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爍說:「繩子。」
範小梵飛快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就拿回兩根繩子來:「你不會是想讓我把你綁起來吧?」
秦爍伸出雙手:「河河,你來比較好。綁緊些。還有我的雙腳。」
宋河撥開範小梵遞來的繩子,伸出結實的手一把將秦爍扯起來,劍眉倒立:「我沒心思陪你玩兒,這裡不是你的樂隊,我們在查案!」
秦爍一臉堅定:「如果你不把我綁起來,我什麼都不會說,一句都不會。」
宋河強壓怒火,奪過範小梵手中的繩子,三下五除二分別綁住了秦爍的手和腳,秦爍疼得齜牙咧嘴,哎喲哎喲地直嚷嚷。宋河有些不忍,又連忙解釦子,卻換來秦爍一句:「不要。我需要跟死者談談。」說著,他再次躺下,不停地扭動著身體,最後擺出了11點45分30秒的姿勢,衝著宋河嘿嘿一笑。
宋河罵了他一句:「心懷鬼胎。」
宋河為秦爍解開繩子以後,範小梵趕緊上前為他活血,他卻示意不必,猴子般活蹦亂跳。
宋河說:「我真該綁得緊些,讓你這輩子都做不成猴子。」
秦爍說:「你真捨得?河河,實不相瞞,這個案子很合我的胃口,有意思!」
宋河說:「我只有一個疑問,11點45分30秒對於兇手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或者說兇手到底要告訴我們什麼,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間?」
秦爍笑了一聲,說了句讓宋河倍感詫異的話:「兇手是迫不得已。」
範小梵質疑道:「這怎麼可能?明明是處心積慮!弗蘭克,你在於局辦公室看過這案子的所有材料,種種跡象都在顯示,兇手為了實施犯罪,是經過精心準備的。你看,佈滿灰塵的地板被認真洗刷過;鮮血畫成的時鐘就像用了圓規一樣;還有時鐘的數字間距,幾乎分毫不差。如果兇手是迫不得已,又怎麼會如此有條不紊,不是很矛盾嗎?」
宋河補充道:「還有,根據屍檢結果,馮百富的死亡時間介於案發當日夜裡11點至翌日凌晨1點之間,這個時候四個報案的年輕人正在樓下,這意味著兇手極有可能暴露。在這麼危險的情況下,兇手居然還可以抽乾馮百富的鮮血,本身就說明他的心理素質超強……」
秦爍打斷宋河:「恰恰相反!你被時間帶入了死衚衕。河河,你有沒有想過,也許11點45分30秒對於兇手來說,什麼意義都沒有,他只是想讓自己更舒服一些?」
宋河嚷:「兇手在殺人,不是在遊戲!」
秦爍說:「你先聽我把話講完。剛剛我模擬了死者死亡時的姿勢,我發現這個姿勢是最容易擺出的,幾乎跟我們日常側身熟睡時的姿勢不相上下。換句話說,這個姿勢沒有違反人體的結構,因此,當我們看到有人這樣睡眠時,心理上是不會產生波動的。反之,如果有人在睡眠時擺出瑜伽的造型,我們在心理上一定會感到不舒服。再加之被認真清理過的地板、繪製完美的時鐘,尤其是明知樓下有人的情況下卻依然完成了犯罪這一點,難道你就真的沒有想過,存在另外一種可能性嗎?」
「弗蘭克,你到底要說什麼?」範小梵一臉焦急。
「兇手……是一名強迫症患者!」宋河猛地抓住秦爍的肩膀,「他在干預死者!他要死者必須以他認為最舒服的方式呈現!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地板被事先清洗過,因為兇手無法忍受骯髒;為什麼繪製的時鐘如此完美,因為兇手無法忍受殘缺。兇手是一個有著重度潔癖並且在日常生活中嚴格保持規範的人!」
「而且,相較11年前,兇手對自己的要求更為嚴格,甚至已經到了苛刻的地步。」秦爍從範小梵腋下抽出案件材料,指著其中兩張照片說道,「這是黃海潮案兇手釘入死者三處部位的鐵釘,這是馮百富案的。前者三枚鐵釘是同一型號;但是你們看後者,釘入馮百富雙手、雙腳、頭部的三枚鐵釘型號不一,完全是量體裁衣。」
秦爍的另闢蹊徑瞬間為案件開啟了一個全新的出口。他就此繼續分析道:「強迫症患者往往都有性格基礎,他們做事追求完美、刻板認真、按部就班、非常細緻。患病者常常表現為反覆洗滌;總覺得自己沒有鎖好房門,不停檢查;還有對於映入眼簾的數字不能抗拒,必須牢記;更有甚者,在睡眠之前要經過一連串的儀式動作才能上床,否則便無法入睡。而兇手的特徵,與最後一種形式最吻合。但至於他為什麼要殺害黃海潮和馮百富,實不相瞞,目前我還沒有找到動機,看來只能讓他自己說出來了。」秦爍最後補充道。
宋河說:「你還知道些什麼?」
秦爍說:「我還知道,如果一個人長期從事一項工作,某一個特別的工種,患有這種疾病的機率會很大。剩下的……不用我再直說了吧?」
宋河說:「小梵,我們走!」
範小梵追問道:「他是誰?」
宋河沒有回答她,「噔噔噔」快步跑下了樓。範小梵緊隨其後,招呼著秦爍跟上。
秦爍擺手道:「你們先去,有一個地方我還沒想明白。」
一個小時後,宋河和範小梵來到位於本市近郊的勝利生禽屠宰場。
這是11年前死者黃海潮的家政保姆李逸梅目前工作的地方。屠宰場經理對於宋河的再次造訪有些不耐煩,還沒等宋河張口,他就劈頭蓋臉地抱怨道:「李逸梅是個老實人,你們為啥要盯著她不放呢?她只會殺雞,不會殺人!你們到底要怎麼樣?」
宋河指著不遠處一位正在工作的婦女說:「我記得那天李逸梅坐在這個位置。」
屠宰場經理說:「怎麼可能?你一定是看錯了,逸梅是咱們廠的模範標兵,她有自己的工作間,是我特別批准的。」說著一指旁邊帶鎖的小木屋。
宋河一把薅起屠宰場經理,嚷道:「為什麼不早說!」不由分說起腳踹開了小木屋房門。
木屋的空間雖然不大,但收拾得異常整潔,用於宰殺生禽的各式刀具被有條不紊地擺放在案板上。宋河拿起案板觀看,案板中央有一道很深的刀痕,刀痕四周卻十分光滑,這顯示著宰殺者揮刀時從無偏差,刀刃每次都會落在同一個地方!
宋河突然感到汗毛倒立,他快步衝出了小木屋,扯起那名正在工作的婦女問道:「李逸梅前兩天是不是坐過這個位置?」
這名婦女懵懂地點頭:「是啊,她從來都只在自己的位置上,可是不知為什麼那天……」
「李逸梅現在哪裡?!」宋河厲聲道。
「宿……宿舍……」婦女指著不遠處的一排房子說道。
宿舍裡只有李逸梅一個人。
她對宋河和範小梵的突然闖入並沒有表現出絲毫訝異,反而客客氣氣起身給兩人倒了水,這才說道:「這是我剛剛燒好的熱水,沒有茶,你們喝吧。」
範小梵想要說些什麼,宋河用眼神制止了她,而後他盯著李逸梅,「咣噹」一聲將水杯碰翻,熱水當即灑滿了桌子。此時的李逸梅神色大變,她做出了一個讓範小梵愕然不已的舉動:掏出手絹兇狠地擦著桌子,彷彿桌上灑的並不是水,而是某種見血封喉的毒藥。
宋河一把握住李逸梅的手腕,制止道:「你先坐,我問你兩句話就走。」
李逸梅置若罔聞,盯著桌上的水渾身發抖,繼而瘋狂地擺脫著宋河:「讓我擦乾淨它!」
宋河吼了一聲:「李逸梅,你——就是兇手!」
李逸梅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她最後說了這樣一句話:「求求你們了,讓我把水擦乾淨!只要讓我擦乾淨它,我會告訴你們想知道的一切,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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