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隊長俯下身子檢視屍首,一邊說道:「奇怪,一個女人的力氣怎麼會這麼大,連老郝都叫她掰了胳膊?」
經過秦隊長的提點,郝班長也跟著蹲下身子摸索屍首,當他摸到屍首下體的時候,突然唾了一口唾沫:「他孃的,原來是個帶把的!」
秦隊長盯著屍首愣了愣,繼而轉過臉來對九槍八說:「二當家,這是一個男扮女裝的鬼子,當時熊倉伸夫把她們送上貴寨的時候,怎麼貴寨卻沒有發現?」
身旁的土匪崽子聽到秦隊長這麼說,連忙回身按倒剩下的八名日本女人,一通亂摸,女人們頓時嘰歪叫成一團。崽子們嘴裡連連「嘿喲嘿喲」感嘆著,一邊逐一確認道:「娘們兒,娘們兒,水嫩的娘們兒……」有的崽子居然不由自主地把她們身上的衣服給扒了下來,二膘子甚至調戲起其中一名女人,嘴裡嘟囔著:「白!真他孃的白,又白又大。」
九槍八見狀火冒三丈:「操蛋!你們有點兒出息行不行,都沒見過女人是不?都他孃的別摸啦!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土匪崽子們這才滿臉惋惜地抽回一雙雙手,他們散去時不忘頻頻回首,繼而湊在一起回味無窮:「這日本女人就是帶勁兒,你說要是山下的窯子里弄過來一批,保準過癮……」
這時候九槍八對秦隊長解釋道:「嗨!都是我粗心大意。當時熊倉伸夫把她們送上山寨的時候是夜裡,我見她們都穿著日本衣服,個頭也都差不多,就沒有再行逐個檢查,隨後就把她們關進了屋子……好在咱們沒有什麼傷亡,也算是謝天謝地。」
我琢磨著九槍八這番託詞,總覺得裡邊有種幸災樂禍的味道。經過這兩天與這幫土匪接觸,我多少也知曉了一些綹門的規矩。他們事事都小心謹慎,腦袋掖在褲腰帶上過活,怎麼可能輕易被一個男扮女裝的鬼子騙到?如果綹門如此處處紕漏,難道他們還能存活到今日?
但是我轉念一想,百密一疏的情況也不是不可能發生。不過就算是九槍八怕我們有所傷亡,在這樣緊要的時刻,他的心裡也應該知道,任何一條線索都可能對查出震江龍的死因有所幫助—既然如此,他果斷地一槍斃命,這顯然就值得懷疑。
我想把自己的判斷告訴秦隊長,但是秦隊長根本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他全神貫注地檢視屍首,然後對九槍八說:「如果我沒有猜錯,此人應該也是暴亂分子之一,他藏匿其中是想躲過我軍的追捕。不過可惜的是,他什麼證據都沒有留下。二當家,讓兄弟們拉出去埋了吧。」
一切收拾停當之後,秦隊長囑咐我和郝班長:「你們兩人馬上下山,爭取在明天中午之前趕回小西天山寨,我們接下來的任務還很重。小馮,你可以順便去城裡的醫院看看你的箭傷,讓老郝陪著你一起去。」
郝班長支吾了一會兒才說:「秦隊長,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老孃聽說咱們部隊到了通化城,前幾天就捎信兒到部隊說想過來看看我,你看我能不能抽空……」
秦隊長不假思索地拒絕了郝班長:「任務完成之後,我自會請示上級給你兩天假,讓你們娘倆團聚一下,現在我不允許你擅自行動!」
郝班長被秦隊長噎了回去,只好噘起嘴巴不再言語。
就這樣,我和郝班長押著八名日本女人,趁著夜色緩緩走下小西天山寨。當時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翌日我重返小西天山寨後,竟然會遭遇種種難以置信的恐怖;而我想秦隊長也同樣不會想到,這趟看似平常的押送任務,正緩緩把我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和郝班長是在接近午夜的時候來到石人溝附近的,由於這八名日本女人穿的衣服繁縟不堪,以至於行路遲緩,我和郝班長不得不放慢腳步照顧她們。
我們行至荒草叢中林立的兩座仙家樓前停住腳步,我悄悄地將前往石人溝的意圖對郝班長言明之後,他顯得有些憂心忡忡,他低聲對我說:「小馮,你是不是有啥事瞞著我?別忘了,你跟秦隊長才認得幾天,你小子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我知道依目前的情況來看,暫時還不能把在鷹屯和城裡遇見葉西嶺的事跟他講,這一點秦隊長特地叮囑過我,於是我只好推說道:「班長,弄清黃三身份至關重要,等回來之後,我再跟你彙報此前發生的事。」
郝班長見我把他的話堵了回去,也不好再繼續盤問,只是一個勁兒地說:「那你快去快回,我就在這旮瘩等你,麻利的。」
我跟郝班長分別之後,不由分說沿路直向石人溝狂奔而去,眼看著就要到達村口的時候,猛聽見從我行進的方向傳來一陣細密的槍聲。由於夜深人靜,我瞬間就判斷出那些子彈是由機關槍發射而出的,我的腦袋「嗡」的一聲空響,心想糟糕,大概郝班長那裡出了什麼事情!
我趕緊折身而回,順手把背在肩頭上的步槍卸了下來,一邊跑一邊慌亂地拉起槍栓。本來心裡就緊張不已,再加之路面坑窪難行,在奔跑的過程中,我接連摔了好幾個大跟頭,弄得積雪粒子粘得滿身都是。這時候胳膊上的箭傷處又開始密匝匝地疼痛起來,我知道剛剛癒合的傷口又崩開了,但是這種關頭哪裡還顧得上這些,我齜牙咧嘴地繼續回奔,心裡真怕郝班長又遭遇不測—他手中只有一把步槍,怎麼跟火力十足的機關槍抗衡?
就在快要接近那兩座仙家樓的時候,我的腦海裡突然湧現出秦隊長臨行之前對我的囑咐—遇到異常情況,首先要保住性命。於是我匍匐在地,抑制住胸膛裡乒乓亂跳的氣息。
大概過了一刻鐘左右,我見四周並沒有什麼響動,便緩緩站起身來,老北風呼呼地吹著,我挪動著顫抖的腳步向兩座仙家樓靠近,待來到近處,才發現八名日本女人歪七扭八地倒在血泊之中。我影影綽綽地看著她們臉上驚恐不已的表情,心裡突然空蕩蕩的發怵。一陣猛烈的風聲灌進身子裡,我被吹得哆嗦個不停,待我俯身檢視堆疊在一起的屍首時,卻並沒有發現郝班長—郝班長哪裡去了?
我以兩座仙家樓為中心點,依次向四周查探,但始終沒有發現郝班長的影蹤,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不遠處的樹林裡有人喊道:「小馮,我在這裡!」
我聽出來是郝班長的聲音,於是忙招手讓他出來,他快速跑到我身邊之後,看著滿地的屍首搖頭說道:「他孃的,我中計啦!」
我連忙問道:「班長,剛剛是怎麼回事?」
郝班長說:「你走後沒多大一會兒,我聽到有個人躲在樹林裡不住地咳嗽,我覺得可疑就連忙追了過去,他一個勁兒地奔跑,我就不停地追趕。進了林子深處之後,他猛然放了一槍,我聽得出來,那是一聲亂槍,並不是朝我的方向打來的,緊接著我就聽到仙家樓那旮瘩傳來了一陣雜亂的槍聲。由於剛剛我追趕那個人的時候太過緊張,也沒有記得方向,結果在林子裡轉了半天才出來……」
我想了想才說:「班長,你的意思是那個人故意調虎離山把你引開,然後另一頭好開槍殺死那些日本女人?可是我不明白,他們的目的何在?你想想,他們有機關槍在手,完全可以悄無聲息地把咱倆消滅,幹嗎要費這麼大的力氣等咱倆都離開才動手呢?還有,我覺得……他們射殺這群日本女人一定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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