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紅與黑 第一章 那傢伙的聲音

午夜時分,狂風大作,嗚嗚作響。

大風過處,窄仄的巷道里偶爾傳來一兩聲野貓的叫喚。電光閃動,整個江城頓時滾雷轟鳴,跟著,滂沱大雨瓢潑似的傾倒下來。這雨打在窗玻璃上,如雹子一般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也澆得兩位晚歸的民警駐足避起了雨。

巷道一片幽暗。

雨水寒氣逼人。

其中一位民警掏出了煙和打火機,這個時候,一支點燃的香菸足可以賽過一頓飽飯。可他發現自己的打火機壞了——另一位民警不抽菸。

於是他笑著抱怨:「屋漏偏逢連夜雨!」

不抽菸的民警說:「說不定一會兒有人經過這裡,你可以借個火兒。」

兩人說話的時候,巷道一側的樓上亮起燈光。

藉著燈光,他們看到一個穿著雨衣的人正走過來,那位抽菸的民警立即迎上前去……

第二天清晨,兩名民警的屍體被發現於巷道盡頭的垃圾箱內。

市局偵破會議室。

大雨仍下個不停。

宋河把目光從模糊的窗玻璃上挪開,沉吟了一下才說道:「重點是兇手對於兩名同志的處置,他為什麼在殺人後要將屍體移動到巷口的垃圾箱。如果僅僅是為了掩藏屍體,我認為大可不必。從案發現場來看,兇手跟兩名同志進行了搏鬥,留下了大量的血跡。」

範小梵翻動著案件材料,將兩張照片展示給於副局長和秦爍。

範小梵說:「兩名同志的身上都有二十幾處刀傷,傷口參差不齊、深淺不一,出刀的方向也沒有規律可循,因此完全可以判定,兇手對殺人並不在行。」

宋河說:「目擊證人稱,當時他起夜上廁所,瞟了那麼一眼,正看到那個穿雨衣的人為其中一名同志點菸。他說那個人身高在1米65左右,是個男人。但兩名同志的身高均在1米75左右。假設穿雨衣的男人就是兇手,又是初犯,就身體的自然情況而言,他應該不是兩名同志的對手……」

「你忽略了兩點。」秦爍打斷宋河道,「一是案發時下著大雨,隔著窗子,視線是模糊的;二是目擊者所處的位置,他是由上往下看。這個角度與平視是有偏差的,所以我認為那個穿雨衣的人身高絕不止1米65,而應該是1米80左右。再者,我對目擊者判斷穿雨衣的人為男性這一點也表示懷疑。」

「你的意思是目擊者想當然了?揣著打火機的人並不一定是男人?」

「沒錯。查案子最忌諱的就是按常理三個字。誰說揣著打火機的就一定是男人?也沒有人規定女性不可以呀。千萬別跟我說身高,1米80的女子籃球運動員可有的是,我就認識好幾個呢。河河,怎麼著,要是你喜歡,用不用我幫你介紹一下?」

宋河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於副局長說:「好了小秦,你就別再貪嘴上那點便宜了,宋河他不是你的對手。要是你再這麼故弄玄虛,我可要考慮幫他一把了。快,趕緊說說你的想法吧。」

秦爍馬上開口:「我們不能先入為主認定穿雨衣的人就是兇手,即便他的嫌疑最大。另外就是我推斷兇手只是想殺兩位民警的其中一人,另一人不過是恰巧在場,他看到了兇手的容貌,所以兇手不得不殺了他。我的理由如下——」

秦爍侃侃而談起來:「首先是兇手選擇的方式,這樣面對面的暴力行為是需要極大的自信心的,要知道,目標不是普通人,而是警察,那麼顯而易見,兇手有一個強壯的體魄,或者說他有一個自認為強壯的體魄。但僅僅這一點並不夠。憤怒才是根本的原因,而且是無法遏制的憤怒,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兇手在將兩名民警殺害之後,還要費力不討好地將他們扔進垃圾桶。人類是情緒化的動物,拋開其他,唯一能夠消解這些情緒的就只有時間,許多衝動性犯罪案例可以作為最好的佐證。就本案而言,兇手衝動性犯罪的可能非常大,一者,兇手對自己再有信心,也不會自負到不知1比2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二者,在明知1比2的情況下仍舊進行犯罪,這說明,兇手在心理上認定,他的目標必須死,哪怕再出現第三個或者第四個警察。由此我們可以得出結論:兩名警察的其中一位,在短時間內做了一件讓兇手震怒的事情,這件事情是兇手在情感上根本無法接受的。」

「找出三天以來,兩名民警接手處理過的案件。」秦爍最後補充道。

「為什麼是三天?」

「也許……我更喜歡三這個數字?誰知道。」秦爍向範小梵調侃道,跟著站起身來。

宋河說:「別告訴我你又想開溜。」

於副局長擺手,示意秦爍少安毋躁。

秦爍說:「於叔,你該不會還有別的事情吧?」

於副局長笑道:「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剛剛你說要給宋河介紹女朋友,你真的認識打籃球的女運動員?好幾個?我那兒子是大個子,搞排球的,還沒有女朋友,你能不能……」

秦爍一時間有些發矇。範小梵「撲哧」笑出了聲。

宋河冷嘲熱諷道:「小梵,你幹嗎笑得那麼靦腆?我要是你,就哈哈哈哈!」

範小梵很快就從兩名民警工作的派出所查到了他們生前負責的案件。拋開那些雞毛蒜皮的鄰里糾紛,有兩宗案件引起了她的特別注意,一宗是婚戒失竊案,另外一宗則是電話恐嚇案。

在向於副局長做過簡單的彙報以後,範小梵和宋河首先造訪了婚戒失竊案的報案者吳女士。據吳姓女士稱,她的家在兩天前的傍晚時分被盜,但奇怪的是小偷進入房間之後並沒有拿走現金、手錶、香包,以及其他值錢的物品,僅僅是竊走了她的一枚婚戒。

「我認為是熟人作案,前不久我辭退的保姆就有重大嫌疑。因為我親眼所見,有一次打掃房間的時候,她盯著那枚戒指目不轉睛。那可是鑲了鑽石的戒指,她那種人,掙一輩子都買不起!」吳女士神情高傲地說道。

範小梵說:「顧警官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吳女士說:「哼,說起來我就來氣,那個警察真是豈有此理!我都跟他說了,別抽菸別抽菸,他就是不聽,還說什麼,噢,讓我不要妄下結論,冤枉好人啥的……」

這位吳女士就像點了火的炮仗,跟著又是一通長長的抱怨,她在十分鐘之內向宋河和範小梵演繹了更年期綜合徵的所有症狀,直到宋河如實相告,說顧警官已經被害,她才愕然地張大了嘴巴,繼而淚眼婆娑地拉著範小梵的手,說:「你們就當我更年期,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我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別看我跟你們這麼強勢,其實那都是裝的。我跟你們說啊,這女人表現得越強勢,就說明內心越空虛,越需要別人疼,你們別看那些所謂的女權主義者,一天到晚跟猴子一樣上躥下跳,喊得嗷嗷叫,說什麼男人能幹什麼,她們就也能幹什麼,其實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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