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你看我多麼機智!早就覺得前臺那小子眼睛老亂瞟,說不定看上我了呢!」徐潔自戀地把影片又放了一遍,「沒想到我這麼上相,阿文,謝謝你哦!老稀罕你了!」說著,衝電腦旁的少年拋了一個媚眼。
「我只管拍外面的,裡面的可跟我沒關係。可我看,裡面的拍砸了。」阿文聳聳肩說道。他的滑鼠被徐潔搶去了,只能閃到一旁,右手無意識地還在桌面上敲擊著,手腕處露出花樣複雜的文身。
「我可是按你所說的買了全套裝備,再說哥的iphone拍攝效果能差嗎?」賀彬不滿地站起身說道。為了拍好,他的雙腿都蹲麻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們演砸了,是嗎?老孃是在用靈魂演戲,你要覺著不好,你自己去演啊!youcanyouup,你要是扮成站街女,看有沒有人稀罕搭理你!」徐潔一肚子的怨氣都向賀彬撒去,為了擠進牛仔短褲,她都兩天沒吃雞腿了。為了自己的腿就放棄了別人的腿,真是得不償失!
「你還衝我吼上了!我剛才就沒好意思說,要不是你一把推開那個男的。我們至於啥也沒拍著嗎?忙活了一晚上都讓你給禍害了!」賀彬也不甘示弱地回擊。影片中,男人被推得差點兒撞到衛生間的門上,正好把賀彬的鏡頭給擋了,只拍到了一片漆黑,這影片怕是不能用了。
「哦?剛才沒好意思說,現在怎麼就好意思說了?要不是我推開那個色狼,小英就要被他摸著了!你個大老爺們,讓女朋友幹這個,我都沒罵你變態,你反倒賴上我了!」徐潔繼續開炮,要將賀彬轟得體無完膚,「老孃我還不演了,愛咋咋地!」
「小潔,昨天……謝謝你,還是怪我沒經驗,選錯了人。程潭,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這次肯定能成功的。」林若英及時控制了戰火的蔓延,她心裡暗自叫苦,如果徐潔退出,她再去哪兒找一個信得過的幫手?如果現在放棄,豈不是前功盡棄?昨晚的男人確實性格有點兒急躁,她應該看出來的,出了這樣的事故,怎麼能去怨別人呢?
坐在沙發上的程潭示意處在鬥雞狀態的賀彬、徐潔二人坐下冷靜一下,他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緩緩說道:「確實是我們前期準備得不夠。我應該指導你們如何挑選獵物。畢竟這才是狩獵成功的關鍵。」
聽到程潭的話,林若英、徐潔都在沙發上找到了舒適的位置,重新坐下來,聚精會神地洗耳恭聽。賀彬倚靠在牆上,手裡仍然拿著易拉罐,輕輕晃動著裡面的酒。
「第一種是身穿西服獨自晚歸的男人。這種人一般是來j城出差的,在客戶那兒喝酒打牌回來。阿英可以向他藉手機打電話,以此為藉口搭訕。如果覺得性格比較沒主見、容易被說服,就趁機提出要求,一般是不會被拒絕的。」程潭伸出一隻手指說道。
「若英,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衣冠禽獸。只要換了個地方,沒有人知道,他們就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忘了家裡還有老婆等著呢。」賀彬鄙夷地插嘴評價,又喝了一口酒。
「我怎麼覺得這種人和你很有共同語言啊?」徐潔抓住機會又反嗆賀彬一下,不滿地翻了個白眼。
「第二種,」程潭不得不提高聲調,蓋過他們一觸即發的戰勢,「深夜喝醉的單身男子。這是最容易碰到的型別,但是切忌招惹已經爛醉如泥的酒鬼,也不要妄想能從一大幫酒徒中單獨截獲一個。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對我們來說只是更大的麻煩,而獨自微醺的人往往是暗懷心事,面對熱情的誘惑,通常更難以拒絕。」
「哼,一個人還能傻呵呵喝那麼多,不是情聖就是飯桶!」徐潔瞟了正在喝酒的賀彬一眼。
「你!」賀彬氣得又站起來想大吼,但看到林若英警告的眼神,只能悻悻地忍了下去。
「當然,為了我們最終的效果,最好還是能找到經驗豐富的‘老司機’。這種人也不難識別,」程潭故意停頓了一下,賣了下關子,然後說道:「我讓阿文特意挑選的這條賓館街,雖然位置偏僻,但附近卻有不少地下賭場、麻將館、串店和網咖。深夜還在街頭東張西望、四處閒晃的人,肯定是耐不住寂寞的老手。這時候,阿英知道該怎麼做嗎?」
林若英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扭著腰走到阿文身邊,風情萬種地拋了個媚眼,把手輕輕搭在阿文的肩膀上,富有暗示性地緩緩輕撫著,同時向他的耳朵吹了口氣,嬌柔地說道:「一起玩嗎?」
牆邊的賀彬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中的易拉罐,徐潔卻大聲拍手叫好,阿文則不自然地紅了耳朵。
程潭滿意地點了點頭,但補充說道:「但這種人有一些危險,但願我們不要碰到……」
「你放心,若英,我會保護你的!」賀彬抬起了手發誓。
「切!先保護好你自己吧!你躲在衛生間裡不要讓人發現才好!」徐潔又對他的話補了一刀。
這次賀彬終於忍不住了:「我可是做好了一切準備的!在訂賓館前我就已經派人對各種房型都考察了一遍。你放心,我藉口要租用會場,他們根本不知道我想要幹什麼。我發現,走廊盡頭的房間多了一塊空間,衛生間裡放了一個比較大的浴缸,我和程潭都躲在裡面還綽綽有餘,而且,」賀彬也故作玄虛地停頓了一下,看沒有人表現出迫切想知道的表情,他只好無奈地繼續說道,「在這次碰頭之前,我又買了一批好貨——針孔攝像頭!在今晚行動之前,我就能在房間的各個角落都安好,到時候我們就不用舉著手機,按按遙控器就可以了,我也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保護若英上了!」賀彬在滔滔不絕的「演講」後,還不忘深情地看著自己的女朋友。
「啊?你連這個都買了,真變態,你千萬不要想著偷拍到我上廁所,想都不要想!」徐潔嫌惡地背轉過身,背對著賀彬坐著。
「針孔攝像頭只需要藏到房間的隱蔽地方,就能自行拍攝,到時候再回收就是了,確實很方便。你怎麼不想著把我的攝像機也換了啊?」阿文倒是很讚許賀彬的做法。
「外面的光線太昏暗,針孔攝像頭還是不太適合,你就辛苦一點兒吧。你可以先行返回,結束後我們再在網咖匯合。」程潭說道。「當然,安全是第一位的,我和賀彬都會盡最大努力保證你們的安全。但在外面時,阿英還是得一個人面對,要量力而行,找準目標,把握好時機。」
「只有獵捕到第三種人,效果才是最逼真、最好看的。沒關係,我不怕危險,我應付得來的。」林若英堅定地說道。程潭見她懂了自己的意思,讚許地微笑了一下。
「我在外面,也會見機行事的。」阿文也表明了態度。這一點,程潭可以放心,阿文是他的同系師弟,在程式設計的才能上和自己不分伯仲。而且他年紀輕,反應靈活機敏。似乎一切都準備就緒,沒什麼問題了。程潭站起來環視了一下,不容置疑地說道,「那麼,今晚開始新的獵捕。」
「我申請夜宵加個雞腿,否則我不幹!」徐潔突然覺得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但她還是為了自己的肚皮著想,趁機先訛詐一下。
「沒問題。」程潭微笑著回答。這一次,她們能一擊命中嗎?上鉤的愚蠢獵物,又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林若英用手撥弄著頭髮,又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深夜11:23分。小巷裡早已沒有路人的身影,只有路燈留下來的狹長背影。春天的晚上,即使衣衫單薄,也不會覺得冷。要不是她的任務是判斷獵物,她也想像徐潔一樣躲在角落裡歇一會兒。賓館的門口沒有什麼車,像這樣的廉價旅館,本來住宿的客人就少,即便有,也不會大搖大擺地開著好車來。她要耐心等待的,是經過這個地段的潛伏在暗影中的人。在白天,他們面目模糊地隱藏於人群中,真實的身份可能是你每天見到的最容易忽略的人:沉默不語的公交車司機、便利店埋首結賬的收銀員、周旋於喧嚷的食客中的飯店服務員,或其他如野草般堅韌地各司其職、卻被所有人視同隱形的人。而夜晚,他們終於能在麻將的嘈雜聲中、在繚繞的浴室水汽中、在令人亢奮的網路遊戲中,釋放出壓抑已久的自我,或許也期待滿足心底裡略顯陰暗的部分。
寥寥幾輛腳踏車孤獨地停留在街邊,毫無章法的擺放似乎顯示了它們已經不再期盼能夠被主人記起。林若英在夜風中站得時間長了,腳有點兒麻,她只能斜靠在一輛腳踏車旁,頭還朝著有人會來的方向。酒精會讓那些人暫時忘卻內心的苦悶,縱情享樂會讓他們飄飄欲仙,然後他們就會沿著這條小巷,渾然不覺地走進她設好的陷阱,就如迷途的小鹿一樣無辜,或許也並沒有無辜之處。
第三種人要怎麼才能上鉤呢?林若英回到家後想了一下,徐潔找來的衣服還是太招搖明顯了,關鍵是惡作劇的最後可能不好脫身,還是越自然越好。她在衣櫃中翻找了好久,終於在網店的存貨中找到了合適的衣服。
她將長髮鬆鬆地紮了個馬尾,只化了淡妝,白色雪紡連衣裙的長度在膝蓋以上,恰到好處地顯出了雙腿的纖細修長。輕薄的質地又能在燈光下隱隱看到腿的輪廓,讓人浮想聯翩。特別是裙子有個很誇張的海軍領,顯得學生氣十足。要的就是這種效果,林若英在試衣服時看著鏡中的自己想道。清純的誘惑往往才是更致命的,這就像是塞給白雪公主的那個毒蘋果,看似美麗無害,卻是一劍封喉。
尋常買醉的男人必然不會在意到這些,而那些色中餓狼肯定會撲向這頭清純的羔羊!可殊不知,這隻羔羊早已準備好了利爪,翹首以待。到底是狼能咬斷羊的咽喉,還是羊能抓破狼的嘴臉,還說不準呢。不到最後一刻,勝負難分。
林若英在腦海中盤算著各種可能性,自信而目光炯炯地盯著前方的道路,任夜風吹動著她的裙襬。就在這時,傳來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林若英眯著眼睛盯住走來的人影。在這條空蕩蕩的小巷中,風搖動著樹葉嘩嘩作響,靜得連狗吠都聽不到,腳步聲如敲擊琴鍵般清晰可辨。來人沒有匆忙地快步疾走,而是步伐不緩不急,有節奏地徐徐向前。他確實晃晃蕩蕩地雙手揣兜信步閒遊,彷彿在逛鬧市的地攤一般,不時停下來東張西望。然後,還像想起什麼開心的事一樣,突然咯咯地笑了一會兒,然後搖頭晃腦地唱起歌來:「說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哦嘿哦嘿全都有啊,嗯……這條街上全都有啊!」
他似乎對自己的歌聲十分滿意,醞釀了一下,還要再創作一段,這時林若英慢慢走出來,步履款款,裙襬飄搖,路燈照出了腿的誘人輪廓。她做出一副迷途羔羊的恍惚神情,只等著餓狼上鉤。
來人果然停下了歌聲,摸了一下塗滿髮膠的頭髮,眯著眼睛專注地打量了一下這個深夜突然出現的女子。「該不會碰到鬼了吧?嘿嘿,不過是鬼也要小爺我過一下手再上路啊。」男人自己嘟囔了一會兒,然後嘿嘿奸笑著湊上前去,「小丫頭,這麼晚了在街上等誰呢?」
林若英按捺住冷笑,裝作一副受驚的嬌羞模樣:「啊呀!嚇死人家了,你好壞啊!」然後用之前設計好的動作,先拋了個媚眼,然後輕輕把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若有若無地輕撫著。男人似有所悟地壞笑起來,一雙小眼睛賊溜溜地盯著從天而降的纖纖玉手,彷彿發現了垂涎已久的盛宴一般,正想著用力一抓時,那隻小手卻又輕盈地飛走了。
「一直等不到人陪人家玩,好寂寞啊!」林若英使了一招「欲擒故縱」,然後媚態百生地按著胸口說道,刻意露出好看的鎖骨。
男人嚥了一下口水,嘻嘻笑著說道:「嘿嘿嘿……沒人正好,哥陪你啊!」男人嬉皮笑臉地湊上前去,想要摟住林若英的肩膀。
「太好了!可把人家等壞了!」林若英順勢倒在男人懷裡,衝他的耳邊吹氣,柔聲說道,「我們再找一個人一起玩怎麼樣?也不是很貴的。」
「再找一個人?」男人有點猶豫,他本以為遇到了從未有過的好事,沒想到還來這麼一齣。面對從未體驗過的刺激,他雖然覺得心有餘而力不足,但也躍躍欲試地想開開眼界,不由得感到興奮起來。「哈哈哈……你說的事情,哥怎麼會不答應呢?都依你,」他抓緊了林若英的胳膊,捏了幾下,「還有什麼人,都一起上吧!」
林若英暗自嫌棄男人無禮的舉動,抬起手向角落裡打了個手勢,等候已久的徐潔一個箭步閃了出來。
「哎呀媽呀,大哥,等你老長時間了,別在這兒磨嘰了,趕緊地吧!」徐潔琢磨了半天,將她的牛仔短褲也改成了短裙,卻把大腿箍得緊緊的,邁步都有點兒困難。黑色露背透視裝穿在她身上就像一個小號的比基尼。聽林若英說要打扮得清純些,她就特意在頭上別了一個顏色特別扎眼的粉紅色蝴蝶結。她就這樣踩著廉價的綁帶坡跟高跟鞋,舉步維艱卻又鏗鏘有力地一扭一扭地向二人快步走了過來,油了吧唧的嘴上還殘留著炸雞的殘渣。
林若英沒想到她偷偷跑去吃東西了,愣了一下。而靠著的男人和自己一樣,都不由自主地身體變得僵硬,做出了防衛的本能反應。
徐潔可不管那個,她和昨天一樣,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腰,連拖帶拽地把他推進賓館內。今天進入大堂後,她也不理會前臺工作人員驚詫的目光了,她心裡只想著早點把獵物帶入房內,儘快結束後好把剩下沒吃完的炸雞都風捲殘雲地掃進肚子裡。
她走得那樣匆忙,連林若英都感到被她拽得有點兒步伐不穩了。林若英抬頭看了看獵物,他痛苦地皺著眉頭,卻強忍著不大發雷霆,真是個愚不可及的人啊,就這樣被內心見不得光的慾望,把自己帶進了別人一早挖好的陷阱。愚蠢又無知地活著,真是可憐又可悲。就讓我把你的陰暗暴露在陽光下吧。
5 陰差陽錯
「來了!」聽到走廊裡的腳步聲和談笑聲,程潭趕緊推了一下在浴缸裡睡著的賀彬。「啊?若英,別怕,我在……」賀彬迷迷糊糊地攀住浴缸的邊緣,想要翻出去,被程潭一下子拉回來捂住了嘴。他這時才看到程潭用手指著衛生間外面,也聽到了刷門卡的聲音,頓時一下子清醒過來,趕緊掏出衣服口袋裡的遙控器,檢查一下裝置是否都在正常運轉。
「唉呀,討厭,剛進屋你就這麼心急啊!」只聽見林若英撒嬌地說道,把猴急的男人推開一些距離。賀彬握緊了拳頭,他知道這是林若英在尋找脫身的時機。
「哥哥都盼你這麼長時間了,能不急嗎?好妹妹還不趕快給哥哥看看?你先洗還是我先洗?」賀彬聽著這令人作嘔的話,恨不得現在就能出去痛打他一頓。程潭使了個眼色,暗示他稍安勿躁,馬上就能行動了。
「人家要準備一下嘛,你轉過去,不準偷看。」林若英趁機從男人的懷裡掙脫出來,走向房間的角落。「聽見沒,不許偷看!」徐潔說著橫在男人前面,擋住了他的視線。
「哈哈……哥就是喜歡你這樣的,有個成語叫什麼來著?欲抓故扔,對不對?沒事,哥會在這裡慢慢等。」說最後幾個字時,男人故意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聲調。
林若英故意在角落裡慢吞吞地翻找著包裡的東西,心裡想到男人急躁的醜態被房間裡的針孔攝像頭從各個角度拍下來,那畫面一定特別滑稽,就不由得浮上了一絲冷笑。徐潔也幫忙拖時間,衝著男人嘻嘻傻笑。
躲在浴缸內的程潭示意賀彬,最後的時刻快到了,二人一同屏住呼吸等待著,隨時準備衝出去支援。
「噔噔噔噔!哥,我準備好了,來玩吧!」林若英笑語盈盈地從徐潔身後閃了出來,手上還舉著一個東西。
「你幹什麼呢?」男人沒有看到想象中的性感內衣或工具,林若英卻笑得前仰後合,只能靠在梳妝檯上。她的笑容不僅是表達喜悅,還有一種幸災樂禍的嘲諷。男人既感到莫名其妙又覺得有些惱怒:「你想要玩什麼?」
「當然是玩這個了!」林若英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手中的東西:一副嶄新的撲克牌。「要不然你以為要玩什麼?」
徐潔早已笑得彎下了腰,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大哥,等了一晚上終於找到人一起玩鬥地主了!還愣著幹什麼呢?還用洗個澡嗎?」
兩個女人發出肆無忌憚的笑聲。男人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大吼了一聲:「有病啊,你們倆!」但發現自己惱火的反應只換來了她們更多的嘲笑,他才突然醒悟:原來從在門口偶遇,到含情脈脈地摟抱著進屋,都是她們一早設計好的,就是為了看我出洋相,真是太可惡了!他火冒三丈地咒罵道:「你們兩個賤人竟然敢耍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我今天饒不了你們!」
「你怎麼罵上人了?是你自己自願跟我們上樓的,我們有用刀逼你嗎?少在那兒嚇唬人,老孃可不是嚇大的!」徐潔毫不示弱地站起身回擊。林若英見狀忙拉住她,客客氣氣地說道:「我們就是想跟您開個玩笑嘛,沒有別的意思。您也沒有損失什麼啊?我可以再送您下樓。」
「一個大男人,玩笑都開不起,呸!」徐潔真是唯恐事態不夠亂,還在火上澆油。
男人本來看到林若英柔聲柔氣地服軟,想幹脆找個臺階下,哈哈一笑就趕緊走,可徐潔的這一句話,把他心裡的炸藥桶騰地一下全點燃了。「開玩笑?有你們這麼無聊地開玩笑的嗎?老子我分分鐘幾十萬,耽誤了這麼長時間,你賠得起嗎?你,我可以放過,但這個死肥婆,穿成這樣噁心了我半天,還敢當面嘲笑我,我今天非弄死你!」
男人說著,上前一把扯住徐潔的頭髮,就要把她往櫃上摔去。林若英立刻抱住徐潔的「腰」,想拖住她,只聽得徐潔殺豬般的慘叫,一邊叫還一邊罵:「疼死我了!你把我的頭髮都薅掉了,你個王八蛋!我詛咒你從此不舉!」她的雙手還四處亂揮,有好幾下還打到了林若英的頭上,讓她有點兒頭暈眼花,漸漸站立不穩。
程潭看情勢不好,立刻和賀彬從藏身處跑了出來。賀彬擔心林若英的安危,早就衝上前去,一拳從背後將男人打翻在地,還要把他按在地上再踹幾腳。程潭心叫不好,馬上制止了賀彬繼續攻擊,讓大家先退到一邊。
程潭將男人從地上扶起來,冷靜地說道:「我看你也是道上有頭有臉的人,多有得罪,我在這兒向你道歉。我們今日就當沒這回事發生,否則傳出去,一個大哥被兩個小妹開了個玩笑就失控打人,聽起來也沒面子。」
男人發現背後突然出現了兩個幫手,就知道自己已中了設好的圈套。他此時心裡的恐懼大過了逞強。早就聽聞小賓館裡經常有潛藏的「皮客」,在女人釣來獵豔的男人後,趁機偷盜財物、敲詐勒索。自己剛剛贏的一筆錢可都放在身上,數額不小,他們如果發現了這筆錢卻貪得無厭不知足,謀財害命也是有可能的。他們也可能已經準備好了利刃,把自己放在浴缸裡活體取腎,在這樣偏僻的地方,根本無法呼救。想到這裡,男人感到全身汗毛倒立,呼吸困難。
他站起身後,忍著背後的疼痛,慢慢向門口挪動,同時觀察著屋內四人的反應。除了打他的男人怒氣衝衝地盯著自己,雙拳緊握,表情像是要吃了他似的,其他人似乎並沒有勒索錢財的意圖。男人雖然心裡仍然咽不下去這口惡氣,但也知道再糾纏下去也討不到什麼好處。
英雄尚且能屈能伸,反正我也不是什麼英雄,人家給了臺階就趕緊順坡下驢吧。想到這兒,男人又往後退了一大步,仍然虛張聲勢地嚷嚷道:「哼,看來你小子也知道我的名號,反正我今晚也十分無聊,就當陪你們玩玩了。如果你們下次再落在我手裡,我肯定不會讓你們好過!」說著,大步流星地摔門而去。
林若英鬆了一口氣,幸好有人暗中埋伏著才不致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不過影片怎麼辦?這次又白忙活一場了嗎?徐潔衝到衛生間裡檢視自己的頭髮,發現後腦勺被扯掉了一大把頭髮而禿了一塊,禁不住放聲號哭起來。
賀彬憤怒地看著程潭,表情已經顯示出他的疑問:為什麼要放過他?程潭只好一口氣說道:「剛才我扶他起來的時候,從他被扯開的領口處看到了他鎖骨上的文身。咱們j城一直有個地下幫派,我猜他可能是幫派的人。我們只是為了拍好影片,既自己覺得爽,順便也能拿到錢,沒必要和黑道扯上關係。很遺憾我們這次的影片不能用了,獵捕也最好暫停兩天,大家在這兩天都好好休息吧。」
那個沒腦子的男人居然是黑道?林若英再次感嘆自己的捕獵能力準是準了一點兒,但是很不幸地中了程潭之前欲言又止的那類人:熱衷於尋歡獵豔的小混混。把他們的影片放到網上,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和報復。看來這兩天,她還得再好好琢磨一下行動的技巧。
賀彬沮喪地把裝置都收好,放進了包裡。針孔攝像頭拍到的東西都會自動上傳到他的手機裡,外面拍攝的阿文也會把影片共享到雲盤裡。他們還得在房間裡再待上半個小時,確定一切危險都排除,再悄悄地從賓館溜到對面的網咖裡休息。
賓館外的街上,男人惡狠狠地盯著那個還在亮燈的視窗,「呸」了一聲,然後快步離去。
「對方已向你轉賬20萬,請查收。」男人點選收款後,立即刪除了和客戶的所有微信聊天記錄,並且取出手機上的卡扔進了垃圾桶裡。
伸了個懶腰後,男人就順著梯子爬到了室外。就著小溪洗了把臉。今天可真是個好天氣。風將連日的霧霾吹散,抹得一點兒痕跡都沒有,就像我在世界上又抹去了一個人的痕跡那樣乾脆利落。
人有太多的慾望,就會滋生出太多的愚蠢,可要是沒有這麼多蠢貨,我又怎麼能如此輕鬆地賺錢呢?男人環顧了一下破敗的寺廟,不覺自嘲地想著。即便是我,每天棲身於這樣無人問津的修行道場,也還是有難以壓抑的慾望啊!
相比於同行業的其他人來說,男人不喜歡血花四濺的場面,這可能是同他有著強烈的潔癖有關。一定要用暴力外傷才能奪人性命的方法,和毫無藝術美感的屠宰場殺豬有什麼區別?一定存在毫無痕跡、乾淨地抹除對方的方法,這才是從事殺人職業的樂趣和意義所在。
男人還不喜歡被客戶稱呼為「殺手」,也基本同其他「殺手」沒有任何聯絡。他認為自己是城市中的清潔者,負責清除掉已經毫無存在意義的人。他會慎重挑選客戶,並根據每個客戶的需求制定不同的清除方案。
比如這次,只不過打了幾個電話、跑了幾次腿,就一切都解決了。只是隱隱地,有覺得不對勁的地方。每次我都會仔細檢查一遍現場,不會留下任何蛛絲馬跡的,一定是我多心了,男人想著,決定出去走走透口氣。
走出山門,沿著坡道二十分鐘車程就能到達城區的西北部。雖然這段距離靠步行也能抵達,但寺廟還是杳無人跡。一是因為這兒沒有可供遊人參觀的大佛或舍利子,二是j城的人普遍沒有上香拜佛的習慣,他們只是喜歡寺廟舉辦廟會時販賣的小吃而已。因此天長日久,連看廟的和尚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隨之而來的是鬧鬼的傳聞,所以更不會有人敢接近這一帶了。於是這個地方理所當然地成為了殺手最理想的棲身之所。
除了有特殊情況,男人很少開車出去。他把車藏在山門外的樹林中。車是偷來的,所以也不怕被查出來。昨天因為要運那樣東西回來,所以他破例開了回車,今天他還是照常步行下山。
坡道的盡頭連著j城最偏僻的居住區,自然少不了麻將館、足療店和賓館街。男人走過昨天扔東西的垃圾桶,滿意地看到清晨的環衛車已經將垃圾清走了,唯一的證據已經被銷燬了,警方只能認定是自殺。他微微笑了笑,轉身向下一條街走去。突然,那種不祥的預感又出現了。
他的心突然砰砰亂跳、手心冒汗,背後也冷汗直冒。男人的直覺一向很準,這些是面對未知的危險時一個人的應激反應。他就是憑著這異乎常人的第六感,才一次又一次地逃脫掉警方的追捕。
男人環顧了一下四周,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昨晚,他就是驅車來到這裡,把東西扔進垃圾桶,然後順道開車回到山上的。他確定那個時候周圍沒有人,只有一家賓館還亮著燈。除非……
雖然這樣做有點冒險,男人還是決定接近賓館的工作人員打聽一下。為了消除疑慮,有時候主動出擊才能佔得先機。男人在賓館街附近晃盪著,耐心地等待前臺的工作人員中午溜出去到附近的串店擼串。男人不緊不慢地跟在工作人員的身後,和他前後腳進了同一家擁擠嘈雜的小店。
男人故意坐在了工作人員的旁邊,抬手招呼服務員,動作迅速地點好了菜。他今天一身利落的打扮:普通的黑色圓領t恤、卡其色長褲、李寧運動鞋,鬍子也刮乾淨了,看上去就是普通的上班族。
王龍剛看完選單,想要招呼服務員,男人就向他打招呼說道:「哎,哥們兒,一個人哪!過來喝一杯啊!約我的人不來了,一個人整沒勁吶!」
王龍看到男人點好了酒、確實無聊難耐的模樣,眼前不由得一亮,沒怎麼猶豫就過去和他拼桌了。j城的人一向豪爽,在酒桌上新認識個把人是很正常的事。男人早就料到他不會放過和別人聊八卦的機會。
「謝了,哥們兒!服務員,把烤扇貝快點兒上來唄!」男人故意裝成豪爽的樣子大聲嚷嚷道,然後自顧自地說道,「本來要慶祝一下廠子發工資了,結果那說好了卻不來了,肯定是怕花錢被媳婦說。真沒出息!看兄弟你這麼精神,肯定是大廠子吧?」
「什麼大廠子啊?我就是一個打雜的,每天登記一下誰住宿了。每天干一樣的活兒,無聊死了。」王龍受了盛情款待,喝了兩口酒,話匣子也就開了。
「管酒店的啊!不得了不得了,得趕緊給你滿一杯,說不定啥時候我也能體驗一下五星級酒店。」男人殷勤地奉承王龍,又給他滿了一杯。
「不是啥大地方,就是這附近的一家小賓館,每天都是些亂七八糟的人來住,煩都煩死了。要不是每天出來喝一頓,我都撐不過去啊。」王龍又把滿滿一杯一飲而盡,酒已經上頭,臉開始紅得像剛出鍋的烤翅。
「哎?那聽著有點意思啊。肯定有一些比較奇葩的客人吧。最近這幾天有什麼奇怪的事嗎?」終於要接近靶心了,男人故作神秘又特意裝成無所謂地問道。
「天天都一群神經病一樣的人,我都懶得看。嗯,這麼說,這幾天確實挺奇怪的。」王龍猶豫了一下,但一想和陌生人說話也不會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就繼續說道,「我們家是很正經的,但來的人可不一定都是正經人啊。最近居然有一個男的摟兩個女的進來了,大吵大嚷還被其他客人投訴,我還得給他們收拾爛攤子!」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有點兒不好意思地壓低聲調說道,但是仍然還有些憤怒:「昨晚我值夜班,睡了一覺後出門透口氣,居然發現門口還有拿攝像機偷拍的,他那個紅燈一閃一閃的,嚇得我差點兒尿褲子!現在的人怎麼那麼無聊,在賓館門口拍拍拍,想拍到什麼?」
偷拍?對了!男人捏著酒杯,指關節都有點發白了。昨天晚上,他下車扔完東西回來後,在開走的一瞬間覺得有個亮點映在後視鏡上。當時他沒在意,以為是路燈的反射,原來是有人在偷拍時攝像機上的閃爍燈!
那個人拍了多久?是否拍到自己扔東西的畫面?
他必須找到偷拍的人,必要時將其清除!
王龍看到對面的男人突然陰沉著臉,陰森地盯著盤裡的烤串,那副表情就像是飢餓已久的野獸突然看到了鮮嫩的獵物,想要迫不及待地撕開獵物的皮肉。他感到有點兒頭皮發麻,默不作聲地喝了兩杯酒後,藉口還要值班趕緊離開。
男人絲毫沒有理會王龍的反應,拿起桌上的籤子,一下子紮在了烤帶魚的上面,將它劈成了兩段。
沒想到才過一天,就又要動手了。這次行動卻是清除痕跡的痕跡,男人冷冷地盤算著。
6 螳螂捕蟬
下山的坡道沒有路燈,男人必須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被車燈照亮的一小片道路上。他無須抽菸提神,所以車窗關得緊緊的,反正過不了一會兒就能開到賓館街了。自打從賓館的工作人員嘴裡套出資訊後,男人連續盯梢了兩天,前兩天他沒有開車來,是覺得麻煩。第三天他已經有些疲憊了,想著自己或許需要一些工具,才開車出來的。如果今晚能有所收穫,發現偷拍者出現,就把握住時機將其打暈,把他塞進後備箱裡帶回去審問。
費了兩天時間,他卻並沒有發現任何人在深夜時出現在賓館外面,也沒弄清楚偷拍者的目的。或許只是一次偶然事件?但根據自己多年的經驗,沒有什麼事是碰巧出現的,如果是為了達成某個不可告人的目的,通常行動都會有規律性,就和自己一樣,從來都是幹一票後休息一個月。男人相信,在幹下一票之前,自己一定會搶在警方之前銷燬所有痕跡。
夜晚,j城又陷入了沉睡,這一片只有一些麻將館和足療店還發出些微的燈光。男人駕駛的車像一頭善於隱藏自己行跡的野獸,悄悄潛入了小城中。儘管男人保持自己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幾個哈欠。
他把車慢慢停靠在賓館旁邊的樹蔭裡,熄了火,裝作停在街角的無人車輛。他緊緊盯著賓館的入口,這裡和前兩天一樣幾乎沒有什麼車輛,也沒有多少人經過。他突然覺得眼睛不自覺地閉了一下,怎麼回事?千萬不能睡著!他一向生活非常有規律,從不過度熬夜,除了有時會在深夜銷燬證據,在白天基本上就可以實行全部計劃了,不致突然變得非常睏倦。難道最近真的過度疲勞,體力有點兒透支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繼續保持一動不動的姿勢,緊緊盯著入口。
通過賓館工作人員的描述,他每天的晚班是從晚上六點開始。男人回想週六晚上,自己大約是在快晚上十二點時經過這裡來銷燬證據。他估計偷拍的人也只敢深夜出來行動,所以連續兩天都是從晚上十點開始觀察賓館前面的情況,凌晨三點多再返回山上。前兩天他就蜷縮在牆邊的暗影中,度過寂靜又煎熬的五個多小時,這對別人來說可能有些吃不消的苦差,對他來說還不算什麼。要想成為一名真正合格的城市清除者,就要像在荒野中求生存的獵人一樣甘於忍受不利的環境,始終保持極大的耐心,才能最終制伏棘手的獵物。
可第三天,他決定還是在車裡盯梢。因為不知道這狡猾的獵物還要多長時間才能出現,在這之前,自己可不能先倒下。車裡的坐墊舒適溫暖,讓這難捱的時間也似乎變得愉快一點兒了。他愜意地換了一個姿勢,趴在了方向盤上,又打了一個哈欠。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這期間他又有好幾次困得直打呵欠,但稍微活動下脖頸就好了。這時,賓館對面的網咖裡突然走出來幾個人,有兩個女人走到了前面的路口,看不清楚模樣就消失了蹤影。而一個身形瘦小的少年,手裡好像拿了什麼東西,慢慢走近賓館。他戴著衛衣的兜帽,刻意隱藏面容,走近後從容地低頭擺弄著手裡的東西,然後緩緩走到賓館入口旁的草叢中蹲了下來,手中的機器開始一閃一閃地發著光。
等待已久的獵物終於出現了,男人難以抑制激動的情緒,只好做了幾個深呼吸平復一下。不如現在就下車打暈他吧!可是剛才那兩個女人去做什麼了?他躲在這裡到底想要拍什麼?好奇心一時佔了上風,才把衝動的情緒壓了下去。順著好奇的疑問繼續思考,男人開始覺得他很可能有同夥躲在暗處,也不知道上次的影片是在他手裡,還是在同夥手裡?如果殺錯了人,事情就更麻煩了,再等等看吧。男人看了一下儀表盤上的時間,馬上就到午夜十二點了。這時間交匯的一刻,究竟會發生什麼?
就像定好了鬧鐘一樣,時間變換到十二點的時候,剛才和少年一同出來的兩個女人突然又出現了。不過她們這次是和一個小混混模樣的男人摟抱在一起走過來的。草叢中的少年立刻把攝像機對準了他們,不斷地調整著焦距,似乎怕錯過任何一絲細節。看著他熟練的動作,車裡的男人不禁冷笑起來。原來他們乾的是「皮客」的勾當,怪不得弄得神神秘秘的!
在一些小城市裡,一直潛伏著「皮客」這種非法職業。男人覺得從理論上來說,自己從事的行當也是不合法的,不過他認為,自己是在幫助客戶實現一些憑自身能力無法辦到的心願,和「皮客」相比,還是更有技術含量,也更風光一點兒。「皮客」做的是十分猥瑣齷齪的事情:和站街女合作,讓她們先把滿懷慾望的男人誘騙進賓館的房間裡,當他們想要為所欲為時,「皮客」突然衝進房間裡勒索男人,或是乾脆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他們的財物洗劫一空。被算計的男人們根本不敢反抗,即便反應過來自己的錢被偷了,也不敢報警。在生成一種慾望時,有時也同時產生了它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苗條點兒的女人吸引了小混混的全部注意,而較胖的女人趴在小混混身上,正好擋住了他的視線,讓他留意不到偷拍者。三個人就這樣嘻嘻哈哈地走進賓館裡了。眼見兩個女人進了賓館,外面的少年鬆了口氣,站起身來準備晃晃蕩蕩回網咖。看來他不是最後執行勒索或偷盜任務的人,就趁他的同夥沒來之前,衝下車去把他放倒!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剛要拉開車門,突然覺得渾身失去了力氣,意識開始漸漸模糊,眼前似乎出現了幻覺,看到藍白相間的圓圈飛快地順時針旋轉。這景象讓他眩暈得想吐,又令他著迷,最終他合上了雙眼,得以不用想到底哪裡出了問題,歪靠在座椅上昏了過去。
「哎呀,別急嘛,等我準備一下再一起玩嘛。」林若英打掉了他摟在腰上的手,轉過身從包裡拿東西,而徐潔像前兩次一樣擋在男人面前。他也不多話糾纏,笑嘻嘻地盯著徐潔紅色的蘑菇頭假髮。徐潔不高興地瞪著眼睛看著他。
「哥,你先把眼睛閉上嘛,等我給你一個驚喜。」林若英的聲音柔柔傳來,他也聽話地閉上雙眼,兩手還是吊兒郎當地插在褲兜裡。
「噔噔噔噔!睜開眼睛,一起玩吧!」林若英得意地揮舞著撲克牌笑著。徐潔憋了好久,就等著這一時刻,又像前兩次那樣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她突然想到上一次那個流氓對她的嘲笑聲極度不滿,心裡不禁又憋悶起來,我就是要笑你們這些輕易中計的人,因為你們不知道自己在攝像頭拍下的畫面裡有多麼愚蠢!
這一次的男人卻沒有那麼反應激烈。他睜開眼睛,看到她們放聲大笑時,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就很自然地接受了被惡作劇的現實。他還想要伸手去夠撲克牌,一邊笑嘻嘻地說道:「原來是玩牌啊!怎麼不早跟哥說呢?」
這時突然響起了一陣猛烈而急促的敲門聲,來者氣勢洶洶,還伴有類似擴音喇叭的聲音:「裡面的人都聽好了!把門開啟,雙手抱在頭上。再說一遍,把門開啟,雙手都抱在頭上!現在是三樓,不要妄想跳窗逃跑!」
男人聽到命令,嚇得立刻蹲在地上,雙手抱頭。林若英卻沒有照做,她看了一下徐潔,從徐潔的神情中看出來,她也和自己一樣覺得有點兒不對勁。程潭二人也不再躲藏,從衛生間裡跑出來。「發生什麼事了?」賀彬通過貓眼向門外看去,卻沒看到有什麼人,或許他們站在了自己視線看不到的範圍內。擴音喇叭卻一直不依不饒地大喊著,也不怕吵醒其他的房客。
「這聲音好像是警察抓捕犯人用的。這個人該不是什麼逃犯吧?」林若英猜測道,徐潔嚇得立刻逃向門口,離男人遠遠的。「應該和我們沒什麼關係吧?」林若英看向程潭說道。
「從窗戶逃跑肯定是不行的,如果是衝我們來的,就只能見招拆招了。還是先把東西收拾一下,這個男的也得看好。」程潭冷靜地分析道。儘管門已擂得震天響,賀彬還是把所有裝置都收好了放進包裡,同時餘下三人密切注視著地上男人的一舉一動。
男人發現只有自己做了投降的姿勢,開始有一點兒慌亂。他裝作害怕的樣子,全身不停顫抖,慢慢向門口挪動,突然起身撞向林若英!
「啊!」林若英倒在地上,頭撞到了衣櫃上,痛得癱在地上。男人又迅速踹了身旁的程潭一腳,然後像發瘋了一樣撲向門,大聲喊道:「讓我出去!讓我出去!」擋在門口的徐潔想止住他的瘋狂,卻被他狠咬了手背一口。徐潔也痛得讓開了門口的位置。男人攻擊三人的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彷彿平日裡訓練有素。
糟了!程潭捂著腰,起身想抓住男人,可惜已經晚了。男人推開房門,就消失在門口那群人的身後。一群人擁了進來,立刻將房內的四人都按得低下身,面對面地蹲在一個角落裡。
賀彬只能氣憤地看著這夥人裝腔作勢地把房間搜查了一遍,並且把他的包沒收了。「警察?不要抓我,我什麼都沒幹,不要抓我!」徐潔帶著哭腔地叫著,按著她頭的人加重了手勁,她的聲音弱了下來,只能變成微弱的抽咽。
程潭略微抬起了頭,使了個眼色給林若英,又微微搖了下頭。林若英左邊的額頭已經腫起了一個大包,她忍著痛看向對面的程潭,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夥人不是真的警察。
雖然他們都身著警察的衣服,腰裡彆著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槍,但他們的言行舉止都在暴露他們的偽裝:罵罵咧咧地在屋裡翻箱倒櫃,顯然是想找什麼東西。而程潭幾人又不是聚眾吸毒或賭博,有什麼東西值得找那麼久呢?這個時候如果大聲呵斥他們,戳穿他們的偽裝,實在是不明智的舉動。就人數來說,對方有五個人,看起來這回只能任人魚肉了。只能期望他們找到想要的東西就能放自己走。
「身上還有什麼東西都交出來!」帶頭的男人蠻橫地說道,命令手下把四人仔細地搜身。「別碰我!別碰我!」徐潔奮力地掙扎,林若英也害怕他們會對自己意圖不軌,奇怪的是,他們對錢包沒有任何興趣,只是拿走了四個人的手機。
帶頭人把手機都劃拉進賀彬的包裡,然後從容地打了個電話:「都到手了,然後怎麼辦?」聽到指示,他斜瞟了一下眼睛,剩下的人就押著四人離開了房間。如此大動干戈地衝進了房間,奇怪的是這一樓層其他的房客卻沒有什麼反應。或許他們也感到恐懼,只敢躲在門後暗暗窺視,絕不敢出門多管閒事。
林若英等人都被戴上了手銬,但仍然每人都被一名壯漢抓住手臂,走樓梯下去。這樣嚴酷的做法,讓林若英開始感到有些害怕了,她覺得這些人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把他們都綁走。
帶頭人走到大廳時,還不忘和前臺工作人員打了聲招呼:「對不住了啊,警察辦案,這幾個人涉嫌非法交易,得和我們回局裡一趟。打擾了啊!」前臺人員滿臉堆笑地看著他們被帶走。
賀彬心裡暗自咒罵前臺的人見死不救,他用力掙扎,無奈雙臂被牢牢地箍在了身後。剛走出門外,還沒等他看清楚就被麻袋從頭套了下來。然後四人像壘牌一樣被丟進一輛車裡。坐在前排的人跟開車的說了一句:「拉去山上。」車子突然加速飛馳,賀彬蒙著頭被晃得七葷八素,但還是能聽清除了這輛車以外,還有好幾輛摩托車在一旁隨行。他們要把我們帶到哪兒去?剛才說話的人怎麼覺得聽過他的聲音?
午夜時分,幾乎所有人都沉浸在夢鄉中,只有路燈還發出幽微的光。像是從漫長的噩夢中終於掙脫出來,車裡的男人漸漸醒轉過來。
他活動了下僵硬的脖頸,還是覺得頭暈難受,於是掙扎著把車窗開了個小縫兒,一絲微風讓他的頭腦重新運轉起來。他立刻掃了一眼儀表盤,已經過了凌晨一點了。我居然睡過去這麼長時間?他咒罵了一句,試圖開門時仍然感到渾身沒有多少力氣,但他還是用力地使雙腳落地,一離開車就感覺好了很多。
在車外緩了一會兒,他就衝進街邊的網咖裡。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他還是把網咖裡的人都大致掃了一眼,這裡都是睏意疲倦的臉,沒有昨晚那個少年。男人又跟老闆攀談了幾句,得知昨晚包間的客人裡也沒有類似的人,於是他只能頹喪地走回車邊,這時才發現自己居然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
他只是隨手把後門開啟,想在後座找瓶水喝,卻一下子發現了掉在後座過道上的東西!剛剛清醒的頭腦轟地一下血氣上湧,就像開了一場煙火盛宴,震驚、錯愕、後悔、惱怒、氣憤等情緒在腦中依次綻放,噼啪作響。他再摸了一下後座上已乾的水漬,果然如此!
不行,得趕快處理掉!他環顧了一週,午夜的垃圾車還要過一段時間才開始出動,況且在同一個地點丟兩次太危險了。他轉念一想,帶在身邊反而更安全,於是他把車窗都搖下來,迎著清風一路飛馳回山上。只要回到荒廟裡,就都是他的世界了。
可是這一切他又想錯了。剛開到山口,他就發現山門外橫七豎八地停了好幾輛摩托車,還有一輛麵包車。難道警察已經發現我了?他想立刻掉轉離開,但突然覺得自己變得過於神經質了,不由得自嘲了一下:就算有外人進到廟裡,他們也找不到我的棲身之所。或許又是一幫無聊的探險者,不如悄悄地溜進去,把東西隨便找個地方埋了,把重要物品帶走。
於是他帶上工具,把車停在了之前藏匿的地方,然後從另一條小路繞到大殿的後面。他棲身的地方就在大殿的下面。這時他聽到大殿裡面傳來了說話聲:
「快把我們放了!錢已經給你了,還想怎麼樣?」
「錢我們自然是要的,我們還想要……哈哈哈……」
他聽到一夥人的鬨笑聲,忍不住從後門偷偷往裡面瞄了一眼,看到的一幕嚇得他立刻縮了回來:警察!一屋子的警察!他們似乎抓住了幾個人正在審問,他們在我這裡到底想做什麼?男人頭一次感到心怦怦跳個不停,刷地一下冒了一身冷汗。
但他很快鎮定了下來。這裡畢竟是我的地盤,讓我想個辦法把你們都嚇走,男人想道。他突然覺得這會是一個絕妙的惡作劇,只可惜如此精彩的一幕只有自己能欣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