,」他說著,停在床前,「小乖乖。」雷蒙德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夠那支飛鏢,手指差一寸就要碰到了。這時,狗一聳身子,翻開嘴唇,發出一陣低吼。雷蒙德心跳猛然加速。如果這條狗對他發起猛烈攻擊,敲詐問題就將成為他的遺恨;他的血會濺得屋子裡到處都是;曼森回來會發現他倒在血泊中。

他慢慢抽回手,眼睛盯著狗不放,手伸進包裡摸索,找到第二支飛鏢,裝到槍上。

「小乖乖。」

狗繼續咆哮著,身子一縮。雷蒙德觸電般地一激靈,滿眼只看見兩顆明晃晃的大黃牙。他舉槍瞄準射擊,飛鏢反彈回來。而狗待在原地未動。

去他的飛鏢吧,去他的檔案吧,都留在這兒吧。等到曼森的遺體被人發現並鑑定完畢,雷蒙德早就遠走高飛了。他將擁有一千萬的存款,住在新的城市,獲得新的身份,開始新的生活。他把飛鏢槍放回帆布包。但他剛一抬眼,狗撲了上來。雷蒙德揚起手臂抵擋。狗後腿一軟,醉酒般地癱在地上。

「這就對了,真乖。」雷蒙德放下手臂,倒著駛出屋子,把門關好。

還要完成一項任務。他駛近冰箱,開啟門,上下掃視。裡面有幾罐啤酒、一塊黃油、一隻開了口的牛奶盒。雷蒙德轉過牛奶盒,檢查是否過期;然後搖了搖,判斷還剩下多少。牛奶剩下不到一半。盒口看起來有些溼潤,果然不出所料。他隱約能看到盒頂有一圈唇印,雷蒙德禁不住噘起了嘴唇。

他開啟帆布包,小心翼翼地取出試管。神情像外科醫生舉起手術刀一樣嚴肅。他早晨剛把試管裝滿,用橡皮塞將管口封住,同時加著萬分的小心不讓一點兒液體濺到身上。雷蒙德把盒口捏大,讓試管慢慢滑進盒內。試管還差一寸滑到盒底前,他去掉了橡皮塞。通過開口向下窺視,他剛好可以看到試管外緣穩穩卡在盒頂摺疊處。牛奶不太可能流進試管,而液體的氣味很容易消散在冰箱裡。也就是說,有效期也許會維持一天左右。如果時間再長些,腐蝕性可能會降低。但這影響不大,如此高的濃度還是會發揮出預期效果的。

雖然大多數人都瞭解強酸的作用,但令人驚訝的是,很少有人瞭解高濃度鹼的性質。傑拉爾德·曼森很快就會補上這一課。他把牛奶盒放回冰箱,關好門。

正如警匪片裡的那句話:這不是他一貫的作案手段。雷蒙德很為自己的工作感到驕傲。通常來講,他沉迷於追蹤,而究其根源,他陶醉於殺人。如果說經歷教給了他什麼,那就是這句話:求變才能立於不敗之地。如果同樣的事情不斷重演,連最蠢的警察也能發現規律。這次行動就是要深入虎穴,設下機關,全身而退。

他看了一眼手錶。上午10:18,該撤了。

他最後掃視了一遍屋子,然後快速做了一次心算:要用多少塑膠薄膜才能覆蓋這地方。他覺得二十五米就可以了,如果再多,就得考慮用貨運電梯運上來。

他讓臥室的門半掩著。這樣他走了以後,狗可以扒開門。雷蒙德開啟前門,鎖好離去。

即使狗出了些小問題,他還是克服了所有障礙,讓計劃執行得完美無缺。唯一的遺憾在於,他不能待在這兒看著計劃的每個步驟一一落實。等他帶著塑膠薄膜回來時會看到的。

期待,幾乎觸手可及。

但是現在,他只好滿足於自己的想象。

他按下電梯按鈕,打道回府。

尋寶大賽還等著他去贏呢。

賽拉嗪(xylazine):一種鎮靜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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