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在消防隊來之前,我們四個從喝酒到找人一直沒分開過。」胡冬陽迎上他的目光,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不高興地說,「警官,你該不會懷疑是我們放的火吧?我可以打包票,假如我撒了謊,我甘願被雷劈!」
陸明飛不想聽人無謂地爭吵,便站出來圓場:「別生氣,姜長官是刨根究底的人,他的思維和正常人的不太一樣。你們仔細想想,有沒有忽略奇怪的線索?一定要把看見、聽見的所有細節都說出來,不管有沒有用,都要告訴我們,包括是否聽到鳥獸的聲音。」
在一旁的副隊長努力想了想,激動地舉起手:「我記起來了!警官,我記得當時火燒得很大,在樹林深處閃著綠光,好像是一群螢火蟲飄浮在半空中。但是,火影消失後,綠光也不見了。」
於風吟猛然望向那片樹林,這山上有各種蟲魚鳥獸,就算有螢火蟲也不稀奇。螢火蟲自然不能引起火災,或許真如姜雲凡所推測的,是人為放火的原因?
她來到帳篷附近,舉起警用相機拍下所有帳篷和凌亂的碗筷、食物,再蹲下身開啟法醫箱,戴上手套拿起酒瓶和碗筷等物品,用放大鏡觀察了它們的外壁,再湊近鼻尖嗅了嗅。
「這種酒應該屬於龍舌蘭,不過聞起來感覺品質不高。」姜雲凡隨她前來尋找線索,通過自己特殊的嗅覺聞出了酒種。他翻了翻成員攜帶的包裹,裡面無非是一些換洗衣服和酒水,可以推測出他們應該就住在附近。
「一個喝多龍舌蘭酒的人,獨自去小便,林子起火,螢火蟲的綠光。」於風吟喃喃自語。這是她目前能夠蒐集到的有用資訊。但是,這些又有什麼關聯呢?
倘若昨晚那道火影真是成曉武,那就意味著這是一宗謀殺案。這些資訊詞就有一定的聯絡。所以,當下最主要的問題,是找到成曉武。畢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唐寒雨掃了一眼偌大的林子,即使用警犬尋人,估計也要花半天的時間。送走消防員們後,她走向刑警隊那邊,打算與他們一起深入樹林尋人。
由於刑警隊再次缺少副隊長,一時之間也找不到適合的人選,陸明飛只好親自登記和確認騎行隊四人的身份資訊。
若要深入樹林,得吃力地攀上山坡,再下坡走一段路。他們站在山坡頂端時,看到了一些草叢被重物碾壓和被燃燒過的痕跡。每往後走一段路,就能在樹木和草叢中找到同樣的痕跡,甚至還有一些被燒焦的衣服碎屑。
唐寒雨順著這些痕跡,逐漸來到草木幽深的區域。這裡樹葉繁茂,陽光難以透射進來,導致他們難以分辨方向,只能在樹幹上標記三角形作為來過的記號,並讓警犬來引導路徑。
特案組其他三位成員做完自己的事情,也相繼邁進了樹林深處。由於沒有訊號,他們只能根據同事們標記的符號來追尋他們的道路。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覺中已到正午,溫度逐漸升高,很多埋藏於深處的氣息又逐漸蒸發、擴散了出來。警犬不知聞到了什麼,忽然飛快地奔跑,牽引著人們來到一條很淺的小溪邊。
「那裡有一具燒焦的屍體!」有刑警指著不遠處漆黑的物體喊道。
「難怪二郎神會跑過來,肯定是聞到屍體的味道了。」另一位刑警用手扇扇鼻尖。
刑警們立刻封鎖了這片區域。唐寒雨戴上手套和口罩,皺眉來到溪邊,不允許任何人移動屍體。這是一具慘不忍睹的屍體,暫不說皮開肉綻、面容模糊,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屍體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蒼蠅幼蟲。而且,除了腐臭味之外,似乎還有一股非常刺鼻的化學氣味。
「老大,讓我先看看。」唐寒雨主動讓開位置,回頭看見他們三人都來到了現場。
於風吟放下法醫箱,戴上口罩和手套,舉起警用相機,近距離地拍下大量清晰的傷口照片。忽然,她猛地後退一大步,眉頭緊皺:「這氣味,像是有毒。大家都戴上口罩,離遠一點兒,不要吸進毒氣。」
眾人嚇了一大跳,紛紛戴上口罩,遠離了屍體。只有於風吟沒有走遠,她堅持在原地穿上防護服,取下醫用口罩,再戴上防毒口罩。然後,她再次蹲下身,拿出廣口玻璃瓶和捕蟲網,嫻熟又快速地捕捉了很多屍蟲。
屍蟲的數量非常多。為了節省時間,陸明飛也換上和她一樣的裝備,蹲在她對面幫忙捕捉。這次,他居然克服了心中對昆蟲的恐懼。
於風吟衝他感激一笑,隨即低下頭認真捕蟲,她必須儘快確定死亡時間。屍體定不會無緣無故散發化學氣味,光憑這一點,就可以排除受害者是意外身亡的原因。根據自己目前所收集的有用資訊,她可以確定,這是一宗詭異的謀殺案!
「你能聞得出是什麼氣味嗎?」唐寒雨看向身旁那張俊俏的側臉。
「是白磷,是它燃燒之後散發的毒氣。別擔心,吸入微量毒氣對人體無害。」姜雲凡輕聲道。只是,一個喝酒的人怎麼會在山上碰到這種容易點燃的化學物質呢?換言之,白磷是從何處而來?雖然還不能排除騎行隊的殺人嫌疑,但他之前在紮營地和隊員的背包中沒有發現與白磷有關的物品。
山澗深處,陽光難以透射,即使是初秋,晝夜溫差也比較大,會影響蟲卵的發育和孵化。於風吟仔細一看,發現屍體的鼻、眼、耳等天然開孔部位產生了較多的蟲卵,這說明死者生前沒有遭受外傷。但他體內有大量酒精,皮膚表面殘留白磷,極有可能是因中毒和起火而死。
「當白磷遇上酒精,就可以燃起火焰。」於風吟捧著收集屍蟲的廣口玻璃瓶走來,補充道:「根據我們抓的屍蟲數量結合當地環境溫度,以及屍體特徵來推算,死者的死亡時間大概是9月24日夜裡1點~2點。」
言語間,陸明飛已經拉上屍體的黑色塑膠袋,讓刑警負責抬出樹林,送往法醫中心。
在外等待已久的騎行隊看見黑色塑膠袋,臉上充滿訝異之色,心情十分沉重,連抬出一隻腳的勇氣都沒有。過了許久,胡冬陽紅著眼眶上前,顫抖的手指著黑色塑膠袋:「唐組長,這裡面躺著的人是……成曉武?」
「是的。不過屍體有毒氣,要馬上送往法醫中心進行深度屍檢,不能開啟給你們看了。」
騎行隊四個男人站在原地,喉嚨像被魚刺卡住一般說不出話來。目送裝載成曉武屍體的警車離開的那一刻,所有人眼眶通紅,腦海中還是昨日一起騎車領略山間風光的場景。
陸明飛敘述受害者的死因之後,對騎行隊說道:「這宗謀殺案有很多疑點,請你們配合我們,回一趟警局,接受進一步的調查。」
副隊長一聽就慌了:「警官,我們沒有殺人,也沒有攜帶什麼白磷。大家平時都是做生意的,根本不知道白磷和酒精混合之後會燃燒啊!」
胡冬陽身正不怕影子斜,攔住其他上前辯解的隊友,說道:「我們跟你們去,清者自清,咱們怕什麼!」
話雖如此,但騎行隊四人臉色極為難看。他們摺疊好帳篷,帶上自己的腳踏車和包裹,隨著陸明飛坐上警車前往市局。
於風吟再次到帳篷附近,將酒瓶裝入物證袋中,再用膠頭滴管汲取五盞酒杯中的液體裝入滴瓶中。轉眼間,大部隊都乘車離開了,現場只剩特案組三人。他們互相凝望對方,見唐寒雨搖晃手中的鑰匙,不約而同地會心一笑。
「走吧,我送你們回去。」唐寒雨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