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果然知道那個人什麼時候離開!屈鋒收起手機,鬱悶地嘟囔了一句。不過幸好楊明最終良心發現,還是告訴了自己準確的離開時間,否則真算是功虧一簣了。屈鋒看了一下機場電子錶的時間,決定先去衛生間好好喬裝打扮一下。
他瞅準了服務生都從休息室離開、去貴賓室送咖啡的時機,偷偷溜進去拿走了一件牆上備用的外套。送咖啡時總會不小心灑到身上,所以服務生會多準備幾件衣服。然後他迅速拐進角落裡的衛生間,把自己皺巴巴、髒兮兮的外套換了下來,先藏進洗手檯下面的角落裡。屈鋒又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這時才明白為什麼楊明剛才那麼驚訝了。他衝著鏡子裡滄桑疲憊的臉無奈地笑了笑,這副模樣稱不上什麼落魄的孤膽英雄,真的更像是亡命天涯的逃犯。而真正的逃犯說不定現在正西裝革履地坐在真皮沙發上呢,命運可真是諷刺。
屈鋒又把臉簡單地洗了一下,換上了偷來的外套,才覺得有些底氣,敢推開貴賓室的門了。他輕輕推開了樣式貴氣的大門,這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他本來以為是和大廳一樣一排排的沙發,結果裡面是分成了一個個隔間。不過根據「ua」的提示,他很快找到了美國聯合航空公司的貴賓候機室。但是貴賓室也有好幾個,要怎麼確定那個人在哪個房間呢?
為了避免被服務生懷疑,屈鋒只好裝作打電話的樣子,在過道里徘徊。這時他突然看到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一個房間內探出身來,把咖啡杯交還給服務生,還詢問了服務生一些資訊。那個經常上電視新聞的身影太容易被認出來了,他就是鴻遠集團的執行長餘浩辰。為了調查肖雲虎的事件,屈鋒曾經跟他打過交道。這位年紀輕輕就當上執行長的高材生,在回答警方詢問時滴水不漏,給屈鋒留下來深刻的印象。既然彼此都認識,就不用再遮遮掩掩的了。
就在服務生轉身離開後,屈鋒就敲響了房門。裡面傳來了餘浩辰不耐煩的聲音:「剛說過,不需要服務了,還有什麼事嗎?」
「有一個檔案,需要董事長親自查收。」屈鋒從包裡拿出來便籤紙,撕下來一張,用筆在紙上匆匆寫了幾個字,然後從微微開啟的房門的縫隙中遞了過去。餘浩辰連房門都不讓他進,態度真是十分傲慢,或許也是因為裡面的人真是十分重要。
餘浩辰讓助理去門口拿東西,自己還忙著整理會議的發言稿。他發現助理只是把一張便籤紙放在了桌子上,疑惑地抬起頭檢視。「這什麼意思?誰送來的?」餘浩辰突然覺得不對勁,送東西的人怎麼會知道董事長在這兒?這次出國可是秘密的行動,連美國主辦方收到的代表團名單上都沒有寫董事長的名字。他立刻警覺地站起身,給旁邊的保鏢一個眼神,三個身強力壯的穿著黑西裝的男人立刻在屏風前面站成一排,偉岸的身軀構成了密不透風的一堵牆。雖然坐飛機不能帶槍,但這些人的身手足以讓任何有槍的人都不敢近身。
餘浩辰捏著便籤紙,小心翼翼地走近門口,低聲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在我呼叫機場保安之前,你還有機會離開。」
屈鋒整理了下衣服,不屑地笑了一下說道:「辰總,才一個月沒見,就不認得我了?你怕什麼呢?我身上又沒有槍,我只不過想跟董事長聊幾句話。」
餘浩辰把門慢慢拉開,一看到那個犀利的眼神,心中就不免有些慌亂,他的手還放在門把手上,故作鎮定地說道:「屈警官,你也是要出國考察嗎?不過你好像走錯候機室了吧。」
屈鋒毫不畏懼地用手抵著門,直視著他的眼睛說道:「優秀的刑警,總是聞著犯罪的氣味來的。這裡就有一些,你聞到了嗎?」屈鋒欣賞著餘浩辰緊張的臉色,繼續說道,「我讓你給董事長的東西,他看到了嗎?他那麼喜歡委派家政員工,沒理由拒絕啊?」
餘浩辰憤怒地說道:「屈警官,我再次提醒你注意說話的場合。如果你的病還沒好的話,拜託你去別的地方發瘋。」
屈鋒也用陰狠的眼光看著他說道:「沒想到日理萬機的辰總,還知道我得的這一點兒小病啊。既然你也知道我是個病人,就麻煩你不要刺激我,乖乖地照著我說的話去做,否則我也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
「你現在已經不是警察了,還在這兒跟我拽什麼?」餘浩辰失控地大聲喊道,話一齣口,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他立刻想把門用力關上,完全不顧自己商界精英的形象,表情猙獰地威脅道,「趕緊滾!否則我就報警把你抓起來!」
屈鋒用胳膊奮力地抵住門,像餘浩辰這種終日養尊處優的人根本沒有什麼力氣,只是使些蠻勁,屈鋒輕易就找到他手勁虛弱的空當,朝著門用力地踹了一腳,直接在把門踹開的同時,讓門後的餘浩辰跌倒在地上。屈鋒身手矯健地進門,把門用力地關上,然後對沖上前來的保鏢們說道:「我也不想讓我們的初次見面就這麼興師動眾,看來辰總遲遲不放我進來,是自己在屋裡習武防身呢。回警局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對那兒比你們還熟呢,哦對了,你們還沒去過警局吧?要不要跟我走一趟啊?」
眼看著一場惡戰一觸即發,屏風後卻傳來了一個深沉的聲音:「有什麼事要通知我啊,屈警官?」
餘浩辰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大聲地說道:「屬下自會處理這件事的,不用您費心了,你們幾個還愣在那兒幹什麼?把他給我打出去!」
三個膀大腰圓的保鏢看了看屏風後面,又看了看餘浩辰,不知道該怎麼做。屈鋒悠閒地拿出了便籤紙,重新寫了一張,說道:「看到沒有,辰總?他們都比你更有眼力見兒。真納悶你是怎麼混到這個位置的。我說過了,我只是想和董事長聊幾句,你非要弄得大家都這麼尷尬。我一個人來,又沒有槍,我能幹出來什麼事呢?您說對嗎,董事長?」屈鋒把便籤紙給了其中一位保鏢,然後指了指屏風後面。
保鏢看到他鎮定自若的樣子,猶豫了一會兒,就走過去把便籤紙遞到了後面。屈鋒注意到,董事長極其注意自己的隱私,現在屋裡的所有人都無權見識到他的真面目。屈鋒伸開了手,示意保鏢可以檢查自己是否帶槍。
便籤紙上只有一行字:欣悅家政服務公司。董事長把便籤紙捏在手裡揉成一團,緩緩說道:「屈警官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我想我的公司並不需要這樣的服務。」
「可是有人需要,不是嗎?要不然你為什麼三番五次去火車站的電話亭裡,為他們送上這些溫馨的服務呢?」屈鋒一字一句堅定地說道,「在公寓裡留下一些你的公司特別的白色產品,真是很貼心啊!」
屏風後的男人攥緊了拳頭,嘴角有了一些抽動,冷笑著說道:「屈警官的笑話可一點兒都不好笑。」
「哦?那我得想想,說些什麼才能讓您笑得出來。」屈鋒抱著胳膊,慢慢走近屏風,旁邊的彪形大漢都警惕地看著他,身後的餘浩辰咬牙切齒地看著屈鋒,只等著董事長下令就要把他撕碎,「啊呀!我差點兒忘了,尊夫人剛剛過世三天,您怎麼能有心情聽我講笑話呢?真是太失禮了,抱歉抱歉!」
董事長挺直了後背,從真皮沙發上慢慢起身,面對著屏風站著,凝視著背後窺探了他秘密的對手。
屈鋒感到屏風後的人移動了位置,正對著自己,於是他也放下了手,正對著對手說道:「雖然分開了這麼多年,您和尊夫人的感情沒有那麼深,但是您也應該想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什麼吧,畢竟她的保險受益人可是您啊。」屈鋒停頓了一會兒,慢條斯理地說道,「您的公司裡還用桶裝水嗎?我這個問題可能又有些失禮了,畢竟像您這樣的身份,咖啡都一定得是自帶現磨的,」屈鋒瞄了一眼屋內茶几上還沒收起來的便攜型現磨咖啡機,繼續說道,「不知道藍山咖啡的味道和乙醚比起來,哪個更讓人沉醉呢?」
董事長憤怒地往前走了一步,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太過明顯了,於是厲聲說道:「屈警官真是富貴閒人,我實在沒有時間奉陪了,你還是另找個地方講你的故事去吧。」
聽到董事長逐客的命令,餘浩辰立刻陰狠地笑了起來,大聲說道:「還不把這個亂叫的瘋狗給我打出去!」
保鏢們迅速靠攏過來,屈鋒立即轉身,背對著屏風說道:「我既然敢一個人來,在沒得到答案之前就不會輕易地回去!餘浩辰,你一個堂堂金融系的高材生,卻在公司裡扮演一個沒有實權的掛名木偶,這種滋味沒有比當一條流浪狗更舒服吧?」
「快把他抓起來!快!」餘浩辰尖利地大叫,完全失去了平日裡的優雅風度。貴賓室的尊貴包間擁有最佳的隔音效果,所以外面的人根本不會覺察到裡面發生的爭鬥。屈鋒早就預料到自己的試探不會那麼順利,他也知道自己孤身行動非常危險,但是董事長馬上就要坐飛機潛逃了,他為了阻止這一切,只能孤注一擲地這麼做了!既然人人都認為我的創傷應激障礙還沒有好,我就徹底失控一次吧!
左邊的保鏢率先發起了攻擊,他魁梧的身材一看就是擒拿格鬥的好手。屈鋒要的就是他猛力地衝自己踢過來,他敏捷地閃過了他的掃堂腿,然後又抵擋了右邊的人揮來的拳頭,身體迅速向後移動,離屏風更近了一些。右邊的保鏢塊頭更大,像是學柔道的,他看出來屈鋒想要接近屏風後的人,於是衝上前來想要把屈鋒摔倒。屈鋒就是要借他的力量,在大塊頭抓住了屈鋒的腰後,屈鋒自己先往後倒去,並拉拽著大塊頭的胳膊,讓他使不出力氣來。
嘩啦一下,木製的雕破圖風就這樣被他們倆壓垮了!屈鋒用力地把大塊頭推到了一邊,不顧自己後背的劇痛,掙扎著向躲藏起來的男人爬去。三名保鏢一開始愣了一下,隨即馬上反應過來,抓住了屈鋒的雙手雙腿,把他牢牢地控制住了。
屈鋒不死心地向沙發那邊看過去,只見一個身形矮小的男人從沙發後面的陰影中站起身來,慌張地用口罩擋住自己的臉。他啞著嗓子,顫抖著用手指著屈鋒說道:「把他帶出去處理掉,越快越好!」
5 匍匐之救
楊明在家裡收拾好了行李,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嘆了口氣。在給屈鋒發出簡訊後,他還是怕引火燒身,決定藉口出差,離開j城暫避風頭。他十分了解屈鋒,雖然屈鋒鐵了心一個人去機場追捕,但這次行動幾乎是不可能成功的。一旦他被那個人發現,立刻就能查出是自己向他通風報信的,所以最保險的方法就是馬上離開。
楊明還想過就這樣算了,不告訴屈鋒準確的時間,和趙局長一樣讓這件事不了了之。他這一小時回到報社大樓裡,把爆料新聞寫完,還監督了今天早報的出樣,想用高強度的工作讓自己忘掉面對的困境,但是心情卻越來越煩躁。他現在有大把吸引人眼球的素材可以寫,販毒、謀殺、騙保、財務危機,每一樣單獨拎出來都能成為霸屏的頭條。但是他汗流浹背、廢寢忘食地堆砌這些長篇大論,到底是為了什麼?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創作欲嗎?還是像策劃一個完美的廣告文案一樣,瞄準了目標讀者對症下藥呢?他面對著不斷閃爍的電腦螢幕,越來越坐立不安。最終,他只能匆匆地把自己的新聞草稿在系統裡提交上去,連題目都沒有起,就慌里慌張地回家了。
在家裡他喝了整整一瓶啤酒,才給屈鋒發出了簡訊。然後他還是有些不放心,撥通了屈鋒的辦公電話,希望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們幾個就跟著他們走吧。」小趙把韋爍、賀彬和程潭都押到了警局,這才聽說所有案子都交給其他人負責了。自己忙活了一夜,也該換班回去休息了。他正收拾桌上的材料時,電話突然響了,「喂?找哪位?」說完這句話,小趙才反應過來,這個是屈隊長的座機,他立刻壓低聲音問道,「是屈隊嗎?」
「我是他的一個線人,屈隊長讓我給他回個電話。怎麼,他現在不在嗎?」楊明疑惑地問道。
「我想你得試著用其他方式聯絡他了。」小趙看了一眼桌上的警官證和配槍,「他暫時停職了。」
「出了什麼事嗎?」楊明覺得接電話的警察好像和屈鋒的感情不錯,於是試探著說道,「你是哪位警官?我覺得告訴你也是一樣的。」
「你叫我小趙就好了。我剛把嫌犯帶回警局,也是才知道的訊息。說是趙局長下令不讓我們再參與調查了。」小趙回答道。
「你一直全程參與調查了嗎?」楊明急切地問道,他突然想出了一個既能確保屈鋒安全,又能讓自己置身事外的方法,他立刻說道,「我想要你轉告屈隊長的線報就是,你們一直追查的幕後指使者就在c城的機場,他即將搭乘八點的飛機去美國了。」
小趙吃了一驚,環顧了周圍的情況,問道:「你確定嗎?可是現在我聯絡不上屈隊長,該怎麼辦呢?」
「你有沒有其他信任的同事?或者是能幫得上忙的人?你們行動一定要快,還有不到一小時了!」楊明故意著急地大喊道。
「我知道了,我會找到人立刻行動的。」小趙抬頭尋找其他人的身影,最後補上一句,「你能確保自身的安全嗎?需要我的協助嗎?」
「我會立刻離開j城的。不用擔心我,你們的行動一定要迅速!」楊明掛了電話,鬆了一口氣,拿起行李走出了家門。自己只能盡力幫到這兒了,接下來的事情只能聽天由命了。
小趙掛了電話,立刻慌張地出門尋找其他人。可惜自己同組的人早就換班離開了,趙局長的人已經嚴密封鎖了審訊室,自己根本不能靠近。就在這時,他聽到審訊室那邊傳來了爭吵聲。刑警一定是先提審韋爍,賀彬和程潭雖然隱藏了證物,但畢竟從現在的線索來看,只是綁架案的受害人,所以他們在審訊室的外面等候,爭吵聲就是他們發出來的。
「你們憑什麼審我?」賀彬憤怒地喊道,「我被人注射了致幻劑,差點兒死了的時候,你們在哪兒?我女朋友差點兒被那個流氓害死的時候,你們在哪兒?難道法律對制止犯罪一點兒用處都沒有,只能在一切都完事了之後整一些馬後炮嗎?」
賀彬不管程潭的阻攔,拼命地大吵大嚷:「我們是發現了那把刀,沒有及時交上來,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你們去現場搜查時,怎麼沒找到呢?普通市民協助了警方辦案,沒有功勞也就算了,難道還要把我們當作嫌疑犯抓起來嗎?我申請見我的律師!」
賀彬本以為跟著那個警察回到警局,把刀交上去、情況說清楚就沒事了,沒想到被一幫兇神惡煞的刑警牢牢困在審訊室的門口動彈不得。他原本就擔心事情敗露,林若英會因此坐牢,如今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他只能大吵大嚷來發洩心中的不安。
小趙知道程潭自從再次回到醫院後,就一直協助屈鋒的調查,於是他靈機一動,湊上前說道:「審訊重地,你們怎麼能在這裡大聲喧譁?」他向把守的刑警說道,「這兩個人是我帶來的,他們只是協助調查的市民,在我那邊做個筆錄就行了。」
警察看了一眼小趙,知道他一向是老實巴交的人,於是擺了擺手說道:「你早說啊!這個人吵得我耳朵都疼了。要是你那邊還有用的話,趕緊把他們帶走。」於是小趙向程潭使了個眼色,程潭明白他是想幫自己脫身,於是趕緊拉著罵罵咧咧的賀彬走了。
賀彬對把自己帶來警局的小趙沒有什麼好感,更是對程潭的袖手旁觀十分厭惡,他甩開了程潭的手,想要自己離開警局回家。小趙急忙低聲對他說道:「到辦公室來一下,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們說。」
賀彬疑惑地看著他,不情願地走進了辦公室。小趙立刻把門關上,快速地說道:「屈隊長出事了!現在只能靠你們了!」
程潭剛才就在納悶為什麼沒有看到屈鋒,他急切地問道:「怎麼回事?需要我們怎麼做?」
小趙搓了一下手,心急如焚地說道:「剛才有個線人說,幕後操控者就在c城的機場。可是屈隊長被停職了,其他人也都回家了,我知道不應該把外人牽扯進來,但是我看你之前一直幫屈隊長查案,或許你願意幫我一下。」小趙喘了口氣,看著賀彬說道,「跟你的案子也有關係啊!陷害你的人雖然抓到了,但是隻承認他們有聚眾吸毒罪,就不繼續追查真正的指使者了!你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嗎?」
賀彬本來就壓不住火氣,一聽到這句話更是像點燃了煤氣罐,憤怒地大吼道:「我就說你們都是些吃乾飯的!真正的大魚你們不敢碰,就只會揀些小蝦米耀武揚威!剛才你說那個王八蛋在機場,是嗎?老子現在就去把他給拎回來,也讓他殘一條腿!」
「就等你這句話呢!」程潭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一眼賀彬勉強保持的直立姿勢。程潭知道賀彬就是小孩氣脾氣,表面上虛張聲勢裝得很兇,實際上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我的摩托車扔在高速路上了,你的警車還能開嗎?」程潭問小趙。
「我聽他們說,已經把北山廟門口的幾輛摩托車給弄回來了。那幾輛車都是被改裝過的,速度比警車還要快。」小趙猶豫地說道,「不過每輛車只有一個頭盔,有點兒危險。」
「只要你能把車開出來,我沒什麼好怕的。」賀彬突然覺得這次行動是一種很有趣的冒險,不由得忘記了之前的不快,變得興奮起來。
「我帶你一輛,趙警官一輛,咱們趕緊出發吧。」程潭說道,「需要多長時間?」
「騎摩托車三十分鐘就夠了,跟我來。」小趙領著他們出門,從另一側樓梯下樓,審訊室門口的刑警百無聊賴地守著,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們。三人來到了停車場,看到被扔在角落裡的摩托車,小趙和程潭挑選了合適的車,就立刻跨了上去,從警局的後門呼嘯駛出。摩托車的引擎聲隆隆作響,很快就驚動了負責看管贓物的警察。他剛剛給同事帶早餐回來,聽到後門傳來的車聲,立刻用對講機向上級反映:「有人開著摩托車走了!請求追捕!」
在清晨空曠的街道上飛馳的兩輛摩托車,一前一後地不斷變換著位置。程潭把頭盔讓給了賀彬,自己緊閉著嘴抵擋著疾風。賀彬回頭看了一下,忐忑地說道:「就這樣開出來了,他們會不會追來啊?」
小趙大聲說道:「管不了這麼多了,你的腿受傷了,專心坐穩吧!」
一路上非常順利,他們果然很快就到了機場。c城的機場修在東北郊區,離j城的西南部很近,所以兩個城市共用一個機場更方便,就沒有再修新的了。三人跳下了摩托,用最快的速度衝進了候機大廳。
「快看!那趟八點的航班馬上就要登機了!」賀彬指著大螢幕喊道,「有什麼辦法能讓它停下來?」
「去機場廣播室!」程潭和小趙同時大聲說道,程潭看了一下賀彬,對他說道:「你先去貴賓室,儘量拖延他們的時間。」
賀彬的腿不能快速奔跑,但是乘坐電梯去二樓貴賓室還是可以的。他立刻一瘸一拐地往電梯走去,剛上樓想要檢視情況,只見貴賓室大門外面圍了很多人,有一名保安警惕地看著他,厲聲問道:「什麼人?」賀彬只好裝傻充愣地問道:「衛生間在哪兒?」
保安不耐煩地指向一邊,說道:「不會自己看嗎?不是頭等艙的,趕緊離開這一層!」
賀彬唯唯諾諾地答應著,閃進了衛生間。保安正和貴賓室裡的人激烈地爭吵著,賀彬覺得在衛生間裡也不失為一個監視的好地點,突然他好像聽到了有重物倒地的聲音。他不由得想起了大殿中驚悚的一幕,立刻毛骨悚然,驚駭地喊道:「什麼東西?出來!」
他拖著自己的腿,慢慢挪向裡面的隔間。「有人嗎?」二層的衛生間本來就很少有人使用,地面還很整潔,在瀰漫的清潔劑氣味中隱約混有血腥的氣息。這一晚噩夢般的經歷,讓賀彬對這種氣息格外的敏感。他立刻慌亂地挨個推開隔間的門檢視,左側的門剛被推開,他就去推右側的門,像是在玩一種新穎的打地鼠遊戲。賀彬氣喘吁吁地跑動,每發現一個空無一人的隔間,心裡的恐懼就增加一分。終於,他來到了最後一個隔間,那是角落裡的雜物間,通常是用來堆放清潔用具的。
他剋制著狂亂的心跳,試探著推了一下這個門。
沒有反應。血腥的氣味更重了。
賀彬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地再次推門,這時他才意識到,門是無法在外面鎖上的,一定是有人在裡面用東西抵住了門!賀彬打量了下隔斷門,他對這種裝修材料非常熟悉,它不過是一種普通的板材而已,想要破門而入,只需要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就可以了——用力地一腳踹開!可是現在他一隻腿受傷了,想要用另一隻腿踹門,又可能會站立不穩摔倒在地,他後退了幾步,扶著旁邊的窗臺,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只能胡亂地揉著自己的頭髮。
這時,他聽到廣播中傳來這樣的訊息:「尊敬的乘客,很抱歉地通知您,您所乘坐的ua226航班,因為突發情況,暫停登機,所有乘客在候機室等待檢查。給您帶來的不便敬請諒解。」他們成功了!賀彬興奮地抬起頭,又重新看向關著的門。
沒有人能趕來幫我,只能靠自己了!賀彬估算了一下自己所站的位置和門之間的距離,然後手扶著窗臺,儘量靠近門口。如果他抓緊窗臺,靠著手臂支撐的力量,像功夫片中一樣飛身凌空一腳,或許能一下子踹開隔斷門,至少能憑藉身體下落的力量撞開門!但是這樣做太冒險了,他也可能在踹門的一瞬間把另一條腿也弄斷了!
自己猶豫不決的時間越長,裡面那個人的生命就會越快地流逝。賀彬咬緊牙關,狠了心,像剛才在腦中計算好的那樣,手支撐著窗臺,衝著那扇門用力一踹!然後在倒地的同時,奮力地把門往裡推!
終於,抵著門的拖把向一側倒下去了。賀彬費力地往裡面爬去,看到地上躺著一個男人,濃重的血腥氣味就是從他身上發出來的。
賀彬一邊爬一邊努力讓自己慢慢起身,他把男人翻轉過來,頓時被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屈警官!」賀彬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嚇得哭出來了,他慌張地拍打著屈鋒的臉,然後環顧四周,尋找警察受傷的原因。一旁的大水桶裡泛著紅色的光芒,邊緣還留有斑斑血跡。屈鋒一定是被猛擊了頭部之後,又被人按到這個水桶中,受傷的程度雖不致死,但是卻足夠在水桶裡慢慢窒息而死。究竟是什麼人對他抱有這麼大的仇恨呢?
賀彬先扶著隔斷間的牆,讓自己慢慢站起來,他檢查了一下,踹門的腳有些輕微的扭傷,但沒什麼大礙。不過要想把屈鋒從這裡直接救走就不太可能了,賀彬身上又沒有手機。所以賀彬只能拽著屈鋒的腿,把他慢慢挪出了隔斷間,然後扶著他的頭,把他擺成了坐著的姿勢。
賀彬發現了屈鋒襯衫裡面的暗格,找到了他的錄音筆。然後他又搜尋衛生間的其他地方,發現了屈鋒之前藏起來的外套,裡面有他的手機。這兩樣東西肯定非常重要,裡面應該是有罪犯的調查記錄。賀彬小心地把它們放到了身上,然後湊近門口觀察外面的情況。
爭吵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止了,保安進入貴賓室,好像是在查詢什麼東西。看來小趙已經開始行動了。賀彬拿出屈鋒的手機,找到小趙的電話,立刻撥出了號碼。
「喂?屈隊長,剛才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你都沒接,你到底在哪兒?」背景音十分嘈雜,聽起來好像是很多人正在大聲地抱怨。
「我是賀彬。」賀彬知道小趙一定會特別驚訝,但是他一口氣說道,「屈隊長受傷了,在二層貴賓區的衛生間裡。你們那邊怎麼樣?」
「出什麼事了?我讓程潭去接應你!」小趙一聽屈鋒也在這兒,一下子就慌了,「我正在挨個排查乘客,得想個辦法把那個人扣下來。乘客已經強烈不滿,快要和我們發生衝突了!」
「他們出手傷人,一定會留下痕跡的!我在這裡還找到了一支錄音筆,肯定也能派上用場!」賀彬盯著門口,急切地說道。
掛了電話後,賀彬開始仔細檢視屈鋒手機裡的內容。他發現屈鋒把筆記本上的所有內容都拍了下來,並且全部上傳到了網盤裡。賀彬不敢回頭看角落裡已毫無生氣的刑警,他一定是預知了自己必然遭到的厄運,所以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準備。賀彬垂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紅著眼眶,登入了微博小號,沒有猶豫地點下了釋出的按鈕。
6 去邪歸正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在衛生間的門口停了下來。程潭上氣不接下氣地衝進來喊道:「怎麼樣了?」他看到賀彬神情萎靡地坐在地上,抱著手機發呆。
「太可怕了……」賀彬喃喃自語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把我們家趕盡殺絕?」
程潭蹲下身,扯出了他懷中的手機,翻看了幾張照片,然後向裡面張望,說道:「你做得很好,屈鋒在哪兒,還有的救嗎?」
賀彬絕望地搖了搖頭,繼續用夢遊一般的嗓音說道:「沒救了,沒救了,全都完了,全都完了……」
程潭懶得再理會他,趕緊向裡面跑去,很快就找到了面無血色的刑警。他把手搭在屈鋒的脈搏上,又聽了一下他的心跳,雖然很微弱,但還是一息尚存的。程潭立刻用手機撥打了機場醫務室的電話:「二層男衛生間有傷員,需要擔架和心臟起搏器!」然後他看了一眼賀彬,補充說道,「兩副擔架!對,兩名傷員情況都不太好!」
程潭把窗戶拉開了一些,讓更多新鮮的空氣流進來,然後一邊走回賀彬的身旁,一邊翻看手機,對於藏毒案他是基本瞭解的,他需要快速理解的是關於殺人案的調查記錄。程潭蹲下身推了推賀彬,問道:「一會兒你先休息一下,剩下的就交給我了。你剛才還找到什麼?」
賀彬還陷在震驚中沒有回過神來,程潭只好摸索他的身上,找到了錄音筆。他立刻開啟錄音筆,屈鋒在進入貴賓室後發生的事情清晰可聞,如在眼前。賀彬也回過神來,全神貫注地聽著。「這麼說,差點兒把我害死的罪犯也是他指使的?」
「害你是意外,他真正殺掉的人是董事長的妻子。」程潭糾正他的說法。賀彬急忙辯解道:「我聽懂了!我的意思是,他竟然委派一名殺手去殺自己的妻子,就為了騙保險金?他的公司每個季度的營業額都遠遠超過了那個數了!」
「他真正做的生意可不止需要那麼點兒錢。那本來就是個高風險、高回報的違法生意,只要中間出了一絲差錯,就會萬劫不復。他的妻子可能原本就對他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了,或者是知道太多他的秘密,如果她的死,既能為他消除了隱患,又能給他帶來鉅額的利益,又為什麼不去做呢?」程潭冷靜地分析道。
「那這個肖雲虎又是怎麼回事?」賀彬疑惑地問道,「他不可能把自己的保險受益人寫上自己老闆的名字吧?」
「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公司的資金鍊出現問題,隨便找的替罪羊而已。我想他肯定也有什麼把柄掌握在老闆手裡。」程潭揮了下手,「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關鍵是怎麼讓他認罪!從這份錄音中也完全沒有指控他的直接證據!」
「我還是覺得奇怪,以他的權勢和地位,想要這些人不再開口說話,肯定有更好的辦法,為什麼會想到找一個陌生人去做呢?怎麼能確保這個人一定可靠、不會出賣他呢?」賀彬突然盯著程潭說道:「你為什麼看到這些事一點兒都不害怕呢?在醫院裡你做的事情,咱們倆還沒完呢。我看你也是個冷血無情的人,你還是別鼓搗你的計算機了,做個殺手可能更適合你。」
「你現在可以回醫院繼續胡思亂想了,然後等著我回來和你分出高下吧。」程潭看到醫務室的人抬著擔架進來了,連忙告訴他們把屈鋒和賀彬抬走,儘量輕手輕腳行動,避免再次弄傷他們。
「這些證據可都是我發現的!你小子不要把所有功勞都記在自己身上!」賀彬在擔架上不死心地喊道,「你一定要抓到那個人,否則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程潭儘量平靜地目送著他們被抬走,然後鬆了口氣,目光變得陰沉起來。
表面上做著受人尊敬的職業,實際上卻掌控著罪惡的帝國,在價格極其昂貴的西裝革履的掩飾下,這些人腐朽的靈魂卻永遠不會被人們懷疑。人們只能接受罪大惡極的罪犯是窮困潦倒的社會底層、從沒受過教育的混沌無知、受到邪教思想蠱惑的走火入魔。而媒體也只熱衷於報道罪犯飽受虐待的童年陰影、沒有人關心愛護的孤僻自閉、貧富差距帶來的經濟壓力和性壓抑。
人們從來不曾反省,對罪惡的渴望以及肆無忌憚地藐視規則,和一個人的教育背景、經濟能力、原生家庭沒有任何關係。惡之花就像是冬眠蟄伏的小獸,它每時每刻都在接受消極情緒的滋養,它在每個人的心中蠢蠢欲動,在每個條件允許又不會有其他人干涉的時刻竊竊私語:
殺了她吧,你就能得到一大筆錢;
讓他當個替罪羊吧,你就不用擔心事情會敗露;
去製造個假新聞吧,你就可以轉移公眾的注意力;
栽贓陷害對手吧,你就能得到最搶手的地皮;
賄賂調查的人吧,你就能掩蓋所有的秘密。
而這一切都不用你親自動手,只要注意消除掉所有網路和電子通訊裝置上的痕跡,所有的惡行都會像香菸雲霧一樣,飄散無形。
不過就像煙味會附著在衣物上一樣,罪行也一定會在一些地方留下痕跡。而程潭恰好知道找到這個痕跡的方法。
只是如果要當眾揭穿這個秘密,就會引火燒身,把自己也帶入泥沼。程潭看著手裡的錄音筆和手機,感到自己內心的惡魔開始竊竊私語了:
把這兩樣東西扔到馬桶裡沖掉,再過上十五分鐘,機場的騷亂平息了,這件事就徹底結束了。沒有人能夠抓到罪犯,也沒有人能知道你這幾年到底都做了什麼。
程潭跟隨著內心的聲音,一步步走到了隔間的外面。他拿著東西的手顫抖著,像是握著一個會把自己毀滅的定時炸彈,內心的惡魔還在繼續循循善誘:對,就是這樣,再近一點兒,把蓋子掀起來,把它們都扔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程潭的手已經開啟了隔間門,掀起來蓋子了,這時他突然聽到咯噔一下的聲音,驚得他汗毛直豎。原來是從窗戶吹進來的風,灌進衛生間,不知道吹動了哪扇開著的隔間門。程潭感受著風中還殘留的血腥氣味,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既然可以允許自己扔掉這兩樣東西,剛才在醫院裡為什麼要攔著賀彬扔掉那把刀呢?在面對別人的事情時總是能義正詞嚴地講出一番大道理,為什麼面對自己時可以用不同的標準呢?是和檢討自己的所作所為相比,教育別人更容易一些嗎?
程潭緊緊地握著手裡的東西,反覆地深吸氣和呼氣,終於他下定了決心,一把推開隔間的門,朝著貴賓室跑去。
長時間的禁止登機早已在裡面引發了騷亂,只聽見乘客和保安激烈地爭吵:「我是和美國的客戶談生意去的,一單生意幾百萬美元呢,你們耽誤得起嗎?你們說要搜查,查出什麼了嗎?不能因為個別賊眉鼠眼的人,耽誤大家的時間啊!」
「對啊!快點兒登機,要不就給我們雙倍賠償!」
世界上的事情總是這樣,有錢的人總是認為自己的時間最寶貴,他們匆匆忙忙、分秒必爭,覺得停下來和別人打個招呼都會影響他們判斷股價的走勢。而沒錢的人對時間的流逝並不在意,他們更關心能否用兩小時把價格砍得更低一些。但無論什麼階層的人,他們辛辛苦苦節省下來的時間,多半用在了無聊的娛樂活動上。程潭來之前就知道,一定要最先穩住的就是頭等艙的乘客,他們的抗議會最激烈,但之後他們就會認為徒勞無功,專心地又去忙別的事情去了。而此刻經濟艙的乘客,應該還安心地在大廳裡玩手機呢。
小趙忙亂地維持著秩序,企圖穩住局面,但似乎有幾個乘客極度不配合。程潭快速走到他身邊,對他說道:「先不用管無關的人,鴻遠集團董事長的房間裡有人出來嗎?」
小趙看見程潭就像看到救星一般,他指了指左手邊的一扇門,說道:「基本上所有人都配合調查了,就只有那個房間沒有人出來。他們說董事長的身體不舒服,有什麼問題嗎?」
「他才是我們要找的人!快想個辦法讓他現身!」程潭急切地說道。
小趙只好對保安吩咐道:「先穩住這些乘客,告訴他們可以提前登機了。」保安組織乘客排好隊,貴賓室的騷亂漸漸平息了。程潭看到人群中有一個人悄悄接近那個緊閉的房間。
程潭向小趙使了個眼神,小趙就在那個人開啟房門的一瞬間把他撲倒在地上,小趙還想要從門裡進去時,程潭卻死死按住地上的人,對小趙大聲喊道:「不用進去了,就是他!」
小趙沒有反應過來,被按在地上的男人矮小黑瘦,穿著最廉價的黑色西服套裝,還戴著口罩,即使沒有看到他的臉,也能猜到他的模樣一定十分普通,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本來想質疑程潭的判斷,但是看到從屋內跑出來的三名彪形大漢,他一下子反應過來,掏出身上的槍,指著他們說道:「警察辦案,再過來我就開槍了!」
程潭接過小趙扔過來的手銬,不費任何力氣就把男人銬了起來,然後把他一下子扯起來說道:「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不是嗎?你剛才明明可以直接混在人群裡登機的,非要自作聰明還想溜回房間拿東西,我想你沾上了血跡的西裝外套,應該還在房間裡吧?」
男人擰緊了眉毛,惡狠狠地盯著程潭。程潭打量了他一下,說道:「不對!你想提醒我說錯了,是嗎?擦不掉血跡的是你手上的名牌手錶吧?」
男人的眼神一亮,然後迅速地黯淡了下去。程潭押著他向出口走去,小趙也已經組織起保安把有關嫌犯都一併帶走了。程潭在男人耳邊低聲說道:「雖然你想等到律師來了再說話,但是我有辦法讓你心服口服。」
他們走到機場外面時,追蹤他們的警車也已經到了。趕來的警察看到他們押著罪犯走出來,都一臉的錯愕。
「情況就是這樣。」程潭在審訊室裡陳述道,「三年前,我和同學自主創業辦了一個網路公司。但是很快就因為經驗不足,公司即將倒閉。就在這時,有一個客戶在網上聯絡我說,如果幫他建立一個網站,就可以給我一大筆酬金。當時錢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我就幫他做了。他當時對我說要建的是一個類似於搜尋合適職位的招聘網站,而後來我才發現,網站上釋出的職位其實都是招募殺手的。」
「也就是說,這個非法的網站是你創立的?你後來有繼續參與這個網站的運營嗎?」小趙飛快地記錄著。
「我發現這個網站有問題後,就退出了這件事。但是我一直怕出什麼事情,所以我設定了一個監控的程式。」程潭下定了決心,把自己所有的事都坦白,「這個網站越做越大,參與的人越來越多,他們選擇這個網站,當然是為了更高的隱私安全性。但是我安裝的程式會記錄下來所有在這個網站上註冊和釋出任務的人。」
小趙眼神一亮,興奮地說道:「如果你能把這個東西拿出來,說不定你能減輕一些刑罰。」
「沒有用了,就在半年前,我的程式被他們僱用的駭客發現了,已經被清除了。不過董事長僱兇殺人的記錄是在一個月內,我還是可以通過黑進網站查到的。」程潭嘆了口氣說道,「我怕他們找到我,於是變賣了公司回到了j城。我在這兒又接了一個新的專案,為一個網站拍攝惡作劇影片,他們會發布到網上獲取點選率。」
「有那麼多人喜歡看無聊的惡作劇影片嗎?」小趙疑惑地問道。
程潭笑了一下,說道:「如果惡作劇影片擦著情色的邊兒,就會有非常多的人想看了。《震驚!一男二女竟然在深夜的賓館裡做出這種事……》,這種標題的新聞,趙警官也會想點進去看一下吧?」
小趙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他在蹲點無聊的時候,也會點進去這種譁眾取寵的新聞看兩眼,因為看這種東西可以不用腦子。
「當然,他們的目的並非那麼簡單。在獲得高點選率的同時,也會給你的電腦、手機偷偷安上了不可告人的小程式。」程潭聳了下肩說道,「畢竟我也算有前科的人了,對這種套路總是很熟悉的。我猜想,看過這個影片的人,就相當於給自己的個人資訊開了一扇窗,方便他們輕鬆地伸進屋裡拿走想要的東西。」
「你明知道他們的真正目的,還是去拍影片了?」小趙氣憤地說道,他現在有點兒擔心自己前些天看過這樣的新聞後,網上銀行的密碼有沒有洩露出去。
「我剛才說過了,我承擔所有的責任,絕不辯解。」程潭緩緩說道,「我對自己犯下的錯誤,無話可說。我現在確實很後悔。」
小趙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收好了記事本,準備把程潭帶出去,然後想了想,說道:「我會幫你去看看那個女孩的。」
「我無法面對她。」程潭低聲說道,「不過她也有自己無法面對的事。我只有最後一個請求,我能見見屈鋒嗎?」
「屈隊長……頭部嚴重受傷,情況難測。你有什麼事想告訴他的嗎?」小趙哽咽著說道。
「我只想當面謝謝他沒有揭穿我。我猜,他在找我查案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我和殺手僱用網站的關係。我在他的手機裡發現了這樣一張照片,拍的是筆記本上的一行記錄:程潭,計算機系高才生,職業經歷空白(犯罪網站)。
我在機場的衛生間裡,刪掉了這張照片。
但我最終還是選擇說出了一切。
我不想再後悔一次了。」
可是還有好多事情沒有辦法說清,還有好多隱藏的罪惡沒有被連根拔起,如果屈鋒還醒著的話,他一定會繼續追查下去的。他一定相信罪惡有終結的一天。
他的願望會實現嗎?
程潭不太確定,他慢慢地起身離開。
希望可以確定。
尾聲
一、微博熱搜#鴻遠販毒#
@小木一林 鴻遠集團實際上是販毒窩點!董事長妻子死亡真相大公開!多圖速看!
回覆(28941條),轉發(35613次),點贊(55492次):
@陳夏 啊!這麼勁爆!轉轉轉!!
@不三不四 早就看出來他們不是好東西!這麼爆出來擔心博主安全!
@李狗嗨 這個黑心企業應該倒閉!人肉起來!
二、《從座上賓到階下囚,鴻遠集團董事長的雙面人生》(j城日報社)
……本報訊,迫於網路輿論的巨大壓力,鴻遠集團董事長販毒一案今日終於進入取證調查程式。多筆賬面資金去向不明、龐大的地下販毒網路,這一切都是怎樣掩人耳目地進行的?記者楊明從現場發來報道……
三、《壯志未酬,英魂永在》(j城電視臺新聞聯播)
今日,英勇殉職的刑警屈鋒的追悼會,在市民大廳內舉行。眾多市民參加,向心目中的英雄表達哀思。……正義或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四、《個人資訊全部洩露!這樣的影片你還敢點進去嗎?》(微信公眾號「j城網警」)
……據知情人士程某供述,網上流傳的小影片大多捆綁了能盜取個人資訊的木馬程式,一旦你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點進去看一眼,殊不知就在這一瞬間,你的個人資訊就被盜走了。……
……網警君在此再次提醒各位,不要被標題黨所迷惑,也不要嘗試點開有著不良資訊暗示的影片,點開雖容易,一看毀所有啊!
五、《別開生面的監獄婚禮》(j城新聞線上)
……新郎單膝跪地,說出愛的誓言,新娘泣不成聲,含淚點頭答應。這一幕溫馨浪漫的場景,不是在婚宴上,而是發生在女子監獄中!記者採訪了新娘林某,她說……
圖書在版編目(cip)資料
命懸一線/葉上秋著.--南京: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8.9
isbn978-7-5594-2104-3
1.1命…2.1葉…3.1長篇小說-中國-當代4.1i247.5
中國版本圖書館cip資料核字(2018)第104353號
書 名命懸一線
作 者葉上秋
策劃出品驚池文化
出 品 人王肅超 李 格
責任編輯姚麗
責任監製劉巍江偉明
出版發行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
出版社地址南京市中央路165號,郵編:210009
出版社網址
印 刷三河市金泰源印務有限公司
開 本880毫米×1230毫米1/32
字 數208千字
印 張9.5
版 次2018年9月第1版 2018年9月第1次印刷
標準書號isbn978-7-5594-2104-3
定 價42.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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