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密令

一眼望去,許多員工正在用棉籤按住自己手肘靜脈的針孔,然後靜靜地離開抽血區域。約莫過了二十分鐘,於風吟提取完所有人的血液,將真空採血管穩妥存放於箱子之後,抬頭髮現了在不遠處等待自己的隊員們。

將三份dna檢測報告遞給他們,於風吟舉起裝著藍色衣釦的物證袋:「我把死者的dna和物證的dna匹配之後,發現兩者不相同,可以證明應該是兇手殘留之後,通過流動的牛奶進入了死者的體內,包括這枚藍色衣釦。」

姜雲凡取過物證袋,盯著那枚小小的藍色衣釦,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掃了一眼附近的人,忽然走到一個員工面前,舉起對方的手腕一看,笑道:「沒錯,的確是養殖場工作服上衣袖口的扣子!」

由此,他進一步確定了受害者在牛奶缸中掙扎時,與兇手有過打鬥的情況。他面前的員工們再度發出議論聲,有些婦女已然面露懼色,雙手交叉抱臂,帶著懷疑又不安的目光望向四周打交道已久的同事。

姜雲凡見狀卻微微一笑,恐懼是露出破綻的開始!

已近正午,大家折騰了一晚上加一上午,在明媚的陽光下,於風吟收拾好法醫工具箱,面露倦容地說:「老大,時間不等人,我先回去做dna匹配檢測報告了。」

唐寒雨點點頭,讓陸明飛送於風吟回法醫中心。她與姜雲凡回到臨時辦公室,看著紅木桌上的茶盞中冒出的水汽,嗅聞著這股清香的氣味,把一小盞茶遞到姜雲凡的面前,然後獨自端起一杯細細品味,良久無言。

姜雲凡聞到茶香,方睜開眼,卻滿是疑惑:「一個大齡單身女強人,手上戴著刻了字的戒指,但我發現她之前並沒有這枚戒指。」

唐寒雨不解道:「你怎麼知道的?」

姜雲凡掏出手機給她,螢幕上顯示的是女老闆田春花在微博上釋出的照片,手上空無一物,而且時間都是最近一個月內。接著,唐寒雨再看了看女老闆的微博內容,忽然眼中一亮,有了新發現。

「姜大才子,你好歹也算半個情聖,難道你沒有發現受害者戀愛了?」

「沒發現,何以見得?再說我又不是她肚中的蛔蟲,沒時間去猜她的心思。倘若物件是你,我倒可以當個盜夢人,看看你有沒有夢見過我。」

「別開玩笑了,你仔細讀讀,她隔三岔五就像個詩人一樣哀嘆感情,明顯是個陷入愛河的女性,既沉迷又糾結的那種。」

姜雲凡接過手機滑螢幕,認真地看微博內容,最後一條釋出在五天前:我們處於暗地裡,常年不見陽光,就快讓自己發黴,卻還沾沾自喜,沉浸慾望之歡。

十多天之前,田春花寫道:我無意間觸碰一朵罌粟之後,沾上了它的毒液,就再也離不開它。只是仍舊想問這世間,可有解藥治癒我?我尋尋覓覓,日日似幻似夢,某一日猛然發覺為時已晚,沒有解藥了。人不願自救,難以度己,修不來福報。

二十五天前,她又灑下好幾行字:見到你心生歡喜,卻又害怕只是一時的幻象。相聚不易,離別常有,奈何上天要這樣安排。

姜雲凡收起手機,看了唐寒雨十幾秒鐘,扶額說道:「我實在不太懂女人的心思,這寫的都是什麼?還是你來分析一下吧!」

唐寒雨不敢妄下斷言,淡淡道:「我估計她最近一個月有戀愛,但是她的戀人至今未出現。或許這段感情如她自己所說,是見不得光的。我們有必要找出她的戀人調查一下,漸漸縮小可疑人員範圍的時候,也不能放過任何一絲線索。」

「你說的沒錯,但我覺得不太可能找到。既然是地下情,那男人一定在躲著。而且,我之前去她辦公室拿賬簿時,順便託人破解了她的電腦密碼,並沒有看到任何親密的情侶合影。」姜雲凡無奈地聳聳肩。

時間一晃到8點,夜色悄然降臨。於風吟正抱著一袋檢測報告往外走,舉起手機興高采烈地說:「老大,所有人的dna檢測報告都出來了,匹配結果也出來了。現在,我馬上去你們那裡。」

唐寒雨本想問一問陸明飛怎麼還沒回養殖場,誰料於風吟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而此時,於風吟獨自開車離開法醫中心時,並不知有人一直在不遠處跟蹤她。直到她那輛紅車轎車駛入人煙稀少的車道時,後面的黑色轎車一下追上來,停在她前面的五十米之外。

一道尖銳的剎車聲劃過寂靜的道路,於風吟氣沖沖地搖下窗戶,破口大罵道:「誰把車停在車道上啊?再不挪開,我就要報警了!」

前方的黑色車輛一直沒有熄火,也沒有立刻離開。遠處傳來陰風呼嘯,於風吟才意識到四周沒有任何人,自己不會是遇上一群惡漢了吧……她連忙搖上窗戶,準備驅車離開。可就在這時,前方有個男人開啟車門,還大步地朝她而來。

那男人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出他的樣貌,只看見他嘴邊的胡楂兒。但於風吟還是一眼認出了他,並知道他半路截車的目的。她的臉色瞬間沉下來,跟夜空一樣漆黑。

「於小姐,我們談一談吧!」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你趕緊走開,我還要趕著去養殖場。」

「你要去告訴他們,我是兇手?」那男人冷冷一笑,「在你去之前,我還有句話要說,‘殺神’現在就在車上,要我通知你把陸明飛幹掉。這傢伙身世背景太強大,不幹掉他日後會很麻煩。‘殺神’說為了不影響你工作,最好在25日之前把這個障礙清除乾淨。」

「好,我知道了。」於風吟沒有露出一絲感情,目送前方的黑車離開。她忽覺胸口一陣堵,快速推開車門跑出去,蹲在空曠的道路上嘔吐。良久,她緩緩抬起頭,望著黑車離去的方向,眼中盡是荒蕪和失望。

「殺神」再也不是她認識的「殺神」了。之前「黑玫瑰」入獄,在他們談話期間,「殺神」便知她心有陸明飛。可是,他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要求她強迫自己去毀掉陸明飛。這無異於是讓她挖掉自己的心臟,奪取她在人世間最後一份溫暖。可是,她如今已走到這一步,雙手已經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她不能回頭了,世人一定不會接受她、原諒她。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於風吟抱著僥倖的心理,對自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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