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個不復存在的庭院裡洗亮架上的黑葡萄。潮溼的暮色
架上的黑葡萄。潮溼的暮色帶給我一個聲音我渴望的聲音
帶給我一個聲音我渴望的聲音我的父親回來了他沒有死去。
我的父親回來了他沒有死去。
抄錄完畢後,田教授指著展示板說道:「大家看,左邊這首是車景文信中所寫的;右邊那首是我平日裡為學生們上課用的文本,也就是出版的博爾赫斯詩集中的文本。兩個版本的字數和標點符號都是相同的,並無二致,唯一的差別,就是車景文把通用文本的前四句變成了五句。現代詩歌的斷句本就因人而異,所以就作品本身而言,倒也算不得什麼。如果非要找出什麼不對勁來,那就只能是這裡了。」
範小梵湊到展示板旁邊,一邊認真細緻地對比著,一邊說:「四行變五行,除了第一行,每行的字數都發生了變化,由9、11、7、12變成了9、9、9、6、6,什麼意思?」
宋河也一頭霧水,他將這些數字各種組合又各種拆解,得到的還是一頭霧水。
範小梵說:「也許這些只是車景文的障眼法而已。」
這時,一直沉默的秦爍說道:「河河,我們要馬上去車景文家裡。」
宋河說:「告訴我你的推測。」
秦爍說:「還不能完全確定。」
宋河說:「告訴我你的推測。」
秦爍說:「我需要到車景文家裡,找到一樣東西。」
「你究竟要找什麼?」宋河瞪著氣喘吁吁、在車景文家滿屋亂轉的秦爍。
「我要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秦爍一邊答話,一邊蹲下身來,指著書架旁上鎖的小立櫃說道,「河河,你能不能告訴我,沒有鑰匙我怎麼開啟它?」
宋河飛起一腳,櫃鎖連著摺頁頓時分崩離析。
秦爍說:「謝謝。」
小立櫃裡整齊有序地放著一冊冊日記本。這些日記本年代感十足,塑膠封皮從城市到花卉再到電影明星,尺寸全部都是32開。
秦爍將所有的日記本全部擺在茶几上,快速地翻看起來。
宋河說:「你要找哪一天?」
秦爍說:「當然是1999年6月6日那天,那首詩歌名叫《雨》,在99966前面加上這個1,不正是暗示這個日期嗎?想要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日記當然是最好的選擇。」
宋河剛剛反應過來,秦爍突然叫了一聲:「找到了!」
宋河一把奪過來,只見這篇日記上寫著:
1999年6月6日星期日芒種晴
今天是休息日。
上午清洗衣物,倒垃圾,寫下週一講課時要用到的教案。
午飯後讀《顧維鈞回憶錄》第13分冊,及至3點鐘讀完。該書篇幅浩大,13卷600多萬字,記錄了這位近代外交家傳奇的一生。從年初到今天,我竟用了半年的時間才全部閱讀完畢,閱讀速度真是大不如前了。
4點鐘左右,郵局工作人員上門送件。新來的郵差小夥子毫無修養,對書籍沒有一點兒敬畏之心,隨意丟扔的態度令人瞠目。所幸「貝塔斯曼」對於郵購圖書的包裝一向認真,否則若是這冊《小徑分岔的花園》(浙江文藝出版社1999年4月出版印數8000冊)折角或者破損,我又怎麼好意思送人?
宋河把日記推給秦爍,說道:「怎麼又是博爾赫斯?這車景文自己沉迷還不算完,怎麼著非得讓全世界的人都愛上這個作家才行?送人……真是夠了!」
秦爍說:「河河,別把話說得太滿,說不定哪天你也愛上博爾赫斯了呢?」
宋河說:「愛來愛去的,矯情!」
秦爍一笑置之,又接著翻看起日記來。但出乎意料的是從1999年6月6日之後,車景文再也沒有寫過日記。對於一個有著長達20年寫日記習慣的人,在某一天突然終止,確實令人感到費解——「除非,他碰到了什麼人生變故。」
宋河說:「你的意思是,這跟車景文要送書的人有關係?」
秦爍說:「不,是車景文的意思。」
宋河說:「那你的意思呢?」
秦爍說:「我的意思是,也許咱們可以在鄭山家裡找到那冊《小徑分岔的花園》。」
宋河說:「這正是我的意思。」
秦爍說:「不過對手是車景文,咱們還是小心為上,儘量避開他的迷宮。」
秦爍找到集中放置博爾赫斯作品的書架,果然,他看到書架上留有一處空檔,而這些博氏作品裡,唯獨沒有1999年4月版的《小徑分岔的花園》。
宋河說:「這回你放心了?」
秦爍說:「被人恥笑的滋味可不好受。」
宋河說:「看來我還得感謝車景文,從教訓你這一點而言。」
秦爍說:「河河,我完全同意。否則我怎麼會知道,原來我對你是有些過分了呢?」
宋河說:「你真是個賤人!」
鄭山和蕭梅的住所是一幢獨棟別墅。
這無疑再次增加了搜尋那冊書的難度,為此宋河只好打電話給範小梵,讓她多帶些人手過來幫忙。不同於車景文的住所,這座別墅之內雖然也有書房,但書架上插立的則全部都是些功能性的書籍,涉及營銷、企業管理、網際網路教育等等。範小梵站在這片花花綠綠面前甚是感慨,她說:「這就是人生,沒有所謂的正確和錯誤。」
宋河晃了晃手中的計時器:「正確和錯誤在於時間,咱們可只有一個小時了。」
範小梵吐了吐舌頭,趕緊又尋找起來。此時秦爍拿出一冊影集走到宋河身邊,指著一張照片給他看。這是一張三人合影,背景是廣袤無垠的石竹花海,三張年輕的面孔在朝陽下笑得異常燦爛,正是車景文、鄭山、蕭梅。
秦爍說:「河河,我在想,假如那冊《小徑分岔的花園》,車景文要送的人就是鄭山和蕭梅,那麼他送書的理由是什麼?」
宋河說:「沒有理由就不可以送嗎?時間緊迫,請你專心一點好不好!」
秦爍說:「河河,相信我,這非常關鍵。」
宋河說:「就目前我所瞭解的車景文,理由就一個,他要讓他們也愛上博爾赫斯。」
秦爍說:「不,不應該是愛上。鄭山和蕭梅也是中文系的畢業生,不可能像你我一樣對博爾赫斯一無所知。那麼……就是喚醒,喚醒這兩人對博爾赫斯的熱愛。」
宋河說:「結果這兩人沒有被喚醒,然後他們就應該去死?」
秦爍突然露出了笑意,跟著如釋重負地長喘一聲:「這一切我大概都明白了。河河,告訴小梵和大家不要再找了,那冊書根本就不在這裡。」
宋河的臉上寫滿不可思議:「你到底在胡說什麼?人命關天,不找到那冊書怎麼救人!」
秦爍說:「目標根本就不存在,那冊書才是目標。」
宋河說:「你憑什麼?」
秦爍說:「當計時器歸零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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