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傳出來的對話聲,對於羅伯斯而言,實在是不能再熟悉了。每一句都像無形的手,在抽打他那張撒謊的嘴。他那雙凌厲的眼神漸漸暗淡,怎麼會有影片?他當時明明檢查過,洗手間只有他們兩人。
聽完影片播放的對話,羅伯斯終於無力爭辯,承認了自己殺害威伯里斯的罪行。
其實,羅伯斯原本是威伯里斯的師兄,但是兩人的關係並不好。大家都想著如何走紅,成日排擠同事,甚至出口嘲諷或辱罵彼此。威伯里斯出道之後,很善於經營自己,也很懂得粉絲們的心理,很快就有了大量固定的粉絲群體,因此頻頻上節目表演魔術。一年之後,他的人氣超過了已經出道五年的羅伯斯。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羅伯斯第一次體會到這個道理時,公司非常不仁義地撤銷了他原本要演出的活動,反讓威伯里斯代替他上臺表演。他終於明白,只有自己最可靠。在這樣的打壓下,羅伯斯依然沒有放棄魔術,還到處爭取表演的機會。
那一日,威伯里斯和羅伯斯同時前往國外巡演。在機場的洗手間裡,威伯里斯一邊洗手,一邊看鏡中的羅伯斯,嘲諷道:「師兄,你也老了,該多休息休息了。有空兒的時候多買幾件合身西裝,刮刮鬍子,還有別忘了擦乾淨皮鞋再出門。」說完,他故意踩了一腳羅伯斯的皮鞋。
羅伯斯原本不計較對方目無師長的言行,但看著自己的新鞋,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他拉住威伯里斯的臂彎,要求他道歉。但意料之中,威伯里斯並不覺得自己有錯,扭頭就走。
面對這樣不懂禮數的傢伙,羅伯斯終於忍無可忍了,一拳打中對方的鼻頭,打得威伯里斯頭昏眼花,連連後退靠住牆壁。威伯里斯看到鏡中的自己流鼻血了,頓時憤怒不已,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把小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向羅伯斯那張英俊的西方臉。
在洗手間那塊巨大的鏡子面前,羅伯斯錯愕地盯住鏡子中的自己,手上沾滿了左臉的血液。他的心也如同自己的面容,在一滴一滴地流血。他恍恍惚惚地轉身,威伯里斯卻早已逃離了現場。過了十幾秒鐘,他再也忍不住失聲尖叫,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喊,喊得臉上的傷疤都在疼。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我的魔術人生完了,我辛辛苦苦那麼多年,那麼努力得來的成果都化成虛無了。你們知道嗎,我花了這麼長的時間,才找到這個最佳的報仇機會。我恨透了他,是他先害我變得一無所有!」羅伯斯說著,兩眼彷彿在冒火,臉色黑如墨汁,聲音好似一把能切割皮膚的利刃,怎麼聽都不舒服。
「可是,你殺了他又得到了什麼?現在,你連東山再起的機會都沒有了,不是嗎?」唐寒雨分明看到對面眼中劃過一絲懊悔,「我能夠理解,其實這兩年淡出舞臺所受的苦,才是你認為的真正的苦吧?」
羅伯斯點點頭,以前不分晝夜地練習魔術時,並不覺得自己苦。驀然回首時,反而非常懷念那樣的美好時光,是曾經努力的自己,成就瞭如今優秀的自己啊!但是很可惜,在面對事業上的挫折時,他還是偏離了正軌。
五年多的打拼,在一夕之間敗落。羅伯斯一失足成千古恨,但他仇恨的人不只是威伯里斯,還有自己。他肯定也想過,倘若時間可以倒流,他一定不會理會威伯里斯,直接洗完手就走人,既免了一場災難,也不至於今日淪落為殺人兇手。
姜雲凡一眼看到資料夾中的玫瑰照片,奇怪地問:「為何你要選玫瑰花?有什麼寓意?」這個問題來源於他休假期間,躺在沙發上觀察天空的雲團時,突然從腦海中蹦出來的。幕後主使為何對玫瑰花如此執著?難道是個女人?
良久,無人回答。對面的羅伯斯一直沉默,明顯是不願意透露。
姜雲凡笑了笑:「羅先生,我給你看影片吧,看完你就可以走了。」
羅伯斯不明白他的做法有何目的,只是看到電腦上的螢幕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兩個主人公的正面,只有他們的西裝褲腳,連個背影都沒有,但對話的聲音卻是他和威伯里斯發出的。顯然,這是一個偷拍的影片。
羅伯斯意識到自己被耍了,大怒不已,起身就要揍姜雲凡:「姜長官,你的生日很快就要到了吧,還記得嗎?有人與你在秋天有一個約定。你想知道玫瑰花的寓意,好,那我就告訴你!玫瑰花是送給你的禮物,只可惜你一直記不起埋藏於內心深處的記憶。你之所以失去這部分的記憶,是因為你真的很害怕,害怕記起來之後,自己會因此瘋掉。姜瘋子,這個綽號很可能會變成你在往後生活中的真實狀態。」
姜雲凡的腦海中忽然閃現了一雙捧著玫瑰花束的纖纖玉手,但是他始終記不起,這雙手的主人是誰。越是想得深,他的頭越疼。
羅伯斯見他神色痛苦,立即仰頭大笑:「你記起來了嗎?你一定要記起來啊!」
這時,陸明飛推開審訊室的鐵門,看見唐寒雨正扶著痛苦的姜雲凡,而罪犯卻在狂妄地笑,心中大感不妙,立刻和值守的警察一起將罪犯拖出了審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