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蟲異術

寂靜的夜,空中懸掛著被啃了一口的殘月,草叢隨風搖搖晃晃,偶爾聞得兩聲鳥鳴,以及小動物窸窸窣窣的聲響。在這片人煙稀少的地方,有一群露營的男人伴著篝火喝酒吃肉,滔滔不絕地說著共同感興趣的騎行經驗,時不時發出哈哈大笑的聲音。

十幾杯龍舌蘭下肚,成曉武臉龐發燙,醉眼昏花。他雙手捂住腹部站起來,向隊員們解釋自己喝多了要去小便。眾人聊得正歡,隨口敷衍了一句。一眼望去,附近都是草地,被人看見也不太好,他便索性跑到小樹林去了。

成曉武正要尋處小便,忽見前方不遠處閃爍著綠光。一別經年,已經好久沒見到螢火蟲了。他憶起童年在鄉村捕捉螢火蟲、把它們抓進袋中當作燈芯的時光,頓時興趣大增,追逐綠光而去。

他不知渾身酒味的自己越是靠近,危險越大。

那群閃著綠光的蟲子彷彿被賦予了靈性,見敵人得意揚揚地揉了揉雙手要抓住它們,卻仍舊停留在原地,沒有絲毫害怕。它們嗅到他身上濃郁的酒味,突然間全部整整齊齊地排好隊,臉上帶著陰狠的笑容,扇動翅膀反朝他撲去。

一陣痛苦的尖叫聲響起,他下意識地用衣服撲自己身上的火焰,可是撲不滅!他內心充滿了恐懼和慌張,抬頭望向遠方的人影,大聲地呼喊隊員的名字求救。但是,他們仍舊在載歌載舞,沒有一人回應。

他只好朝著隊員們奮力地走啊走,可不知為何,身體越來越不舒服,呼吸越來越不順暢,兩眼像要失明一樣,漸漸看不清前方的路。他的衣服被燒著,他再也無法忍受肌膚之痛,躺在地上滾來滾去,打算以此方法減輕痛苦。

「好燙……快把我燙死了!」成曉武抬頭一看,這裡的樹木怎麼也著火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氣若游絲,憑藉最後的力氣,滾到了叢林深處的小溪岸邊。

姜雲凡睜開了雙眼,笑道:「那絕對不是普通的螢火蟲,兇手很有可能就是它們!」

於風吟似乎明白了什麼,面色凝重:「我大概知道那些是什麼蟲了。但在確定這些元兇之前,還得查些資料和解剖屍體,確定死者生前是否患有疾病。」

唐寒雨深知於風吟的實力,聽到對方這麼敘述,覺得這個案子應該有點兒棘手。但是,對於姜雲凡的推測,她有點兒不明白,蟲子又沒有意識,怎麼會自己去殺人呢?

於風吟看了一眼室內後視鏡中的唐寒雨,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說道:「蟲子當然不可能自己去殺人。兇手非常聰明,故意製造意外身亡的假象,想誤導我們。」

姜雲凡若有所思地說:「恐怕不止這一點吧!我認為,兇手很有可能給昆蟲強加意識,教唆它們如何殲滅自己的敵人。」

唐寒雨頭一次不太能跟上他們的節奏,過了幾分鐘才明白他們的意思。這宗案件的犯罪方式打破了傳統,真正的兇手沒有親自動手,而是教唆昆蟲殺人?

等他們送於風吟回到法醫中心,再抵達市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4點左右。他們站在調查室的隔壁,通過單向玻璃窗戶觀察室內的情況。

根據騎行隊的口供得知,成曉武是個商人,未婚,生前經營著一家酒廠,只出產純龍舌蘭酒,用古傳的秘方製作,通過與其他材料調配之後口感很好,所以有固定的酒吧合作方。昨夜露營喝的都是他家的酒。但是不知為何,露營那晚他卻說要搬走酒廠,可能不會再回泰國了。能夠下這麼大的決定,極有可能是惹上了麻煩。而且他很害怕,也沒有能力承擔後果。

「你們分別是做什麼的?怎麼認識的?」陸明飛問道。

「我是開旅行社的,他們有的是it男,有的是廣告公司的業務員。兩年前,大家報名一起參加騎行之旅,留下了自己的聯絡方式,我們就這樣認識了。」胡冬陽說道。

「把你們的公司地址和聯絡方式都寫下來。」陸明飛遞上本子和筆,看著他們一一寫完,然後放在資料夾中。他合上資料夾起身,交代道:「晚點兒會再來錄一次口供,到時候沒什麼問題的話,你們就可以回去了。」

唐寒雨注意到,除了胡冬陽之外,其他成員都顯露出內心抓狂的神態,彷彿急不可耐地想要逃脫這個鬼地方。胡冬陽卻靜靜地坐在那裡,直視前方空白的牆壁,眼神呆滯,彷彿靈魂出竅。他在想什麼呢?

陸明飛看見姜雲凡和唐寒雨從監控室出來,聽他們敘述於風吟的推測之後,驚訝得目瞪口呆。幾秒鐘後,他回過神來,脫口而出:「我去,世上還有這麼神奇的事情?!我感覺於魔女的推論會開啟我新世界的大門啊,太有趣了!」

姜雲凡瞪他一眼:「最後一句,你盜用了我的臺詞。」

三人開心地回到特案組辦公室,用過晚餐之後,休息許久,終於等到於風吟的電話。她用刻不容緩的語氣要求他們再次回到調查室。五分鐘後,唐寒雨透過單向玻璃窗戶,見騎行隊員們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抱臂,困得打盹兒。

開門聲一響,他們立刻驚醒了。副隊長眼眯著睜不開,卻問道:「可以放我們走了嗎?」

陸明飛按下擴音鍵,把手機放在桌面,冷然道:「還不行,現在於法醫要和你們對話。」

幾雙眼眸齊齊看向手機,聽到於法醫說:「屍檢結果表明,死者有嚴重的急性溶血性貧血,以致死於急性腎功能衰竭,你們知道他有這種病嗎?」

「沒聽說過啊。我們和他相識有兩年了,可是沒聽他說過。這種病是不治之症嗎?聽起來好像很嚴重,難道他是病死的?」胡冬陽搶先問道。

「不不不,還有一種情況。」於風吟臉色極為難看。

從死者皮膚表面殘留的白磷來看,死者應該是死前就沾上了白磷,沒有及時洗乾淨,導致皮膚吸收了白磷,與他體內的酒精相互觸碰之後加速了燃燒。當皮膚被白磷灼傷面積達到7%以上時,可引起嚴重的急性溶血性貧血,以致死於急性腎功能衰竭。他的肺部和骨骼都有一定程度的損傷,證明他當時吸入了很多磷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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