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大雨,江城已然變成一片汪洋之地。
這樣的天氣最能勾引出人的壞脾氣,因此當秦爍在偵破會議開了足足兩個小時之後才趕到的時候,宋河差點向他扔了茶杯。可秦爍還是笑嘻嘻的,他讓宋河務必原諒這座城市的擁堵,然後又指著自己被淋得溼漉漉的頭髮說:「你看河河,我的頭髮都壞成這樣了,不是還得一樣面對生活嗎?這就是人生,千萬不要因為髮型而丟掉性情。」
宋河說:「少給我侮辱那個詞兒,你的性情用兩個字完全可以概括……」
秦爍搶話道:「你別說!我知道!是賤人?是不是?」
宋河咬牙切齒道:「你可真是個賤人!行啦,不跟你貧了,說正事兒。小梵經過走訪和調查,基本上已經搞清了韓志鵬的自然情況。那個恐嚇者說得沒錯,這個韓志鵬確實是一個花花公子,家裡很有錢,他爸開的公司是咱們江城的知名企業。據認識韓志鵬的人講,他最多的時候同時有過七個女朋友——當然,這還不包括那些臨時的性夥伴。白落落和韓志鵬是經他們的父母撮合才交往的。韓父和白母曾是高中時代的同學。」
秦爍說:「看來這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
範小梵說:「並不盡然。韓志鵬自從與白落落確立戀愛關係後,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找了工作,按時上下班,再也不出入娛樂場所,甚至開始光顧起圖書館來。就是因為他這些翻天覆地的變化,白落落才慢慢被他感動,繼而接受了他。他們的朋友在告訴我這些事的時候,都紛紛表示不可思議,但這就是事實。」
秦爍說:「嗯,看來愛情還真是個奇妙又美妙的東西。可既然是浪子回頭,那為什麼恐嚇者還是不依不饒,非要拆散這兩人呢?」
範小梵推斷道:「也許恐嚇者知道些什麼我們還沒有掌握的秘密?這個秘密關係到白落落的幸福,他不願意看到白落落受到傷害,所以才不得不反覆進行提醒?」
秦爍說:「提醒?我認為恐嚇者分明就是在統治!我已經反覆聽過了河河發給我的音訊檔案,那個人邏輯混亂,心理已經極度扭曲。一個沒有邏輯、心理不正常的人,在思考問題的時候往往只會從自身出發,是由內向外的。所以,我更傾向於他的行為跟韓志鵬無關,而僅僅是因為他對白落落有著特殊的情感。」
「那就找到這個身高在1米8左右,年齡在45歲至55歲之間,沒有固定的工作地點又收入微薄的男人。主要的搜尋方向放在他打過電話的城鄉接合部,比如建築工地、蔬菜水產品市場、廣告推銷公司……你覺得呢?」宋河最後問了秦爍一句。
秦爍笑了笑,然後堅定地說了一個字:「不。」
秦爍拒絕的理由非常簡單,外邊正下著大雨。可想而知,對於這樣任性的回答,宋河是一定要進行反擊的。不過相較於宋河的人身攻擊,秦爍卻又狡猾地把反駁引回了案件本身。
秦爍說:「河河,請你注意,案發當日,目擊者並沒有看到穿雨衣的人與兩名警官進行扭打或者對抗。這是非常關鍵的一點,也同時給本案帶來了無限的可能。我們可以大膽地設想一下,如果穿雨衣的人僅僅只是路過呢?如果恐嚇者在電話裡,僅僅是因為想發洩情緒才對魏警官說要殺了他呢?說和做是兩碼事兒,要是我現在對你說,河河,我明天就要跟小梵結婚了,到了明天,我和小梵就真的可以給你發喜糖嗎?」
範小梵臉頰一片緋紅。
宋河說:「你少扯那些沒用的!」
秦爍說:「我只是想闡述這樣一個事實,如果你不知道配料比例是什麼,就沒辦法在烤箱裡準確找到你想要的那塊麵包。同樣的道理,如果你沒有辦法確認穿雨衣的人和恐嚇者就是同一個人,豈不是自討苦吃嗎?反正我是絕不會去幹這麼笨的事情,有那個時間,倒不如一邊欣賞雨景,一邊打理打理我的髮型。您說是不是啊於叔?」
一直沒有說話的於副局長體味著秦爍的這番說辭,頻頻點著頭表示同意。見於副局長是這樣的態度,秦爍得意地向宋河挑了挑眉毛,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宋河說:「用不用我給你拍張照片,留作紀念?」
秦爍突然板起面孔:「宋河同志,你能不能認真些?我們正在查案,不是過家家!」
宋河氣憤至極,但又無從反駁,只好強壓下怒火:「顧問同志,那就請你給我們指個方向吧?不過我必須提醒你,千萬別打自己的臉。」
這回秦爍沒有再跟宋河鬥嘴,而是蹙起眉頭沉思起來。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秦爍開始了自己的推斷,並一再強調了「可能性」三個字。
可能性之一:
顧警官這一天接到報案,轄區某小區吳女士家中被盜。
他連忙趕到吳女士家中,經檢查核對,吳女士僅丟失了一枚鑽石婚戒。
顧警官立即著手展開調查,他首先想到了本轄區內有偷盜前科的人,於是他開始分別找到這些人展開例行問話。案發當晚,他從其中一名被詢問者家中離開,並打電話給同事魏警官,相約一起趕回派出所(或者兩人因為工作的原因沒有吃晚飯,打算一起吃頓夜宵)。這個時候天降大雨,兩人不得已只好在巷道里避雨。
一個穿著雨衣的人經過巷道,顧警官向他借火點了一支香菸。
穿雨衣的人離開不久,從巷道一端走來了一個人,他鬼鬼祟祟,不時張望來路,引起了兩名同志的注意。出於職業的關係,顧警官將他攔下。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個人他在白天剛見過,正是有偷盜前科的x某。x某見到顧警官,嚇出一身冷汗,因為他剛剛潛入一戶人家進行了偷盜,贓物就在身邊。x某害怕被抓,情急之下掏出隨身攜帶的匕首……
可能性之二:
魏警官來到電話恐嚇案的當事人白落落家中。
大概晚上七點鐘,他接到一個指派電話,處理轄區某居民丟失英國鬥牛犬一事。
魏警官趕到失主y某家中,y某開門見山,一口咬定自己的愛犬是被鄰居藏匿或者殺害了。理由是不久之前,y某開車出入小區的時候,不小心將鄰居家的柴犬碾壓致死。當時雙方因為情緒激動大打出手,後經轄區派出所工作人員調解後握手言和。
但y某認為,鄰居因為此事一直懷恨在心,並屢屢有對自己的愛犬進行報復的跡象。在y某的一再堅持下,魏警官敲開了鄰居的房門。結果y某先是看到了自己愛犬的狗皮被吊在客廳——鮮血淋漓,顯而易見曾遭受過鞭笞,接著又聞到了燉肉的味道。
y某眼見愛犬被虐殺,一時間精神崩潰,便要與鄰居拼命,自然被魏警官攔下來。
在y某情緒略有平復後,魏警官如實相告,鄰居的行為只能定性為民事侵權,可以要求賠償,但希望y某不要再做出過激報復行為,否則會承擔法律責任。
魏警官離開之後,y某無法排解心結,試圖進入鄰居家中未果,繼而便開始怨恨魏警官有所偏袒,所以尾隨而去,準備為自己的憤怒找到一個出口。
巷道內,魏警官(也許)批評了y某,或者言語讓y某的情感再次受到傷害,在y某的衝動之下,血案就這樣發生了……
「以上的兩種可能性,是我在走訪相關當事人的基礎上進行的推測。」秦爍強調道,「我說過了,這僅僅是可能而已,也許在邏輯上並非完全合情合理。至於第三種和第四種可能,要麼就是穿雨衣的人離開之後,恐嚇者現身將兩名同志殺害;要麼就是穿雨衣的人本身就是恐嚇者。但我不敢更傾向於其中哪一種。」
宋河沉吟片刻,說道:「拋開個人情感,我應該對你的用心表示尊重。」
秦爍又嘻嘻笑起來:「河河,我的骨頭都要酥啦!」
宋河說:「但是,我能否要求你,以後不要自作主張,擅自去調查?你這副尊容,是會影響人民警察的形象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的隊伍裡混進了壞分子。」
秦爍猛地站起身來,筆挺地向宋河敬禮道:「yes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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