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隊長打斷裘四當家的敘述:「裘四當家為了讓我們相信,故意讓方老把頭在我們看到你之前透露了你中槍的事,目的是讓我們先入為主,然後順理成章地認為這是事實,從而不再去懷疑你?既可以幫你把騙局繼續圓下去,又能成功地讓你置身事外,也就是說你是除了大當家以外,第二個從整件事情裡剝離的人?」
裘四當家笑道:「秦隊長分析的不錯。一個身受重傷的人除了養傷似乎幹不了其他事情,這樣一來我就可以秘密潛回山寨,然後跟大哥一起著手轉移那二十九箱紅貨。」
秦隊長苦笑了兩聲:「裘四當家的腦筋真是不一般。你完全利用了我們的心理,而我秦鐵就偏偏中了你的圈套,居然真的沒有掀開你身上蓋著的虎皮被褥看上一看。」
這時候震江龍從桌子上的煙盒裡捻出一支菸,他把菸捲放在鼻間嗅了嗅,又重新放回煙盒之內,說:「既然話都講到這個份兒上了,那我就來說說黃三的事吧。就在秦隊長和兩位同志趕往雞爪頂子找老四的那段時間,我下手弄死了黃三。現在寨子裡的幾百個兄弟的命都沒了,我對那二十九箱紅貨也有些心灰意冷了。蝨子多了不癢,黃三的命我自然會抵。」
秦隊長擺了擺手:「大當家,如果整件事情查清之後,我希望大當家能把黃三厚葬,他是最無辜的。」
震江龍面色深沉地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九槍八話鋒一轉,說:「其實,秦隊長,在我大哥假死這件事上,我們露出了一個極大的破綻。而這個破綻,也是我帶著秦隊長查探黃三的屍首時才突然想到的。當時我真怕秦隊長去檢視黃三的腳趾,因為我大哥只有九根腳趾,倘若你們一旦發現,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幸好……」
秦隊長苦笑著點菸抽了起來,似乎瀰漫不止的煙霧會讓他的頭腦持久地清醒,隨後他說:「二當家,那麼接下來我們把花舌子揪出來之後,他和三當家演的那場戲也是在你們計劃之中吧?」
九槍八瞟了一眼王老疙瘩,嘆聲道:「本來這是一個好局,可惜老三在最後的關頭沒有收住。我猜秦隊長當時就對老三拉槍栓那下產生懷疑了吧?常年在刀口上過活的人,已經養成了那種習慣,無論怎麼掩飾,習慣總是會留下蛛絲馬跡的。而秦隊長之所以把花舌子帶去鷹屯,應該也是想試探他的虛實吧?」
秦隊長說:「當時我並沒有完全認為三當家有問題,試探花舌子的心倒是存了一二。可惜花舌子此人非常狡猾,沿途根本沒有露出一點馬腳。二當家成功地把我們支向鷹屯之後,這期間山寨裡可曾發生了什麼事?」
九槍八說:「秦隊長有所不知,這幾天我可真是忙壞了。一邊和大哥計劃著如何轉移那二十九箱紅貨,一邊還要跟秦隊長鬥智鬥勇,絞盡腦汁地把你們支開,我並不比秦隊長輕鬆多少。你也知道,由於葉西嶺臨時撤離的原因,使我們整個計劃幾乎陷入癱瘓,沒有他的關係網,我們想要把那批紅貨運出通化城簡直比登天還難。所以我和大哥商議了一下,決定走一招險棋—趁你和馮同志前往鷹屯期間,把郝同志拉下水,如果有民主聯軍的同志做內應,我想這批紅貨運出通化城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坐在我身旁一直不言不語的郝班長聽到九槍八這麼說,突然漲紅了臉膛,他支支吾吾地說:「秦隊長,我可是,我可是啥都沒做哇……」
九槍八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們還沒有著手進行,秦隊長就快馬加鞭地趕回來了,而且我還斷定你們去鷹屯一定發現了什麼非比尋常的事情,這就更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擔憂。」
秦隊長不解地問:「二當家,你是從哪裡判斷出這一點的?我覺得我和小馮並沒有露出什麼馬腳,而且花舌子我們也把他留在了鷹屯,幾乎沒有理由讓你事先覺察出來啊?」
九槍八笑道:「問題就出在花舌子身上。秦隊長是否還記得,鷹把式多年來作為小西天山寨的情報提供者,之所以又快又準地把情報送上山寨,他的途徑是什麼?」
秦隊長的嘴巴微微張開,接著連連搖頭:「二當家的意思是—不對!在鷹屯我們已經跟鷹把式達成了協議,讓他把花舌子看管起來,而且還綁了花舌子,這怎麼可能?」
九槍八說:「但是秦隊長忽略了一點,你們並沒有綁住那隻花斑海東青,而正是它在關鍵時刻拉了我們一把。它先你們一步飛回了山寨,當我看到它的兩隻利爪空空如也,就知道一定出了一些不尋常的事情,因為這種情況此前從未有過。後來我見你們回來後並沒有帶著花舌子,這就讓我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這兩點加在一起難道還不夠嗎?」
秦隊長說:「難怪我和小馮回來後還什麼都沒有問,二當家就主動出擊,把此前所有的說辭全部推倒,又重新編織了一張完美無缺的網。」
九槍八笑了笑:「那麼我想秦隊長再回到山寨之後,命令郝同志和馮同志送那群日本女人下山也應該是另有目的吧?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大概是想中途去石人溝查探一下黃三的底細。」
秦隊長點點頭:「二當家說得對,當時我確實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在紛雜的迷霧之中,我只找到兩條細微的線索:第一就是黃三的身份;第二就是你臉上莫名其妙的潰爛,也就是你苦苦掩飾的後山柞林。我想正是由於昨晚我提出去柞林查探,你怕事情敗露,才決定即刻展開行動吧?」
九槍八說:「秦隊長果然心思縝密。我知道一旦郝同志和馮同志前往石人溝,那麼就一定會知道黃三是假的,所以我們必須立即行動,轉移那批紅貨。否則,一切的掩飾就會全部前功盡棄。」
秦隊長說:「這麼說來,那八名日本女人在中途遇害也是二當家指使人乾的?」
九槍八大吃一驚:「什麼,你說什麼?秦隊長是說那八名日本女人中途被人殺害了?這絕對不是我們乾的!秦隊長你想想,我們的心思都在那二十九箱紅貨身上,怎麼還會分心去殺一群無關緊要的女人?她們跟整件事並沒有任何關係,我們根本沒有殺她們的理由。」
秦隊長原本平靜的面色突然掠過一絲驚慌,他連連說道:「不可能!不可能!如果不是你們下手,那還能有誰?是誰如此害怕小馮和老郝把她們送到城裡的部隊?難道這群日本女人知道些什麼?」
九槍八緩緩把面巾摘下,接著長舒了一口氣,他猶豫了片刻才說:「秦隊長,我有個疑問,為什麼八名日本女人死掉了,郝同志和馮同志卻安然無恙?如果有人痛下殺手大可以連他們倆一起做掉,為什麼還要放他們一條生路?」
秦隊長望著九槍八連連搖頭,但是我分明看見他的眼珠亮了一下,只是隨即又恢復了常態,之後他說:「二當家,這是我們找出的又一個疑點。現在請你說說後山柞林的事兒吧,為什麼林子裡會出現四個鬼子?」
九槍八說:「事情是這樣的。昨晚我和大哥召集了寨子裡所有的弟兄,目的就是想瞞著他們轉移那二十九箱紅貨,後來我們把他們集中在堆放糧草的屋子裡,說是要幹一趟大買賣,讓他們整理糧草騰地方放東西,兄弟們都進去之後,我用了香木迷倒了他們,心裡想著估計他們睡醒之後我們也已經離開了。當我們在後山柞林的溝膛子里正往外搬東西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裡就冒出來四個鬼子,由於放紅貨的地方在地面之下,所以我們不敢輕舉妄動,如果輕易出去就像活靶子一樣,再差的槍法都能打死我們。奇怪的是,這四個鬼子見我們不開槍,他們也不開槍,只是守株待兔地等著,再後來就是秦隊長你們來了……」
秦隊長說:「這麼說來,那幾百個兄弟的命都是在迷暈的狀態下被人殺死的?看來我猜對了。可是有一點我不清楚,屋子裡的糧草哪裡去了?是誰運走了如此大批的糧草?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九槍八緩緩抬起頭來盯著秦隊長:「秦隊長的意思是,那個奸細金鑰已經開始行動了?!」
這時候秦隊長「砰」地拍了一把桌子,大叫一聲:「就是這樣!就是這樣!不光如此,我斷定奸細金鑰就在我們在座的幾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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