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聽少說,接受每一個人的責難,但是保留你的最後裁決。——莎士比亞
b引子/b
週末的夜晚,在某個論壇上,網友正義使者發起了一個審判的投票帖子。上萬名網民投了票,過了兩天,正義使者再次回帖,內容卻只有一個影片。
影片裡的人穿著黑色連帽外套,頭頂有一盞大燈,燈光灑在他身上。但他垂著腦袋,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忽然,攝像頭轉向他身旁的胖男人,那雙瞪得老大的眼睛充滿恐懼,嘴巴被膠布纏住,渾身被繩索捆綁著。
黑衣人舉起手槍,卻用宛如甜美的女聲,冷冷地說:「很高興你們投票支援我審判他,現在我來實現承諾了。」
砰的一聲巨響,胖男人立馬倒在地上不再動彈,但他那雙驚恐的雙眼還未閉上。很快,影片一片漆黑,但末尾顯示的字幕卻很令人不安:請期待我下次進行的審判!
b審判直播/b
週末悄然而至,於風吟從浴室出來,正在用毛巾吸乾髮絲。聽見叮咚一聲,她連忙坐在電腦前,看著自己發起的法醫知識點普及的帖子下又有兩個網友留言了。她對大家在帖子下的爭論抿嘴一笑,沒有立刻回覆,而是刷了刷論壇首頁的其他帖子。
週末的夜晚,論壇總是熱鬧非凡。首頁屠榜的帖子的點選率比平時要高好幾倍,評論也是每分鐘就多好幾條,彷彿有很多人聚在一起,刷著一個個話題奇特的帖子。為了證實自己的理論,互相爭得面紅耳赤。
於風吟一手撐著下巴,任由髮絲的水珠滴在肩上,兩眼掃過一則標題為《支援我審判清武裡市奸商的朋友請投票》的新帖。僅僅兩個小時,此帖的點選率高達五萬,評論數目也上萬。
「咦,這個有點意思!」
於風吟點進去一看,帖子的內容很簡單,就是投票,只有兩個選擇項——支援或不支援。樓主溫馨提示,只要支援的票數最高,他一定會審判那個奸商,並把相關證據放在網路上。
於風吟沒有投票,但她看到帖子下有很多奇葩的網友留言:
「樓主真是幼稚至極,還玩這種投票遊戲。」
「樓主平日是不是不用工作?還是患有妄想症?真是夠無聊的!」
「這種無聊的帖子,我為什麼會點進來看?」
「樓主,我不會告訴你,我不相信你說的話,哪有人這麼囂張把自己要做的壞事早早公佈於眾?有本事你就做給我們看,否則別開這種浪費時間的帖子!」
「樓主,我想和你一起搞事情,方便的話私信我吧!」
……
於風吟看了幾條留言,就看不下去了。原本她也想發一條留言,但她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沉默。這年頭,任何交際平臺都有一個普遍的漏洞,那就是越來越混亂,大傢什麼都敢說,什麼都發表在網路上,還會因為帖子底下的評論信以為真,或者盲目跟隨,完全沒有自己的主見和觀念。所以,她只是在空閒時刻,一如既往地認真地經營自己的法醫帖,偶爾回覆一些行內朋友的想法,也會看看法醫這類的文獻。她輕聲地嘆了口氣,關閉了論壇網站,然後合上電腦睡覺去了。
過了兩日,於風吟再次上論壇更新法醫帖子,一寫就是兩小時,寫完之後已經是晚上9點了。正要關閉論壇,卻想起那晚的投票帖子,她便點進那個帖子,可樓主沒有再更新。她隨意掃了一眼帖子下的留言,有個網友的話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在另外一個新帖子看見了審判影片,太他媽嚇人了!不知道是不是樓主發的,新帖子的地址在這裡,有興趣的朋友去看看吧。」
開啟地址一看,是網友正義使者發起的貼子,標題為《這個奸商被我審判了》。一開頭便是長長的一段話,像是在介紹奸商的生平:
雷靖巖,40歲,資產高達千萬,坐擁五家不同的加工廠,最典型的是一家名為美味食品加工廠。其加工廠專門生產便宜的零食,尤其是麻辣食品和五顏六色的飲料,有大量導致癌症的化學劑,長期飲用可誘發腸胃病和提高患乳腺癌的機率。
2013年9月15日,有個9歲的女孩雙雙,因吃了大量的麻辣零食而被送進醫院,被檢查出她患上了嚴重的腸胃病。雷靖巖的加工廠曾被舉報過,但是半年之後,他再次開始經營加工廠,並沒有改進加工工藝,生產的食品依然被曝出有害人體健康的化學物質。
於風吟迫不及待地點開影片,頓時聽到一聲聲慘叫,畫面卻一片漆黑。過了一會兒,影片裡轟的一聲巨響,畫面上全是熊熊烈火,隱約可見那個被稱為奸商的男人躺在火海中。
她皺眉看著帖子發表的時間,距離現在不過十分鐘,帖子下面卻已經炸開了鍋,上千個網友發出了自己的感受,甚至有的人還開始做案情分析。一時之間,於風吟好像看見了人聲鼎沸的命案現場。她還沒看完影片,桌面上的手機就響了。
於風吟兩眼盯著電腦螢幕,還沒緩過神來,看都沒看手機螢幕就接起電話:「喂?組長?對了,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們……什麼?你們已經知道了?好,我馬上就過去。」
接著,唐寒雨發了一則簡訊過來。於風吟根據簡訊上的地址,趕往命案現場。
9點30分,於風吟抵達一所被廢棄的工廠,護著自己的箱子擠開人群。刑警隊的同事見她一來,立刻舉起警戒線,她快步走到工廠內人最多的地方。到了近處,一股燒焦味撲鼻而來,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的命案現場,五米之內除了被炸燬的木箱碎片,就是炸彈碎片和屍體碎片。死者的屍體被炸得四處都有,燒得像炭一樣黑的碎片幾乎沒法湊完整。
「組長,你們怎麼知道在這裡?」
「局裡資訊調查科的同事根據影片的ip地址,查到這個位置,就趕過來了。」
「根據論壇的影片情況來看,這可能是一場策劃好的謀殺案。死者的屍體估計是湊不完整了,組長,你能幫我個忙嗎?」
唐寒雨看向穿著法醫服的於風吟,只見對方開啟法醫箱子,遞給自己一個醫用口罩和手套。與其同時,於風吟也戴起了口罩和手套,手上還拿著一瓶植物油,開始認真地尋找屍體的碎片。
唐寒雨拿著醫用消毒袋跟隨其後。只見於風吟舉起警用相機,在距離爆炸中心直徑15米內拍了很多照片。接著,她蹲在地上,一邊在燒焦的手臂和炸彈碎片上滴植物油,一邊解釋這麼做是為了讓植物油潤滑黏在炸彈碎片上的燒焦的手臂。然後,她扯下燒焦的手臂遞給唐寒雨。
唐寒雨皺著眉頭,把醫用消毒袋伸到於風吟面前,頭卻撇在一邊,顯然不太受得了。
「組長,真不好意思,我忘記你還不太習慣這些噁心的東西。可是,我還要收集所有屍體碎片。」於風吟瞧了瞧四周,目光鎖住一米之外的陸明飛,對他喊道,「陸隊,來幫我一個忙。」
陸明飛跑過去:「還有我能幫上的忙?什麼事?」
於風吟指了指唐寒雨手中的袋子,陸明飛傻傻地看了一眼,差點把晚飯都吐出來,皺眉道:「我就知道沒好事。」
唐寒雨摘下自己的手套和口罩,並且體貼地幫他佩戴好,再將袋子遞給他之後,就笑著轉身走了。
過了一會兒,老何在那堆被炸燬的木箱子裡搜出了一臺平板電腦和投票計數器,於風吟和陸明飛也在現場找到了死者被燒焦的四肢、不完整的頭顱骨和模糊不清的皮膚組織。特案四人便將這些檢驗材料都帶回了市局和法醫中心。
在實驗室裡,於風吟一身藍色的法醫工作服,戴著醫用手套,先把死者所有被燒焦的屍體都擺在解剖臺上,從中提取了一些物質,再將這些屍體裝進一個透明的盒子中,往盒子裡撒下大量的蟲斑皮蠹,盯著這群甲蟲清理被燒焦的屍體骨架。
另一頭,唐寒雨等人抵達市局之後,率先踏進了資訊調查科的大門,將被炸損的平板電腦和投票計數器交給同事,看著他們對平板電腦進行資訊科技修復。姜雲凡卻靠著辦公桌,掏出手機發了幾條簡訊。
過了半個小時,資訊調查科的同事回頭看著他們三人,說道:「唐長官,這個平板電腦被毀得太嚴重了,我們實在沒法恢復它裡面的資料了。」
陸明飛不甘心:「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對方搖搖頭,唐寒雨也不為難他們,道了聲謝就回到了特案組的辦公室,坐在沙發上想了很久。忽然,她兩眼一亮:「我們可以聯絡一下駭客高手,讓他們全天監視正義使者的id,這樣才能在對方有行動時收到第一線索。」
「我已經聯絡了,他們保證發現對方的舉動,就第一時間彙報。」
唐寒雨和陸明飛紛紛望向姜雲凡,滿臉驚訝,似乎在問:你怎麼有駭客高手的聯絡方式?
姜雲凡像是看透了他們的神情,笑道:「他們都是我曾經救過的朋友。」
陸明飛看了一眼手腕的表,已經凌晨1點了。他知道,接下來的幾天都回不了家了,便向唐寒雨提出要回家一趟,將所需的衣物和日用品都帶到宿舍裡。唐寒雨亦正有此意,便由陸明飛送她和姜雲凡回家,天亮了再到市局集合。
一回到家,陸明飛抓緊時間淋了個冷水澡,收拾完自己的東西之後,他躺在床上,這一躺就睡著了。而姜雲凡和唐寒雨則分別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佇立著,望著窗外的夜景,隱約覺得這一場戰不好打,但天亮之後他們依然要奮力上前線戰鬥!
時間匆匆而過,太陽冉冉升起,耀眼的光芒灑進屋裡,牆壁好像被鍍了一層橘紅色的桌布。唐寒雨手握一杯咖啡來到市局,剛踏進辦公室,朝姜雲凡打過招呼之後,她的手機就響了。擴音鍵一按下,於風吟的聲音傳出來:「經過屍體碎片的化驗和分析,以及與系統資料庫匹配之後,證實死者就是雷靖巖——那個帖子上所寫的黑心食品加工廠的老闆。」
唐寒雨有點震驚,這個傢伙居然真的把一切都公佈於眾,從頭到尾。然而,他卻選擇了發起投票的方式,舉行一場全民投票的裁決生死的遊戲,由網民來做推手,他來做最後的裁決。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又是什麼人?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姜雲凡的手機響了,是一則陌生人發來的簡訊:你們破案的速度也太慢了。姜雲凡過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立刻起身跑出去,正好撞上進來的陸明飛。他快速跑向資訊調查科,將自己的手機遞給科裡的同事。
很快,同事將手機還給他,說道:「這個號碼是網路電話,我們暫時無法查出歸屬地。」
下一秒,姜雲凡的手機又響了,兩名駭客高手發來簡訊,表示自己暫時沒有任何正義使者的資訊,只能等待對方下一次的出現。姜雲凡失落地回到辦公室,將自己方才所知的所有訊息都告訴唐寒雨和陸明飛,他們聽後也只能輕聲嘆了口氣。
「這傢伙很厲害啊,先是發起投票,再上傳炸燬死者的影片,然後讓我們去工廠收集線索,這會兒還找不到關於他的任何資訊,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陸明飛有點氣憤。
「這就證明了對方很有可能也是個駭客高手。」唐寒雨淡淡地說。
姜雲凡端過筆記型電腦,盯著鍵盤上好一會兒,問道:「你們有人知道正義使者的影片在哪裡嗎?」
陸明飛坐在他身旁,把筆記型電腦轉向自己,敲了幾下鍵盤就把論壇的影片帖子調出來了。唐寒雨湊過去,與他們倆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腦螢幕,不斷地重複觀看正義使者釋出的第一個審判直播的影片。
影片中的雷靖巖神色驚恐地望著鏡頭,他不敢大聲呼叫,也不敢動一動,身上綁著炸彈和投票計數器。不遠處的木箱上還有一臺銀色平板電腦,其螢幕上的畫面卻是穿著連帽黑衣的男人,臉上戴著黑白麵具。他坐在一把沙灘椅上,背後是波濤洶湧的大海,四周一個人也沒有。他悠閒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然後舉起高腳杯搖了搖,轉身喝完這杯紅酒之後,他回頭再次望向鏡頭,開始念雷靖巖的種種罪行。
b裁決罪人/b
忽然,唐寒雨按下暫停鍵,指著畫面上的紅酒瓶,分析道:「這種拉斐牌子的紅酒很名貴啊,一瓶都要上萬,證明正義使者的經濟能力非常好。你們看他的模樣明明就是個男人,聲音卻出奇地尖銳,證明這根本不是他原本的嗓音,他應該用了變聲器轉換,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躲避警方的聲紋識別系統,證明他具有極強的反偵察意識。」
姜雲凡點頭認可,看了一眼陸明飛:「很明顯,不是嗎?」
「什麼很明顯?」
「這傢伙有點意思,他戴著面具不敢示人,明顯是一種自卑的表現,卻又想充當所謂的裁決者來進行所謂的審判,讓大家來崇拜他這個網路上的正義使者和英雄,從而滿足他變態的心理。這種人的真實面目有可能很醜陋,也有另外一種極端的可能,那就是帥到無以復加。」
陸明飛再看了一遍影片,依舊不解:「為啥會是兩種極端呢?或許,他只是為了躲避我們的追捕,才戴上了那個面具。」
姜雲凡耐心地解釋:「陸隊,我們已經不能用常人的視角去看待這個罪犯了,他讓網民投票,策劃一起爆炸殺人案,最後還公佈於網路,這一系列舉動足以表明他非常瘋狂,而且不同於常人!」
「我知道他不同於常人。」陸明飛不服氣地反駁。
「我認為你不知道。」姜雲凡孩子氣地較真。
唐寒雨衝他倆搖搖頭,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回答陸明飛:「無論是非常帥,還是非常醜,他都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崇拜自己。其實,這是一種心理疾病,在心理學上叫作崇拜人格。患有這種人格障礙的人,時刻都會認為自己是最偉大的正義使者,可以像上帝一樣裁決和審判一切罪人。」
陸明飛很遺憾地說:「可惜目前為止,我們查不出兇手的一點兒訊息,我真希望兇手有一天能把自己炸上天。」
姜雲凡驚訝地看著他,笑道:「陸隊,你不過是幫於同學蒐集了幾塊燒焦的屍體,就變得這麼毒舌了?」
陸明飛瞪了他一眼,不想再和他爭辯。
唐寒雨一聽,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於同學那邊應該有訊息了吧?」說著,她掏出手機打電話,於風吟很快就接電話了,聲音中透露出一絲欣喜:「組長,我正要打電話向你彙報情況呢。」
「有何進展?」
「由於死者的皮膚組織受損,指紋已經被完全破壞,光憑燒焦的屍體無法分辨死者身份。但好在我們找到了一半的頭蓋骨和兩肢的長骨及骨盆。首先,我通過蟲斑皮蠹這群小可愛清理了屍體,再重組了死者的頭蓋骨,將這些稀少的屍體骨架進行3d模擬分析之後,結果顯示,死者是一位40歲的男性,身高163釐米,多次骨折過,資料表明他可能是混血兒。」
「那死者的身份呢?」
「並生趾骨的材質證明了死者的年齡和身高與雷靖巖的相同,剛剛dna的鑑定分析報告也出來了,匹配結果也相同。正義使者沒有騙我們,他殺的就是這個男人。」
「幹得不錯,於同學!」唐寒雨看了一眼手錶,接近中午時分,不經意間瞥見姜雲凡拆開了一顆棒棒糖,於是她提議,「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姜雲凡叼著棒棒糖:「組長,您真是我肚裡的蛔蟲啊,咋知道我的心聲呢?再不去吃飯,我就要犯病了。」
陸明飛興致勃勃地說:「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新開的印度餐廳挺不錯的……」
於風吟立刻打斷他,用頗帶嫌棄的口氣說:「印度菜?我吃不慣。有一回,我在西藏一家著名的餐廳吃過,就再也不想吃了。你們去吃吧,我還要做幾個實驗呢!」說罷,電話結束通話了。
安靜的辦公室響起了棒棒糖被咬碎的聲響。姜雲凡攬住陸明飛的肩膀,悄聲耳語:「陸隊,那家餐廳有姑娘跳印度舞嗎,比如說天竺少女這種?」
說著,姜雲凡還扭動脖子起來,動作僵硬得像機器人跳舞。
陸明飛很怪異地看著他,起身的時候順勢甩掉了他的手臂,實在是不想和姜雲凡這種怪胎說太多話。
接下來的五天,正義使者沒有再出現過,論壇首頁的屠榜被新的神貼霸佔,網友們漸漸遺忘了審判影片事件。原以為風平浪靜了,沒想到卻是暴風雨的前兆!
爆炸案發生之後,已經過了十幾天了。特案組雖然對正義使者一案沒有線索,但他們也沒有閒著,四人紛紛開啟自己的電腦,時刻關注著各大著名論壇的神帖。又是一個週末的夜晚,在電腦前吃咖哩鮮蝦炒飯的陸明飛突然摸著滑鼠點選了好幾次,眼神發出了一絲光亮,興奮地搖晃著姜雲凡的手臂。
「陸隊,你幹啥?你要和我換一換盒飯嗎?」
「不,你的飯已經有口水了。你看啊,這個論壇裡又出現新帖子了,標題叫作《支援我審判這個人的請投票》,發帖人的id也是正義使者!」
「在哪裡?帖子發表在哪個論壇了?」
「就是正義使者第一次發表帖子的地方。」
姜雲凡看了一眼新帖子,是五分鐘之前發表的。他立刻發簡訊通知他的駭客朋友們,讓他們死盯著這個id。根據正義使者的習性來判斷,如果這兩天他們沒法找到下一個受害者,那麼兩天後他肯定會再次上傳影片。
與此同時,唐寒雨也拿起手機,打電話給資訊調查科的同事,要求他們立刻找出這個id的位置。
「我不信這次他還能抹掉一切痕跡!」姜雲凡冷冷地說。
「我的天啊,這才半會兒工夫,帖子下面已經有很多人評論了,這種批判發帖人做法的一看就是新網友,而那些刺激和諷刺發帖人的肯定是想尋求一下刺激,還有些腦袋發育不健全的居然投票支援他審判!」於風吟相當氣憤,沒有直接爆粗口的她已經憋得滿臉通紅。
「這世上總有一些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我覺得他們應該祈禱一下災難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陸明飛與於風吟相視一笑,兩人奇蹟般地頭一次相互認可對方的想法。
結果總是很令人失落,兩天的時間裡,資訊調查科的同事和駭客高手依然沒有查到正義使者的位置。特案組因此兩天兩夜都沒有睡覺,他們到處走訪、尋找失蹤人員。但是,大多數公司或工廠的老闆飛往國外出差,甚至有幾天都聯絡不上都是常事。他們根本無從下手,頭一次萌生了一種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感受。
黃昏,天邊夕陽的光輝漸漸褪去。陸明飛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夜幕一點點降臨,漆黑籠罩著整座城市。幾分鐘後,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他心頭忽然一緊,有種莫名的不安感。這時,電腦發出了叮咚的聲音,特案組四人快速坐在電腦前,紛紛重新整理論壇首頁。
唐寒雨眼神尖銳,一下子發現了新帖子。她點進去看了看,又是一個新的審判影片!
帖子的開頭依然是一段話,介紹影片中受害者的生平:
周生地,38歲,兩個月之前,妻子因病去世。他手持長刀跑到醫院,砍了為妻子動手術的醫生七八刀,醫生當場不治身亡。周生地之後逃到了外省,苟且偷生地活了兩個月。
正義使者強調,在一週之前,終於查到他的住址,還了黃泉路上的醫生一個清白。
但是,這一次,正義使者製作的影片最後加了一行很囂張的字幕:請期待我下個作品!
此時,桌面上的兩部手機都在不停地震動。姜雲凡看見手機螢幕顯示著駭客朋友的號碼,接起電話就說:「怎麼樣?有沒有鎖定對方的位置?」
唐寒雨走到辦公室外接電話。過了一會兒,她舉著手機走回來,與正結束通話電話的姜雲凡異口同聲地說:「找到位置了!」
但是,他們口中的位置並不是一個地方。唐寒雨通過資訊調查科的同事拿到了影片中命案現場的地址,而姜雲凡則拿到了正義使者這個id的定位地址。於是,他們打算分組行動,於風吟和老何帶領的警察先去命案現場,特案組其他三人則帶人去抓正義使者。
大家說幹就幹,幾輛警車分別開出市局。陸明飛開車率先抵達正義使者的位置,不曾想竟是一家偏僻的小網咖。以陸明飛為首的一行警察舉槍衝進網咖,頓時把前臺的網咖管理員和所有在上網的中學生嚇了一大跳。
「警察!全部站起來!」陸明飛出示證件,朝身後舉起手槍的六名警察招手。警察們快速走進網咖,對舉起雙手的中學生一一搜身,確認他們沒有攜帶武器之後,站在他們身旁監視著。
前臺的管理員緩慢起身,神色茫然,兩手不知放哪兒,被嚇得說話也哆嗦:「警察同志,你們這是要幹什麼呢?」
陸明飛不回答,唐寒雨和姜雲凡從門口走進來,根據手機鎖定的位置,他們找到這個位置上的人,仔細打量了好一會兒,最後確認對方是個中學生。
「我們被他耍了!」姜雲凡很不高興。
「我們懷疑這家網咖與一個叫正義使者的罪犯有關,請你和我們到警察局走一趟,包括你們這些上網的人。」陸明飛大聲地宣佈此行目的。
管理員聽聞正義使者,忽然臉色充滿恐懼,搖頭道:「不對,警察同志,你們一定搞錯了,我根本不認識他,而且你看現在上網的人都是學生,怎麼可能會是臭名遠揚的正義使者呢?」
「你有話說?很好,我們到警局再坐下來慢慢談。」陸明飛衝刑警隊的同事揮手,「把他們都帶走!」
「等一下!我知道這個人。」在場的所有人紛紛回頭望向角落的男孩。
特案組立刻帶這個男孩回到市局。這個男孩與家人吵架之後離家出走,因身無分文而餓了好幾頓。這天中午,男孩在一家餐廳點了碗咖哩海鮮麵。可他吃完之後,沒有錢結賬,老闆就兇巴巴地恐嚇他。他對面的年輕男子看不下去了,替他交了那碗麵的錢。出於回報,男孩要求年輕男子留下聯絡方式,並保證自己擇日定將這碗麵的錢還給他。
但是,年輕男子說自己不能留下任何聯絡方式,仔細思量之後,他將自己論壇的使用者名稱和密碼,以及影片都交給男孩,只要求男孩登入論壇之後,將這段字和影片上傳就行。
男孩答應了,但他不知道這個年輕男子的真實姓名,甚至連他的面貌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