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論和現實往往只有一步之遙,這五十公分的距離,有時候窮極一生也無法邁出。但,宋河並非沒有收穫,一個奇怪的現象還是引起了他的注意。經過鉅細無遺的排列對比,宋河發現:與梁健有過感情經歷的女生,無一例外皆比他年長,且以遞增的方式呈現。也就是說,梁健每與前任女友分手,現任女友的年齡就要比之更大。顯然,梁健把年齡作為了他選擇女友的硬性標準,這不能不讓人聯想到心理學領域裡一個非常重要的名詞——俄狄浦斯情結,即我們通常所謂的「戀母情結」。
梁健自幼父母離異,缺乏母愛放大了他對父親的敵視。因此,他對父親給予的金錢表現出漠視,甚至還試圖依靠自己的雙手去表達這種情緒,這一點,從他頻繁打零工和聚會當天那句調侃之詞足以看出。然而,這些都未能解決問題之根本,長期的壓抑使他必須找到「宣洩點」,於是,他變相地開始了自己的瘋狂之舉:一旦內心得不到滿足,他就會義無反顧地更換物件。梁健就如同一頭尋找目標的野獸,不同的是他要從獵物那裡獲取缺失的「母愛」。案發當日,正是由於那位室友不停抱怨父母掠奪了自己的時間,梁健的心理才產生了微妙變化——因為那位室友所嫌惡的,多年來梁健卻從未感受過!如此,梁健在這種心理狀態下突然離開,他會去做什麼?
宋河在經過反覆的分析後,猛地盯住女警範小梵稚嫩的臉頰。範小梵在宋河的瞳孔裡看到了兩根蓄勢待發的彈簧,這位警校的高才生,大學期間坐壞圖書館六把椅子的師哥,似乎有一種強大的氣場,讓她不禁雙頰發燙、呼吸急促。
範小梵說:「去找一個替代品,平息他心中的……」
就是這樣。已經無須再說其他,雖然跟隨宋河的時間不過短短兩個月,但範小梵早已習以為常,她知道接下來自己將會度過日夜不分的幾天,直到找出案發當日那個「替代品」——或許,這個人就是梁健的新一任女友?又或許……她便是兇手也未可知。整整三天,範小梵與局裡其他的警員們密切配合,分別調取了梁健的通話記錄、往來郵件、網聊資訊,等等,又不厭其煩地反覆走訪,期待能夠找到一位知情者,哪怕他為案件提供的僅僅是隻言片語、一個眼神,抑或是短暫的遲疑也好……
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範小梵毫無斬獲,那個「替代品」彷彿真的就僅僅是一個替代品而已,一閃而過,從此便消逝不見了。調查最終停留在此:梁健生前最後一任女友確係張姓女生,而她,早已被梁健無情地拋棄。
範小梵在江岸找到宋河,地上的一堆菸頭顯示了他的長久駐足。
夜晚的江水沉凝如膠,映襯著宋河更加沉鬱的臉。他不說話,有些事既已知道結果,又何須再開口?破案時間已過去大半,「替代品」穿上了隱身衣,一張貼著字條的隱身衣:最後一個被殺死的人……兇手是想告訴警方,他不會再作案了嗎?為什麼是最後一個被殺死的人?難道,在梁健之前還曾有人被殺死?又或者……兇手故意顛倒了殺人的次序,命案還將再次發生?
必須馬上選擇方向。而此刻,宋河的選擇是——不選擇。
宋河要去找一個人。儘管在做出這個決定以後,他劇烈地咳嗽了兩聲,但他知道那並不是因為凜冽的江風,而是來自胸腔裡的那一陣不可遏制的痙攣。宋河實在是厭惡那個人賤兮兮的笑聲,簡直要比嗚咽不止的江風還讓他無法忍受!
宋河扭身拉開車門,問了範小梵一句是否要送她回家,範小梵猶豫了一下,接著才說:「師哥,能不能送我去酒吧街的tothemoon?」
宋河一愣:「你怎麼知道我要去那裡?」
範小梵立即神采飛揚:「原來師哥也喜歡弗蘭克呀!我還以為你就是一個破案機器呢!」
宋河說:「誰是弗蘭……克?外國人?」
範小梵「撲哧」笑出聲來:「當然不是!他是壞骨頭樂隊主唱,我心中唯一的偶像!怎麼,師哥不知道去tothemoon玩兒的人都是奔著弗蘭克的?沒有他,誰還去tothemoon啊!其實,說起來……我到江城來見習,多半也是……他在這裡的緣故呢。」
宋河說:「你的偶像不是周渝民嗎?」
範小梵使勁搖頭:「喜歡和崇拜是兩回事兒。弗蘭克可不一樣,他要是能給我壞壞一笑,我當場就得崩潰,這才是崇拜!不對啊,師哥,那你去tothemoon幹嗎?」
宋河「哦」了一聲,說了句讓範小梵大跌眼鏡的話:「去找一個賤人,你的偶像,弗蘭克。」
作者「葉遁」的其他小說
《卅街檔案館:有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