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從選擇

「坐下來吧,否則我們沒法兒聽你講述自己的案子。」唐寒雨勸道。

「聽孫霸天說你殺了陸隊,我猜你冒險回來肯定是為了他,陸隊沒有死對不對?他人現在到底在哪裡?」姜雲凡注意到,於風吟臉色突變,扶著桌子坐了下來。

「陸隊……果然沒有回來,他現在非常危險,不僅中了空包彈,還逃離了我的秘密基地。我希望你們再相信我一次,派人去這個地方尋找陸隊,順便問一問附近的醫院有沒有接待他。我擔心他又累又餓,被‘殺神’撞到就死定了。」於風吟語速極快,很是憂慮。

唐寒雨見她沒有撒謊的跡象,又憶起曾經她與陸隊相處時的畫面,想必她是真的動了情,所以才把陸隊放在心上,開槍用空包彈不置他於死地,卻可以製造假死的現象。她不得不承認,於風吟是很聰明的女子,只是很疑惑,她為何會走上這條自我毀滅的道路呢?

「香芋,我已經派人去找了。但是,你該說一說自己的案子了。只有一五一十地說出來,我們才能幫助你。你明白嗎?」言語間,於風吟看了一眼剛剛發完資訊的姜雲凡,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

有些難以啟齒的事情,她一旦說出來,就會在下一秒鐘感到羞恥,她更害怕自己會再次遇到將此當作把柄的人,在背後陰她一把。

唐寒雨見她為難,輕聲道:「你是聰明的女孩子,與我們相處了這麼久,想必對我們都知根知底了。那種捏住他人的把柄去做壞事的事情,我們做不出。如果你還想為自己爭取最後一線機會,就誠實地告訴我們,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於風吟與她凝視,猶豫和思考了很久,思緒一下飄回很久以前。

那一年,她五歲,與父親外出遊玩的時候,一人在福利院附近的遊樂園等待去買棉花糖的父親。可是,直到天黑,父親也沒有回來。她依稀記得,自己是家中最小的女兒,由於祖輩一直希望母親生個兒子,又嫌棄家中女兒過多養不活,所以她一出生沒多久,三姐就被送走了。

長大後,她一直想不通為何偏偏自己被隨便拋棄,內心深處一直非常怨恨親生父母,從未尋找過他們。因為她明白,當一個人不愛你的時候,他會找很多荒唐的理由來離開你,任憑自己做什麼都沒用。漸漸地,她連他們長什麼樣都忘得一乾二淨。

但是,她沒有進福利院。夜晚時分,她因怕黑而獨自坐在跳跳板的一端,止不住地哭泣。是從此路過的「殺神」蹲在她面前,遞給她一顆棒棒糖,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慰道:「小姑娘長得真水靈。」

她喜歡甜食,接過棒棒糖吃起來,後來哭累了,就這樣被「殺神」騙走了。自此以後,「殺神」帶著她闖南走北,期間無數次目睹對方拿錢替人去殺人。她與所有玫瑰分子一樣,為了存活,要接受「殺神」的培訓和選拔,所以一直沒有好好在學校念過書。好在有家庭教師,終於在十八歲那一年,她以優異的成績被國外知名大學錄取了。

「他於我而言,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即使我們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是我仍舊無法看清他的心,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麼,只知道他一直要壯大玫瑰集團。他殺人不眨眼,犯罪時興奮的模樣與姜瘋子有得一拼。我留學回來之後,就接到他的命令,通過百人競選進了特案組。」於風吟能活到今日,與多數普通人一樣,需要非常非常努力。

姜雲凡仔細打量她,開口道:「你青少年時期打過一、二、三……十二個耳洞,看你今天紅髮小辣妹的模樣,以前肯定很叛逆,脾氣又壞,加上性格冷漠,基本上沒有真心來往的朋友吧!」

於風吟露出一個自嘲的微笑:「並非如此,我說過了,我也被人出賣過,對這個世界灰心過。好了,我的過去了解得差不多了,我承認照片裡和錄音裡的人都是我,你們也沒猜錯,以前在監獄離奇猝死的那些罪犯都是我下手毒死的。」

雖然她表面十分平靜,對那些傷害輕描淡寫,但是唐寒雨作為心理學專家知道,她只是在極力抑制住內心的憤怒。一個從未感受到被愛的人,不可能輕易原諒曾經傷害她身心的人和事。唐寒雨不敢想象,一個人帶著仇恨活了二十多年,該有多累。

姜雲凡一邊做筆記,一邊問道:「那你在玫瑰集團是什麼地位?主要負責什麼?進特案組有什麼目的?」

於風吟望著他幾十秒鐘,才開口說:「我一直很奇怪,他為什麼要我上報你在破案時的狀態和進步?而且,他好像比較偏袒你,從未說過要殺了你。其次,我也沒有什麼地位,只是他比較信得過的人之一,進特案組就是為了提供情報,幫助他慢慢瓦解特案組,解決一些礙手礙腳的人。」

姜雲凡愣了愣,與玫瑰分子接觸得越深,他就越不安,擔心「殺神」對他實施什麼特殊陰謀,而且自己很有可能承受不住後果。

「我總覺得‘殺神’在醞釀一場驚天大陰謀,而且只要他現身與你接觸,這個陰謀背後的真相很快就會被揭開了。」於風吟如是說。

唐寒雨聽得心頭一顫,撇頭看著愁眉苦臉的姜雲凡,有點兒擔心他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情緒爆發,一發不可收拾。她收起鋼筆,說道:「今天的審訊就到這裡吧,我會把你的案子上報沈老。」

於風吟點點頭,沒有說話。唐寒雨拉著姜雲凡站起來,按響了門鈴。

「請你們務必找到陸隊,幫我轉告他,無論我的結果如何,希望他都不要插手我的案子。」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還有機會,我作為曾經把你當作妹妹的姐姐,想勸你一句:好好對待自己吧,把你的小事看得很重的人,只有你自己。因為你平時堅強得不外露難過,他們就嘲笑你的痛楚,在你的傷口撒鹽。你疼得忍不住輕哼一聲,卻被說承受力不強。你只有變得更優秀、更自愛,才沒有白費自己受苦時花費的力氣,當時一定是很用力才撐過來的吧!」唐寒雨的眉眼間盡是哀傷,「對我說這些話的人已經不在世上了。」

她口中的那個人是被埋在萬山墓園的凌峰。

她知道,缺少關心和善意的世界終究不算美好。但是生活中本就絕望與希望並存,縱使身陷泥沼之中,也別輕易放棄希望。無論是對生活還是他人,不要期盼太多,將希望寄託在他人身上,總會落空。但要相信轉角還能遇見陽光。我們要為了自己,而樂觀地生活,她如此安慰著自己。

作者「茶又清」的其他小說

九重禁:第二季》《九重禁:第一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