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輪迴

熟悉的審訊室,刺眼的燈光,還有對面那個熟悉的「鐵玫瑰」。按理說,在這種熟悉的環境下,人應該感到放鬆一點兒。但姜雲凡此刻卻很緊張,雙手握成拳頭放在大腿上,臉上掛著視死如歸的表情。對面的白宰烈大感意外,這可不像他認識的姜兄。

「姜兄,你約我出來,怎麼老帶著她呢?」白宰烈不滿地瞟了一眼對面的女子。

「要你管,我愛來就來,關你何事。」唐寒雨也不樂意了,一副我也不待見你的表情。

「嘁,懶得和你爭!」白宰烈不再看唐寒雨,而是盯著對面的男人,右手五指玩味地敲打著桌面,「姜兄,瞧你這副頹廢的樣兒,遇到什麼事了?我知道你沒事是不會來找我的。說出來看看我能不能幫你。」

可是,姜雲凡久久不說話,沉默的氣氛變得異常尷尬。這使白宰烈更好奇,到底是什麼事讓他如此反常?他正想開口提問,卻見姜雲凡從口袋裡掏出棒棒糖,自顧自地拆開包裝袋,叼著棒棒糖,身體微微往後仰,一股痞痞的氣質。他滿意一笑,姜雲凡終於恢復正常了。

「跟我稱兄道弟,你有資格嗎?」姜雲凡掃了對方一眼,「不要擺出一副自作聰明的樣子。雖然我找你確實有事,但你不一定可以為我排憂解難。」

白宰烈絲毫不在意他的嘲諷,驚訝地笑道:「這麼有意思,而且我還知道?讓我想想,估計是你們快抓到集團的領導人‘殺神’了,但在這期間你和他扯上關係了?」

姜雲凡猛然直視對方,那直擊人心的眼神把對方嚇了一跳,只聽白宰烈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我說對了?我就知道是這樣,真是神了,他居然與你也扯上了關係……哦不,是居然還認識你。」

「你是猜對了,可你不像我。」姜雲凡平靜極了,忽然詭異一笑,「我基本上從來不猜,只用事實和證據說話。」

白宰烈翻了個白眼,心想這真是個自戀的傢伙。他無所謂地聳聳肩,只想聽對方自己說出此次前來的目的。可姜雲凡難以啟齒,便繞著圈子問道:「講真的,難道你從沒有想過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嗎?」

這個問題聽得白宰烈神色恍惚,黯然失色。過正常人的生活,於他而言是一種奢侈。他當然也有過這樣的念頭,像正常人一樣生活,與相愛的女子結婚生子、攜手到老。但是,他這輩子恐怕是不可能了,只要有「殺神」在,他就別想做這種夢!

「別開玩笑了。像我這種人,誰敢和我在一起?你大概不知道,世上有一種東西,叫作犯罪遺傳基因。如果小時候不及時引導,很有可能潛藏在心底,某一天承受不了壓力,就會爆發,很可怕的。」白宰烈悽慘地一笑,「我就是個例子,在充滿暴力的家庭中長大,常常惹禍,一回家就被拳打腳踢。終於有一天,我最恨的那兩個人出車禍死了。你肯定不知道,我當時覺得這就是報應,是他們應得的,活該!從那一天起,我就變成了孤兒,沒有親戚敢收養我。」

他如此坦白自己的人生經歷,卻聽得姜雲凡渾身一戰,手心和額頭都冒出密密麻麻的小汗珠。他發現,自己又多了一件既恐懼又擔憂的事情。

下一刻,白宰烈替他說了出來:「一開始,我以為你也是這種人。畢竟,能夠如此瞭解罪犯行為和思維的人,我還真沒見過。但沒想到你居然當了警察,可能是老天爺比較青睞你吧!」

姜雲凡下意識地冷笑,不以為然。但這些話使他想起了一個人,便抬頭凝視白宰烈:「你是個聰明人,長大後應該明白其實很多事都是‘殺神’為了自己的利益而逼你做的。這麼多年,你真的從來沒有恨過‘殺神’嗎?」

這下輪到白宰烈笑了。他發出一陣陣恐怖的笑聲,使唐寒雨開始坐直身子,在暗中認真地觀察。他的瞳孔明顯比剛才張大了不少,意味著他的情緒已經十分激動。她立刻踢了踢姜雲凡的腿,示意對方不要再刺激白宰烈。

但姜雲凡仍舊沒有停止試探白宰烈,繼續說道:「實際上,你肯定恨過他。像你這麼愛惹禍的孩子,剛進去培訓的時候,肯定常常和別人打架,捱了不少訓吧!你意識到,原來不管自己走到何處,都過著一樣的生活,因為你從未想過改變自己。你覺得全世界都欠你的,你冷漠無情得讓人討厭和憎恨……」

「閉嘴,你給我閉嘴!我不允許你把我最痛苦的人生經歷拋上臺面!」白宰烈激動得站了起來,兩道濃眉緊皺,眼周繃緊。他已經發怒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已經難以控制自己,流露出充滿攻擊性的表情。

姜雲凡終於不再發言,但他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他必須使對方發怒,在這種情況下往往可以聽到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沒錯,你說得一點兒都沒錯,我就是覺得全世界都欠我。這段時間,我在監獄裡想了很多。以前,我最恨的人是那對名義上的父母,而今最恨的人就是‘殺神’。他成就了我,也毀了我,與地下那兩人沒什麼區別。他把我帶入犯罪的世界,讓我發揮所謂的長處變成犯罪分子,卻導致我一輩子都活在陰影下,永遠都不能翻身,我……我恨不得殺了他!」白宰烈激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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