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案 怪咖畫家

在油畫的後面,跳動著畫家的脈搏,在塑像之中,呼吸著雕刻家的靈魂。——里爾夫

b引子/b

5月30日,藝術館只剩幾盞燈發出微弱的燈光,他穿著擦得黑亮的皮鞋,急速地走向最裡面的一件辦公室,再旋轉辦公桌的檯燈。隨著一道摩擦聲響起,書櫃緩緩地移開了。他走進那間幽暗又封閉的密室。

燈光灑在女人的身上,她的髮絲溼透了,幾縷長髮粘在她的臉上,正冷眼瞪著面前佇立著的斯斯文文的男人。她的雙手背在身後,上半身與木椅捆綁在一起。忽然,男人湊近她,低聲說,小鳥,我能感受到你的血很想從脖子處湧出來。

女人忽然警惕起來,瞪大眼猛地搖頭,充滿恐懼感的眼睛似乎在說:求你不要殺我!

然而,她眼前的野獸卻肆意地笑了起來,像是很享受小鳥的求饒。他用一根綢帶綁住她的眼睛,殘忍地將她殺害,血液濺了他一臉。最後,他捧著一個個被雕刻成藝術品的器官,像是在舉行小小的儀式般,在它們的周圍點燃了一支蠟燭。

b藝術詭館/b

5月的最後一天是休息日,陸明飛頂著一對熊貓眼,打著哈欠,滿臉幽怨地瞪著姜雲凡。

天剛亮,作息規律的姜雲凡一如既往地醒來。跑完步之後,他坐在早餐桌前思索了半天,不知今日要去做點什麼。百般無聊之際,他拿起手機打電話,把睡夢中的陸明飛吵醒了。

「陸隊,快來救我!」

「你在什麼地方?」

陸明飛收到地址之後,拿起衣架上的衣服就衝出了公寓,一路上開火箭般飛往姜雲凡的住處。等他跑進二樓的那間小屋子之後,看見姜雲凡正端坐在餐桌前,邊看報紙邊優雅地舉著陶瓷杯喝咖啡。

陸明飛站在他面前,皺眉問道:「你不是被綁架了嗎?」

姜雲凡看了他一眼,淡定地說:「我沒有說這句話吧。」

陸明飛惱羞成怒,吼道:「那你叫我來救你做什麼?我好不容易可以睡到地老天荒,這個機會都被你浪費了!」

姜雲凡放下咖啡杯,看著他說道:「陸隊,原來你們普通人的小腦袋裡都認為睡覺是件美好的差事啊?難怪你的智力發育得這麼慢。對我而言,睡太多是種罪惡,太浪費時間了。」

陸明飛翻了個白眼,深知自己無法與他這種不同常人的瘋子辯論,索性舉起他的咖啡杯一飲而盡,然後找到他的臥室,躺在他藍灰色的床單上。

姜雲凡放下報紙,走到臥室門口,對裡面的人說:「陸隊,起床吧,我帶你去個有意思的地方。」

陸明飛翻了個身:「去哪裡?」

姜雲凡輕輕地嘆了口氣:「你的反應真夠慢的,我估計大街上的小學生都知道那個地方了。」

陸明飛走出臥室,發覺姜雲凡的房子空間雖小,卻乾淨簡單。他的書房和客廳連在一起,書櫃上的書籍不計其數,牆上的桌布統一為灰色,懸掛著兩幅人體器官油畫。他只留了兩扇巨大的朝陽的落地窗,沒有陽臺。廚房裡沒有鹽油醬醋,一看就是個不食煙火的人,反而擺放著試管、量筒、膠頭滴管、錐形瓶等一些做實驗的工具。冰箱裡沒有什麼食物,但有一顆紅彤彤的心臟模型。

陸明飛立刻關上冰箱的門,他頭一次來到姜高手的房子參觀,對這裡的一切都很是好奇。果不其然,他房間裡的東西都和他本人差不多奇怪。

由於路程不遠,兩人選擇了步行前往。在路上,姜雲凡先開口:「你好像很喜歡冰箱裡的心臟模型。那是我昨晚從於風吟那裡借來的,可以給你拿回家短暫地欣賞,但是不能弄壞它。」

「很抱歉,我不像你一樣反人類,我可沒有喜歡那顆心臟模型,也不會拿它來做什麼實驗。」陸明飛不假思索地拒絕了。

姜雲凡忽然停下步伐,打算用手機查一下藝術館的路線。這時,前方有幾個當地的小學生朝他們走來,其中有個皮膚特別黝黑的男孩大聲說:「你們有沒有發現藝術館的石膏像有點不同?我覺得那些人體石膏像就像真人一樣,有點恐怖,也有點兒神奇!」

姜雲凡一聽,拉住那個男孩,追問道:「你好,請問你說的藝術館在哪裡?我們也想去看看。」

那男孩很熱情地指著身後的十字路口:「往左拐,就能看到班若藝術館啦!」

姜雲凡從褲子口袋裡拿出一根棒棒糖給男孩,並向他道謝。

隨後,他與陸明飛來到了班若藝術館的門口,這正是他今早在報紙上看到的畫廊。據報紙上的新聞得知,開館的第一天,人流量便創造了市裡所有藝術館的最高紀錄。但吸引姜雲凡前往藝術館的是報紙上刊登了館內一面牆壁上的人體器官模型。

其實,對於陸明飛而言,他根本無法看懂大師精心畫下的作品。但由於身旁的姜雲凡執意邀請他一同前往,還向他故意賣了個關子,表示畫展肯定會發生一件特別又有趣的事情,他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姜雲凡前去。

陸明飛遠遠望見藝術館的門牌是一幅書法字畫,上面寫了「班若」兩個毛筆字。當他踏進第一扇門時,便覺館內別有洞天:由一間間小小的畫室來劃分各個區域,有的是大師的字畫,有的是人體器官模型的畫作,還有一些專門擺放了人體石膏像。而且,每一間小畫室的門都是用油漆描出來,但又與牆壁相融,顯得很有立體感。

陸明飛看了一眼手腕的表,此刻是9點10分,今天又正逢週末,館內卻已經來了不少當地皮膚黝黑的學生,每個角落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學生站在一起欣賞人體器官畫。他感到很奇怪,哪有學生週末不睡懶覺卻跑來畫廊做這種無聊的事?難道他們都是美術生嗎?

思量之際,姜雲凡已經竄入人群中不見蹤影,陸明飛也擠進藝術館的第二扇門去尋他,發現他正站在一座女性人體石膏像面前,仔細打量玻璃盒中的藝術雕像。

「你在看美女嗎?這麼入神。」

「不,陸隊,難道你不覺得這玩意兒很像人嗎?我懷疑這個石膏內真的封著一個女人。」

姜雲凡認真地盯著石膏,他的話讓陸明飛仰頭大笑。陸明飛不以為然,反駁道:「姜長官,你的想象力真豐富,哪有人敢這麼光明正大地展覽真人的人體?如果真是如此,這家藝術館的老闆早被抓了吧!」

姜雲凡像看豬頭一樣看陸明飛,掏出手機打電話給唐寒雨:「組長,你和於風吟趕緊來班若藝術館一趟,我把地址發給你。」說罷,他就掛了電話,也不管唐寒雨的反應。

隨後,他發簡訊給唐寒雨,除了地址之外,還附帶了一句話:我懷疑這裡出現了命案。

過了一會兒,唐寒雨率先踏入藝術館,一身修身的藍灰色連衣裙,戴著一副精緻的黑色墨鏡,像個優雅女王一樣來到兩個大男人的跟前。她的身後出現了一個青春活潑的女孩,於風吟遠遠走來,牛仔衣加紅色短裙,臉上戴著一副紅色的圓形墨鏡。

「你不是說發生了命案嗎?怎麼沒有用警戒線隔離?」唐寒雨摘下墨鏡環視四周,發覺館內根本沒有與命案有關的東西,便皺著眉質問姜雲凡,絲毫沒注意到這家藝術館的特別之處。

倒是於風吟站在人體石膏像面前,兩眼像是要把它看穿一般專注。她指著玻璃盒裡的石膏像,回頭問大家:「我怎麼看這一具人體石膏很像屍體呢?」

唐寒雨頓時被吸引了,扭過頭開始觀察石膏像,還對著它拍了幾張照片,問道:「這具石膏像做得栩栩如生,肯定費了不少精力和心思。這家藝術館的老闆是誰?你們能聯絡到他嗎?」

話音剛落,他們身後突然出現一個青年男子,幽幽地說:「能得到美麗女士的讚揚,實在是飛雲的榮幸。但我看幾位面生,應該是頭一回來這裡吧?」

特案組四人紛紛回頭,只見眼前的青年男子戴著銀絲邊框眼鏡,下巴留著胡茬兒,身著一襲白袍,臉上洋溢著笑容。雖然眼角的皺紋明顯,但看上去就像個三十多歲的成功人士。

「您應該就是這家藝術館的老闆吧?你好,我是於風吟,平時最喜歡這種人體藝術品了。不知您可否把那玻璃盒開啟,讓我摸一摸裡頭的石膏像?」

特案組的人都知道,於風吟其實最喜歡的是檢驗屍體,這樣說只不過是掩飾她的身份,以及想確認石膏像是否會發散出屍臭味。

飛雲友好地握了握她伸出的手,卻笑著搖搖頭:「不行,不行,我們藝術館有規定,不能將現場所有被封閉的藝術品玻璃盒開啟。但是,你們既然這麼感興趣,我可以帶你們去看一些小的器官模型。」

唐寒雨的眼角不禁緊縮,飛雲老闆為何不同意開啟玻璃盒,而且快速地轉換話題?難道真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但是,此刻還不能打草驚蛇,他們只好按照飛雲的指示,分組跟隨他一同前去觀賞器官模型。

走在眾人身後的陸明飛總會回頭望一望人體石膏像,彷彿它會像電視劇裡真人假扮的石膏像一樣扭動起來。可結果卻讓他失望了,玻璃盒裡的石膏像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也不動。

「陸隊,你看什麼呢?那些人體藝術品有你身旁的少女好看嗎?」於風吟不要臉地自誇道。

「少臭美了,你又不姓王,幹嗎老是做著自賣自誇的事呢?難不成你們法醫都有這個毛病?」陸明飛掃了她一眼,非常不習慣她戴著那副紅色墨鏡。

「還有誰能美得與我相提並論?鄺黎姿?」於風吟突然恍然大悟,指著陸明飛開玩笑,「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想念鄺大美女了吧?」

陸明飛被問得一時語塞,思量了一會兒才說:「那你就是承認自己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了?」

於風吟朝他微微一笑,隨後露出可愛的拳頭,狠狠地給了他的臂膀一拳,痛得他不可思議:一個骨瘦如柴的小丫頭片子,力氣咋這麼大呢?

他們來到藝術館最裡頭的一間畫室,這裡環境幽靜,有一張花梨木製成的茶臺,桌上擺放著些許紫砂茶具、幾把木凳。但是參觀者甚少,可能大家都被栩栩如生的器官模型嚇跑了吧。

姜雲凡看見畫室沒被鎖上的後門,佯裝前面還有一段路,故意開啟了後門,迅速地掃了一眼門後的環境。原來是條燈光稀少的走廊,只有兩間辦公室,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之處。

飛雲卻立刻上前拉住姜雲凡,臉上微微露出一絲慌張:「這位先生,器官模型在這邊。快過來吧,我們邊喝茶邊欣賞模型。」

姜雲凡一轉身,飛雲就鎖上了那扇後門,動作快速得像是門後藏了不可奉告的秘密寶藏。

眾人落座木凳之後,飛雲暗自鬆了一口氣,熟練地泡了壺綠茶,再分別倒入特案組的茶盞中。唐寒雨端起茶杯,站在一顆石膏心臟的玻璃盒面前,閉上眼,伸手放在玻璃盒上面,試圖感受這顆心臟跳動的節奏。

倏然間,她的腦海裡浮現了一幕血淋淋的場景,這顆心臟上的血液都被處理掉了。

她甩了甩腦袋,猛地睜開眼,那個詭異的畫面瞬間消失了。

「你是不是也覺得,這顆心臟下一秒就會撲通撲通地跳動?」

唐寒雨扭頭看見了不知何時來到她身旁的飛雲,他正在輕輕吹著茶水錶面的熱氣,目光卻注視著玻璃盒裡的心臟。他的話不禁讓唐寒雨心生疑惑:這個老闆到底怎麼回事?這樣說話也不怕別人當真?

飛雲彷彿看出了她的心思,笑得很輕鬆:「我開個玩笑,如果它真的會跳動,我可能要被警察抓起來了!」

陸明飛對這個藝術館有些好奇,問道:「雲老闆,你為什麼會開這樣一家藝術館呢?館內的藝術品如此生動,你不怕招來一些是非嗎?」

「先生此言差矣,我怕什麼呢?一來,很多參觀者都是對藝術感興趣的人,就算他們眼紅我,也不會無憑無據就去舉報我吧。二來,我這家藝術館很小,實在形成不了什麼大的影響,我也只是為了認識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心血來潮便建立了此館。這不,能遇見你們這樣的朋友,可以在此一同討論藝術,還真是幸運啊!」

「雲老闆說的也是,不過我這人不懂藝術,頭一次看這些東西,不免有點好奇,沒有別的惡意。」陸明飛解釋。

b奇特藝術/b

這時,有個年輕男子小跑過來,湊近飛雲的耳旁低語幾句。飛雲一聽,臉色突變,立刻放下茶杯,遞給特案組四人一張名片,非常抱歉地說:「各位,不好意思,我有點急事要立馬趕過去處理,你們在這裡慢慢欣賞。這是我的名片,有機會我們再一起討論。」

特案組四人紛紛表示理解,飛雲便立刻跟隨下屬一同前去。待他們走遠了,一直沒吭聲的姜雲凡緩緩轉動著手中的茶杯,見陸明飛好奇地走向那扇後門,連忙喊住對方:「陸隊,別過去!自然地走回來,臉上別露出什麼奇怪的表情。」

陸明飛縮回邁出去的腳,重新坐回木凳上,低聲問:「為什麼叫住我?你不覺得這家展覽館的末尾設定一扇鐵門很奇怪嗎?」

「噓,這裡有攝像頭監控我們,也不知道有沒有監聽器,咱們還是小心為妙。這次我們倆人為一組,討論一下這裡的石膏像或畫作吧。」

大家收到姜雲凡的建議,喝完手中的那杯茶,起身到前面的畫室。兩個女士再次去觀賞人體石膏像,另兩名男士則去看大師的畫作。

「把他們四個人的畫面放大,最好能夠看清他們臉上的表情。」

藝術館的監控室裡,工作人員的身後站著一個白衣男人,根據男人指示的兩個影片,工作人員將監控攝像頭對準特案組四人,畫面被放到最大化,他們四人臉上的表情變化一覽無餘。

臨近正午,藝術館的遊客漸漸少了。特案組幾人選了市中心的一家餐館,由唐寒雨開車載他們前往。來到餐館之後,他們選了一個偏僻的位置,點了兩盤蝦醬飯、一盤蒸紅咖哩魚和四份經典的冬陰功湯。等菜期間,大家開始對藝術館發表意見。

「根據雲老闆的言論和行為,我懷疑他可能私藏屍體,將屍體變成了人體石膏像。」

「雲凡,你這麼說會不會太武斷了?」

「陸隊,我認同姜長官的案情假設。假如雲老闆真的有嫌疑,我們應該儘快查清案子,把他這種偽藝術家控制起來。但是,我們目前無法近距離地接觸石膏,該怎麼辦呢?組長,你有沒有啥主意?」

「有一個。首先要你運用自己的專業知識,計算出照片上人體石膏像的基本身份資訊。根據這些資訊,我們釋出一個尋人啟事。如果有人真的失蹤了,失蹤者的家人應該會來報案吧。」唐寒雨邊說邊把手機上的石膏像照片傳送到於風吟的郵箱裡。

「這個主意挺好!」姜雲凡誇讚道。

話音剛落,兩個服務員向他們走去。一個服務員端著幾盤菜,另一個負責上菜。但是,唐寒雨意外地發現,服務員多上了盤炸香蕉,便好奇問道:「你好,我們沒有點這盤甜點。」

「小姐,由於你們的消費達到我們店裡設定的額度,這盤甜點是免費贈送的。」服務員笑著指向前臺的黑板,上面寫了消費滿多少金額就送一份甜品。

唐寒雨笑著對服務員道謝,隨後朝自己組的成員解釋道:「我們的消費超過了他們設定的額度,這盤香蕉是他們送的,大家多吃點吧。」

陸明飛一聽就樂了,從他聞到隔壁桌的咖哩味開始,肚子就不爭氣地餓癟了。這會兒菜一上來,他很快就把湯底都喝光了。

於風吟見他狼吞虎嚥,打趣道:「陸隊,你好像從別的國家逃過來的難民啊!」

「這還不都怪姜長官,一大早就把我吵醒,還不請我吃早餐,我可是一直忍到現在。」

陸明飛瞥了一眼姜雲凡,可對方卻假裝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提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咖哩魚。

半個小時之後,大家吃完飯,唐寒雨驅車送於風吟回法醫中心,而其他人在案情未確認之前仍舊處於放假中。陸明飛便提出要回家補眠,姜雲凡也表示要回家整理案情的相關資料。

傍晚,金黃色的夕陽灑進屋內。陸明飛睡得恍恍惚惚,聽見手機一直在響,翻了個身,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懶洋洋地問:「誰啊?」

「陸隊,我是唐寒雨,你怎麼現在才接電話?」

「不好意思,我睡過頭了,出什麼事了嗎?」

「你趕緊來局裡一趟,於風吟那邊有訊息了。」

陸明飛猛地坐起,開啟床頭的燈,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沒想到自己竟睡了整整四個小時。他頭一次發現,姜雲凡說的歪理還是有點道理的,睡覺是件浪費時間的事。待他抵達市局,姜雲凡和唐寒雨在辦公室,他們面前的那杯茶早已冷卻,明顯已經等候多時。

「組長,你現在有什麼頭緒嗎?」

「於風吟通過電腦程式,算出了女性人體石膏像的大概身高為160釐米。」唐寒雨遞給陸明飛一張素描畫像,「我們目前可以知道是女性,160釐米,23歲左右,臉上鼻子旁邊有顆黃豆大小的痣,還有這張根據石膏像刻畫出的真人畫像。」

陸明飛接過那張素描畫像,仔細看了看,紙上的女性雖然半蹲著,但有了目前的條件,又有大概的面貌和身形,搜尋工作就能更快速地完成。他不禁敬佩於風吟的工作效率和法醫這個職業,可於風吟這個獨行俠又沒出現。正想問候她,就聽見姜雲凡說:「我們已經將這些條件給老何了,他們會在轄區內尋找符合條件的失蹤女性。」

然而,接下來的兩天,局裡都沒有收到線索。直到第三天上午,有一對老年夫婦來到局裡報案,他們聲稱自己的女兒小夏是個藝術家,25歲,161釐米,面貌與紙上的畫像非常像,尤其是那顆黃豆大小的痣。她在5月30日飛國外出差之後,已經好幾天聯絡不上。他們以為女兒剛到國外工作繁忙,一開始並沒有很在意。直到看見警察拿著這張類似尋人啟事的畫像,他們才意識到女兒可能出了意外。

陸明飛盛了兩杯水給二老,問道:「你們知道小夏當晚坐什麼航空嗎?還有,她的身份證號碼是多少?」

「我知道。」老婦人點點頭,雙手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寫了航班號碼的紙條,又在紙條上寫下了小夏的身份證號碼。

陸明飛拿著這張紙條,到隔壁室打電話。過了一會兒,他走回接待室,說道:「我給航空公司打電話查詢,但對方說您的女兒小夏沒有坐上飛機。」

二老的臉上露出一絲驚恐,老婦人的眼眶頓時蓄積了淚水,聲音中帶著一股哭腔:「我的小夏,你可不要出事啊。否則,娘可怎麼活啊?」

「大娘,你還記得小夏離開之前有沒有見過什麼人?或者,她最近和誰在工作上有交集?她和這個人有沒有發生過矛盾?」唐寒雨見老婦人雙腿開始發顫,一手按住對方的腿,微笑著問道。

老婦人仔細想了想,突然雙眼一亮:「有啊,我記起來了,我女兒這次出差主要是為了去參展,以及找合夥人談一談開藝術館的事情。她與藝術圈的幾位藝術家關係很好,平時比較多接觸的好像是一個叫什麼雲的男人。她最近跟我抱怨,這個男人太固執了,一心要搞什麼人體石膏像。但是她不同意,所以她要出國找新的合夥人。」

姜雲凡的眼中發出興奮的光芒,接著問:「你們有沒有他們合影的照片?」

老頭子紅著眼眶搖搖頭,只拿出一個白色手機:「這是小夏的手機,她出國之前放在餐桌上忘記帶走了。」

送走老夫婦之後,姜雲凡將手機送到資訊調查科,看見手機裡有一串熟悉的電話號碼。他掏出兜裡的一張名片,將飛雲老闆的號碼一匹配,推斷老夫婦口中的那個男人就是飛雲。經過商量,唐寒雨決定帶著組員去藝術館展開調查。

恰好這一天正午,飛雲也在館內。他看見四位老朋友踏進藝術館,便熱情地出來迎接。沒想到陸明飛露出自己的證件,拒絕了他的熱情:「雲老闆,不好意思,今天我們不是來和你暢談藝術的。」

飛雲微微一愣,扶了扶眼鏡框,佯裝不知情地笑道:「那四位老朋友是來幹什麼的呢?」

館內的遊客和工作人員都圍上來,將他們五個人團團圍住,甚至有些人在竊竊私語,說雲老闆做了什麼虧心事被警察盯上了。

姜雲凡趁此時機也亮出自己的證件,明顯是想扇這個老狐狸一記耳光:「我們可不會和你這種傢伙當朋友。有人舉報你殺了一名女性,我們要搜查這家藝術館!」

飛雲掏出小方巾,不急不緩地擦拭眼鏡。重新戴上眼鏡後,他盯著姜雲凡看了很久,彷彿在掃描他的資訊一般,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你是個孤兒。」

姜雲凡面露驚訝之色,他怎麼知道?特案組其他三人紛紛奇怪地望向姜雲凡,同樣很是驚訝。但大家都沒有開口詢問,現在可不是八卦別人私生活的時候。

唐寒雨一臉狐疑地盯著飛雲,連忙轉移話題:「別廢話了,遊客們都往外退吧。這裡是命案現場,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這時,老何和其他警察衝進來,將遊客都驅散到門外,用一圈圈的警戒線隔離了藝術館。

一向活潑的於風吟面向飛雲,冷冷地命令:「把鑰匙交出來,我們要開啟這個玻璃盒子,檢查盒子裡的石膏像。」

飛雲忽然臉色大變,神色肅然,語氣堅定:「不行!你們只是聽別人的片面之詞,就要搜查我的藝術館,我不同意!」

「我告訴你,來報案的是小夏的父母,他們說在小夏出國之前,你和小夏有生意來往,還發生了矛盾。」姜雲凡掏出褲兜裡的白色手機,翻到通話記錄給飛雲看,對方看清之後傻眼了,第一個聯絡人就是自己的名字。下一秒,姜雲凡按下電話,對方口袋裡的手機便響起來了。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姜雲凡吼道:「把鑰匙交出來!」

在場的警察紛紛側首望過來,飛雲仍舊搖頭否認:「不!我不認識這個叫小夏的女人!」

陸明飛把姜雲凡拉到一旁問:「需要我幫你做點什麼?」

姜雲凡耐不住性子了,讓老何和陸明飛將雲老闆控制住。然後,他從對方的身上搜出了一串小鑰匙,衝著被氣得臉通紅的飛雲調皮地笑道:「雲老闆,我們可沒有說小夏是個女人。」

說罷,姜雲凡轉身開啟了玻璃盒,鼻子靈敏的他頓時聞到一股淡淡的難聞的臭味。

於風吟站在石膏像面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她摘下口罩,問道:「你們可以把這個石膏像拖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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