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起相隔11年的命案,在短短數日便成功告破,這本該是值得慶祝的事情。可辦案刑警們沒人笑得出來,尤其是一向對犯罪分子深惡痛絕的於副局長,居然大反常態地單獨約見了李逸梅。這次約見持續的時間僅有五分鐘。五分鐘之內,李逸梅不斷重複著同一句話:「我不需要任何幫助,最好的幫助就是馬上槍斃我。」
李逸梅的決絕讓於副局長一聲長嘆,他不無感慨地對範小梵說:「要是一個人連起碼的要求都沒有,該是多麼的可憐啊!」
範小梵說:「是她的父親和前夫讓她沒了希望,他們才是真正的罪人!」
於副局長望著義憤填膺的範小梵,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宋河說:「也許李逸梅說得對,儘快了結她的性命才是對她最好的幫助。於局,要是沒有別的事兒,我和小梵這就去準備結案報告了。」
於副局長剛應了一聲,手機響了。他接起,臉色立即變得嚴峻,並擺手示意宋河和範小梵不要走開。通話結束後,於副局長說了句讓兩人摸不著頭腦的話:「恐怕今天晚上,咱們誰都別想睡好了。」
電話是秦爍打來的。
他來的時候還打著電話,嘻嘻哈哈根本無視宋河凌厲的眼神。
宋河一把奪下手機:「你究竟在搞什麼鬼!」
秦爍衝著於副局長輕鬆一笑,說道:「怎麼,於叔沒有跟你講?我發現了這案子裡的新疑點,也許,你對真正的李逸梅還很陌生。」
宋河說:「什麼意思?李逸梅已經親口承認,是她殺害了黃海潮和馮百富!」
秦爍說:「河河,看你這副激動的樣子,我猜你一定是聽到了一個悲傷的故事。只可惜,這個故事僅僅是兇手所有計劃的一部分。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聽聽其他的部分呢?千萬不要告訴我你不想,我可不喜歡你說謊話。」
宋河說:「你要是不說廢話,我情願一天只有23小時!」
秦爍放聲大笑,又神經兮兮地戛然而止,接著扯過審訊記錄,面色沉靜地走入審訊室。
李逸梅對於秦爍的到來並無驚訝,甚至禮貌地問候了一聲:「你好。」
秦爍說:「不好意思,讓你等了這麼久。」
李逸梅說:「該來的遲早要來,客氣話甭說。咱們開門見山,大家都很累。」
坐在秦爍身邊的範小梵迷惑不解地望著李逸梅,彷彿因為秦爍的到來,這個身世悲慘的女人突然煥發了活力,不光是神情和舉止,就連語調裡都充斥了一股肅殺之氣。
宋河自然也察覺了這一點。
但接下來秦爍卻啞了火,他慢條斯理地翻看著審訊記錄,偶爾抬頭望一眼李逸梅,看樣子想要說什麼,卻再一次埋下了頭。在整個過程中,宋河和範小梵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李逸梅的面頰。只是在兩雙眼睛的長久注視下,李逸梅反而越發泰然自若。
「我一直在想,咱們要從哪兒開始。」秦爍結束了漫長的沉默之後,終於開口說話,「可思來想去,我覺得還是回到黃海潮被害當日才好。其實,那天對你而言,遠遠要比今天更加重要。因為你的父親出了車禍,並且不幸的是他被診斷為腦死亡。這是一個想要延續生命卻不得不讓病患承受痛苦又燒錢的病症,所以你貧困的兄弟姐妹們都不主張繼續治療。雖然你早已跟這個家庭斷絕往來,但出於血緣關係,他們還是通知了你。他們期待的結果是你也表示同意,事實上你的回答也正應了他們的期許。可是就在黃海潮被害的第三天,主治醫師卻突然告知你的兄弟姐妹們,為了體現人道主義精神,院方將主動承擔所有治療費用。你的兄弟姐妹們自然再無二話。不過,他們怎麼會知道,你為了救你的父親,居然殘忍地殺死了黃海潮呢?他們又怎麼會知道,你竊奪了黃海潮的金錢賄賂院方,並讓他們都對這樁權錢交易保持著多年的守口如瓶呢?」
「換作是你,你會眼睜睜讓生養自己的父親死去嗎?他們不是我的兄弟姐妹,他們都是禽獸。我雖然殺了黃海潮,但至少我還有一點良心。」
李逸梅的辯解大大出乎範小梵意料,她彷彿被愚弄了一般惱怒,厲聲說道:「我本來還對你抱有同情,可你怎麼能這樣!李逸梅,你這根本就不叫良心,是狼子野心!」
宋河示意範小梵不要激動,而後說道:「李逸梅,如果這一切都是事實,那麼我的推斷是你把黃海潮製造成人體時鐘,是在掩飾你的犯罪目的。因為你知道,警方面對如此詭異的犯罪手法,會先入為主地關注屍體,從而忽略屍體之下的隱秘。木地板下方一定有著數量可觀的金錢,作為黃家的保姆,這一點瞞不過你。」
李逸梅連連點頭,目光裡充滿讚許:「真是個聰明的小夥子。」
宋河追問道:「那麼也就是說,你殺害馮百富有著新的犯罪動機。如果是這樣,你完全可以不必再複製11年前的殺人手法。可你不但這麼做了,還故意讓警方誤以為你是一名強迫症患者,然後將你繩之以法。你應該告訴我,你為什麼非要自投羅網?」
李逸梅反問:「結局還不都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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