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清風大橋通明的燈火照出車流不息的畫面,於風吟與陸明飛並肩站在酒店高樓層的包廂裡。忽然,於風吟轉身揹著落地窗而坐,手中還舉著紅酒高腳杯,臉頰因微醺而浮起紅暈,一雙柔和的醉眼望著陸明飛,傻傻地笑了很久。
「你能這樣開心地笑,比任何事都重要。」陸明飛與她碰杯,喝了一口紅酒。
「陸隊,我再也不想傷害任何人了,只想做個普通人,和你在這世上安穩地生活。可是……可是我還是每晚都會夢見地下的冤魂來索命,他們提醒我這都是痴心妄想。你說,我還來得及嗎?我是不是來不及了,不管我做什麼,這個世界都不會原諒我犯下的罪孽!」說到最後,於風吟激動得眼淚簌簌落下。
陸明飛一時慌了,放下酒杯,扯出好幾張紙巾替她輕輕地擦乾淚水。可淚水就像止不住的瀑布,急得他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安慰道:「傻姑娘,別怕,以後有我陪著你面對千軍萬馬,直到道路被我們打通。」
他不會敷衍地告訴對方,一切都來得及,一切都包在我身上,而是知道她內心的害怕和弱點,還願意耐心地安撫她。於風吟的哭泣聲越來越小,莫名地對人生重燃起了一絲希望。她很奇怪自己為何會這樣,難道這就是愛的奇妙之處?
他們喝完了那一杯紅酒之後,兩人完全開啟了話匣子,毫無顧忌地談起自己的過往。
「我無法忘記自己曾經遭遇的困難,精神被折磨,一度懷疑自己,導致整垮自己的身體。我也曾在無數個絕望的夜裡,希望有個人來拉我一把,告訴我別怕,一切都有他在。可是,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於風吟微笑著流淚,她終於可以輕鬆地說出曾經無法釋懷的傷痛了。但是她心疼曾經的自己,彷彿還能看見十多歲的自己,躺在狹窄的鐵床上,每夜戴著耳機聽歌才能睡著。那時候,她會把所有的熱情都給自己追逐的人,但是結果往往慘不忍睹,傷人傷己。
最令人難忘的,是獨自撐過的最深最難熬的夜。陸明飛很能理解,雖然是軍人世家出身,但在一步步爬上來的過程中,他受到過無數流言蜚語的騷擾。好在當時舅舅告訴他,如果你太在意他人的看法,內心就會被束縛。後來,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不再感到困惑和痛苦。
於風吟聽到他埋藏於深處的故事,有著深深的共鳴:「是啊,所以不能白白浪費自己所受的苦,一定要成為優秀、強大的人,學會保護自己和自我拯救。」
很久以前,她去過遙遠的地方旅行,以為那是治療自己的方法。可是,當她在寺廟內雙手合十祈禱,走出門外看到彷彿隨手可摘的雲朵時,竟忍不住淚流。那一刻,她摘下墨鏡,忘記了拍照,感到心中有一股力量在推動著自己。直到今日,她仍舊記得當時的場景。
「我從沒有見過那麼蔚藍的天空,乾淨極了。如果你看到了,肯定也會感動的,這種是發自內心的。」
「你肯定沒看過,那裡的雲朵像泡泡一樣,圍繞著雪山。天上是蔚藍的‘海洋’,地上是碧綠的山林田野,遠處還有五顏六色的屋頂。平川上有零零散散的帳篷,清澈的小溪邊站著兩匹互相依偎的馬,所有的所有,是那麼的溫柔無爭。那裡像極了我夢中的童話世界。只可惜,你沒有與我一同領略這樣絕美的風光。」言語間,有一絲遺憾。
陸明飛微笑著,津津有味地聽於風吟激動地講述,如同身臨其境。直至聽到她講完最後一句話,他的腦中忽然蹦出一個想法:「等我們抓到‘殺神’,就一起去你說的地方遊玩吧?」
於風吟愣了愣,這男人可能是她肚中的蛔蟲吧,怎麼連她在想什麼都知道。但是,抓「殺神」太不容易了。她一想到這個難題就頭疼,揉了揉太陽穴:「我有點兒頭疼,送我回家吧!不過,有緣的話,我們肯定會一起去的。到時候,如果沒人同意,我們就私奔到天涯海角,怎麼樣?」
陸明飛豎起大拇指:「哇,沒想到於同學心懷女俠夢啊,小生絕對奉陪到底!」
話音剛落,兩人起身,醉醺醺的於風吟一個趔趄,腰部險些撞到餐桌,幸好被陸明飛及時拉住了她的手腕。他擔心她會再次跌倒,索性彎腰想橫抱起她。
「喂喂,你幹嗎,錯了錯了,應該這樣。」於風吟伸長手臂鉤住他的脖子,陸明飛對她親密的方式瞬間會意,兩人互相搭著肩膀像哥們兒一樣,歪歪扭扭地走出了包廂。
第二天9點,特案組四人重新團聚於辦公室,氣氛沒有想象中的尷尬和沉悶,全因陸明飛進來的那一刻,腳上穿著不同的襪子。
唐寒雨看了看姜雲凡的雙腳,又看了看陸明飛,若有所思地說:「你們的襪子很般配,圖案都是一樣的,今早一起出門太急忘記換回來了吧!」
兩個男人異口同聲地否認:「我的是自己買的,昨晚沒有和他在一起!」
姜雲凡走到陸明飛身旁嗅了嗅,補充道:「陸隊昨晚肯定是去喝酒了,瞧他沒精打采的樣子,身上還有一股檸檬清香,估計是昨晚宿醉,今早才洗澡換衣服的。」他輕輕鬆鬆為自己開脫了昨晚與陸明飛在一起的嫌疑。
這時,「砰」的一聲,於風吟闖進來了。大家看著門口穿著拖鞋和睡褲的女子,用懷疑的眼神看了看於風吟和陸明飛。
「香芋,你下樓買菜買到市局來了?」姜雲凡故意調侃道。
於風吟低著頭看自己的毛毛拖鞋,果然一喝醉酒就誤事,不僅早晨起不來,還丟三落四,連法醫工具箱都忘記帶來了。再看自己這打扮,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香芋,我的儲藏櫃裡有一套衣服,你先去換上吧,十分鐘後開會!」唐寒雨結束了烏龍事件的談話。
十分鐘後,他們坐在一張貼滿「玫瑰犯罪集團」主要人物照片的木板面前。唐寒雨先是講述了上頭領導提出的逮捕「殺神」的參考方案:其一是首先要知道「殺神」的老窩,再根據他的行蹤設下包圍圈,將其和其同夥一網打盡。其二則是,讓於風吟以接頭為由,將他引到一個偏僻荒蕪的地方,實施抓捕。
但是,這個方案遭到了於風吟的否定:「我覺得很有可能行不通,是他養大了我,我與他相處了十幾年。我非常清楚,他不會輕易信任一個人,哪怕是‘鐵玫瑰’或者‘黑玫瑰’,包括我。他對誰都有所保留,而且換居住地比換衣服還快。」
「殺神」對任何人都有疑心,為了不留把柄,甘願顛沛流離。唐寒雨知道他是什麼人了,若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寧叫我負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負我」這句是再適合不過了。
「他現在為什麼想殺陸隊?」姜雲凡很好奇,陸隊於敵人而言有什麼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