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伊麗莎白又對他表示了感謝,然後掛了電話,關上車門,繫好安全帶。

「克萊沒有聽說過這個公司。」她告訴佩妮,「他讓咱們離開,讓警察來處理。他認為這個公司在做非法勾當,我們可能已經驚動他們了,我也這麼想。」

南希往前挪了挪,擔憂地說:「那就這樣了嗎?崔西怎麼辦啊?」

伊麗莎白轉過頭來說:「你想讓我們怎麼辦?硬闖嗎?他們又不放咱們進去。」看到南希憂心忡忡的樣子,伊麗莎白接著又說:「聽著,我知道你很擔心,等我一聯絡到德萊尼,就會告訴他所有的事——有關崔西的車,跟蹤系統,所有的事。但是現在,克萊認為這裡不宜久留。咱們該走了。」

「我知道了,不用再說了。」佩妮點燃了引擎,開始倒車。

南希坐在車後排,抱著雙臂,愁容滿面地看著窗外:「我很難過。」

「明白。」伊麗莎白說,然後又撥通了德萊尼的號碼,但是電話又一次轉到了語音信箱。

「他到底在哪兒呢?記得提醒我到家後給他辦公室打電話。」伊麗莎白對佩妮說。

「遵命。」佩妮開車繞了個半圓開了出去,沿著原路返回。

南希又往前挪到了兩排座椅中間說:「你剛才是在和克萊·法蘭特通話,對嗎?」

佩妮對著後視鏡裡的南希說:「當然是了,英俊、富有、單身,而且還欣賞伊麗莎白的美貌和才幹。他想請伊麗莎白吃飯,把她奉為女神。當然了,在伊麗莎白眼裡,他就是一堆臭狗屎。」佩妮補充說。

「我可沒說過他是臭狗屎啊。」伊麗莎白對這個評論有些不滿,扭頭看著車窗外,突然意識到自己撅起了嘴,「他已經有主了,我告訴過你的,而且,」她帶著戒備的口吻說,「他不是我喜歡的型別,我是很有眼光的。」

「親愛的,你可是嫁過理查德·麥克萊恩的,你的眼光能有多好啊?」

伊麗莎白狠狠地瞪了佩妮一眼。

佩妮自覺失言,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說:「對不起。我瞎說的。」

南希哼了一聲說:「崔西和克萊·法蘭特一起上過學,她說克萊總是滿腦子鬼主意。他們叫他魔法師,不管做什麼事,總能神奇地賺到錢。現在都管他叫製造業的魔法師。不管多富有,我都要說,他也不是我喜歡的型別。」沉默了一會兒,她又補充說,「我的意思是,就算我喜歡男的,我也不會喜歡他。」

佩妮轉動方向盤,看了下交通情況,然後緩緩駕車開上崎嶇不平的小路,向出口駛去,一邊說道:「他開發瑞西巴品牌就是一個特別正確的決定,全國各地都有瑞西巴專賣店。等到他的寶貝公司上市了,他和克里斯蒂娜·溫特沃斯都會賺得盆滿缽滿。」佩妮挑挑眉繼續說,「如果他要約我出去,至少,我不會嗤之以鼻的。」

「別說這些了,好嗎?」伊麗莎白說。這個話題不知怎麼觸痛了她。她收起電話,胳膊肘架在車窗上,想不明白為什麼除了她以外,別的人對斯特西逃跑的原因都一點不在意。那個唯一心願就是和媽媽團圓的小男孩呢?難道他也不重要嗎?

但是在這些問題的背後,還有一個東西隱藏在自己內心深處,不時地跳出來噬咬著她的心,似乎無法掙脫,越是拼命掙扎,越咬得緊,那是對她自己的懷疑:她所有這些努力,真的只是為了正義嗎?還是為了向全世界證明自己沒看走眼?或是害怕事實證明自己一直就對斯特西判斷失誤?

佩妮閃著燈,把車停下,察看了一下兩邊的車流,瞥見車子左側,有個垃圾箱,一堆廢紙和硬紙箱摞在旁邊。

「等等,在這兒停一下。」伊麗莎白解開安全帶,看了看車後,確認沒有別的車,然後開啟了車門。

佩妮皺眉看著她:「你要做什麼?」

「等我一會兒。」

伊麗莎白下了車,穿過路旁高高的積滿灰塵的雜草叢,來到一片被踩平的空地,垃圾箱就在面前。她揭開蓋子,一股臭氣襲來,燻得她眉毛鼻子皺成一團,忙不迭地扔下蓋子,把頭扭到一邊——聞得出是餿飯餿菜和腐爛的魚,都裝在塑膠袋裡,還有纏繞布料的硬紙管,混雜在一起,籠罩在一層毒霧中。伊麗莎白一隻手捂著鼻子和嘴巴,好容易止住了胃裡的翻江倒海。

「是什麼東西?」佩妮在車裡問。

「哦,上帝啊,我也不知道,臭死人了。」

佩妮也下了車走過來:「你以為呢?大太陽底下,你開啟路邊的垃圾箱,不臭才怪。你想找什麼呢?」

伊麗莎白依舊用手捂住口鼻,苦著臉等噁心勁兒過去,就在這時,她注意到了旁邊的硬紙箱,都折平了捆紮起來,碼得整整齊齊,疊放在垃圾箱旁。

「我需要一把刀,或者是剪刀什麼的。你有嗎?」

這時,南希也已下了車,走了過來,往上扯了扯一側嘴角,疑惑地說:「我沒有剪刀,但是我有這個。」說著從兜裡掏出一串鑰匙,從裡面挑出一把藍色摺疊小刀,刀柄上有兩個字母的商標,「這個不是很鋒利,是我用來修指甲的。崔西還有把粉色的。你用這個做什麼?」邊說邊遞了過來。

「這個也可以。」伊麗莎白接過小刀,然後把一根手指塞進第一疊紙箱的繩子下面,用刀刃來回鋸著,繩子斷了,箱子像一盒撲克牌似的散開來。她拿起最上邊的硬紙箱,翻轉過來——反面也什麼都沒有。第二個也是一樣——所有裝箱單據都不見了,只留下一片撕掉過文字頁面的空白毛邊白紙。

佩妮站到伊麗莎白旁邊,接過她翻過的箱子,疊放整齊:「你在找什麼呢?」

伊麗莎白翻到倒數第二個箱子時,發現底部貼著一張殘破的地址標籤,上面殘留著幾個潦草的字跡:凱瑞——

「找到了。」伊麗莎白把折平的紙箱子斜過來,用指尖敲著標籤給佩妮看,「凱瑞威監獄。我敢用性命打賭,毒品就是用這些箱子運進監獄的。我就知道是這樣。我就知道斯特西·梅·查姆斯違背假釋承諾逃跑肯定有原因的。她一定是知道了毒品是怎樣偷運進去的,所以有人想要滅她的口。」

「我不明白,」佩妮說,「怎麼有人會從這個地方運毒品進監獄呢?而且是用紙箱子,那得有多少毒品啊。」

「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麼方法,把毒品混進了衣服裡。或許是,摻進了釦子裡。絕對是這樣。」

「那麼為什麼斯特西不找機會告訴你呢?」

「因為我倆每次談話,房間裡都有警衛——不是崔西·託姆斯,就是凱西·雷諾茲。誰知道呢,也許她甚至懷疑我也有嫌疑。」

佩妮似乎明白了:「所以,既然不知道該信任誰,她索性就誰也不相信了,可能這樣更安全些。」

「正是這樣。斯特西和艾米在同一個班組幹活,不知道怎麼回事都發現了毒品進入監獄的途徑,結果艾米就死了。斯特西說她是被謀殺的,但是沒有人相信。人們都認為艾米只不過是一個癮君子,從洛伊絲·漢克曼那裡弄到了毒品和注射器,就服毒過量了。但是我認為事情不是這樣的。斯特西說艾米絕不會再吸毒的,是有人殺死了她。這也是為什麼斯特西會逃跑的原因。不論誰在背後操控這個米爾克里克公司。」她說,一邊朝他們剛離開的大樓輕蔑地揮揮手,「他也同時在進行販毒活動。也是他謀殺了艾米,並且威脅斯特西和她的兒子。斯特西看到了艾米的下場,所以毫不懷疑他們會來真的,她的兒子面對的是實實在在的威脅。」

「斯特西為什麼不告訴格拉西監獄長呢?為什麼非得違背假釋承諾逃跑呢?我的意思是,她本來可以告訴我的,不是嗎?」南希說,她一邊聽伊麗莎白說話,一邊跟著伊麗莎白和佩妮上了車。

伊麗莎白扭過身來看著南希:「好,咱們來設想一下,艾米和南希發現有人偷運毒品進監獄,是這樣吧?整個過程毫無破綻。肯定是這樣的。像凱瑞威這樣的監獄,安保措施嚴密,金屬監視器無處不在,任何東西要進監獄肯定都躲不過安檢。這個我可是有切身體驗。每個進入監獄的來訪者都得經歷好多檢查。

「每個人都是這樣。這是規定。」南希對伊麗莎白說。

「所以,要把東西從後門弄進監獄的唯一方法就是,監獄裡高層的人知情而且默許了這樣的行為。所以,斯特西怎麼知道該信任誰,告訴誰呢?你?獄警嗎?我覺得她可不會這樣想。她甚至不敢在獄警面前說話。後來,艾米死了,斯特西也受到了威脅:‘只要走漏了訊息——你就得死。’更要命的是,這裡還有一張你兒子的照片,你把所有這些都串起來,自己想想,你就是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到,這對於她的兒子意味著什麼。」

「嗨,等一下。你是說我拍的那張照片嗎?你是指崔西和這件事有關聯嗎?」

南希的抗議沒有得到回應,伊麗莎白繼續說著,似乎所有的碎片一下子都嚴絲合縫地拼到了一起:「所以現在斯特西不能相信獄警,不能相信我,她也無處可去。她可以告訴誰呢?詹妮弗·格拉西?不大可能。正是格拉西對毒品案件進行了調查,最後把自己的親妹妹定了販運毒品罪,投進了女子改造監獄。而且很有可能這根本不是洛伊斯干的。可能也是有人想堵住她的嘴。」伊麗莎白挑了挑眉,看著佩妮和南希,等著她倆消化自己的這番見解。

「那麼斯特西還有什麼選擇呢?待在監獄嗎?希望別走漏風聲,威脅到自己兒子的性命嗎?不,她想出一個計劃。她得救自己的兒子。所以,她一有機會就跑了。」

伊麗莎白看著佩妮,又看看南希,等著倆人提出不同看法。

南希首先說話了。剛才她一直眉頭緊鎖,眼睛眯成一條縫,盯著前方,若有所思的樣子。

最後,她撅著嘴,搖搖頭說:「不,抱歉,我不同意。絕沒有辦法能把任何東西弄進監獄。你不瞭解監獄是怎樣一個地方。你不明白,如果有一半的機會,偷運進監獄裡的東西可就不只是毒品了。如果你再扯上毒品供應者等等,就更不可能了,所有的,我是說所有進入監獄的東西都會登記在冊,檢查一遍,再複查一遍。崔西告訴我格拉西對安檢完全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在洛伊絲被捕後更是這樣。」

「沒錯。那麼斯特西得出的結論是什麼呢?結論恰恰是,這件事一定和監獄內部的人有關。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自己的兒子,希望兩人可以永遠消失。好了,我們回去吧,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佩妮點燃了引擎,掛上擋,緩緩將車從小路開上了主幹道,向北駛去:「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兒呢?」

「你的主要任務就是做調查,我想要知道所有和米爾克里克公司有關聯的人的名字,哪怕只是拐彎抹角的關係。我還要你挖出所有和崔西·託姆斯沾親帶故的人——不管關係親疏。」

南希又往前坐了坐,伊麗莎白的話顯然得罪了她:「喂,等一下,你憑什麼說崔西在販毒,簡直是胡說。她不可能幹這樣的事。」

「是你自己說的崔西最近表現很奇怪——一會兒火冒三丈,一會兒又哭哭啼啼的。萬一她在工作中受到威脅了呢?或者更糟的是,她自己被人脅迫了呢?如果威脅斯特西的人也在威脅崔西,她要不按照對方說的做,就要殺死你呢?這很可能就是她的車出現在這個偏僻地方的原因。也是她最近幾晚都跑到這兒來的原因。有人把她攥在手心,而且在給她施壓。」

佩妮減速,打燈,然後又拐回了主幹路,看看後車鏡,然後加速,橫穿兩條車道,插到一輛車前,那司機一個勁地按喇叭抗議,佩妮也不理會,說:「那你認為是詹妮弗·格拉西把毒品弄進了監獄嗎?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呢?為了錢嗎?你認為她冒著失去工作的風險,還把自己妹妹弄進監獄,只是為了掙幾個錢嗎?你得承認,這說法真不靠譜。」

佩妮把車開上了快車道,狠踩油門到底,全速狂奔,伊麗莎白眼都沒眨一下,對她而言,越快趕回去越好。腦子裡的一切讓她更加相信,如果南希說的是真的,警察馬上要逮捕斯特西,他們一分鐘也不能耽擱了。

伊麗莎白花了幾分鐘把所有細節琢磨了一遍,側過身來,對佩妮和南希說:「好了,我是這樣想的:假設洛伊絲最先發現有毒品偷運進監獄,而且也知道誰是幕後黑手,於是就去告訴自己的姐姐她所知道的一切。也許是一個承包商,或者供應商,總之是格拉西不敢招惹的。洛伊絲威脅要告發這事,而格拉西也不能說服她閉嘴,別無選擇,只好——陷害洛伊絲,把她抓起來,關進監獄。」

「這有太多的假設和如果了,」佩妮說,「尤其是隻為了多掙幾個錢就做出這些事。」

「我也這樣覺得」,南希酸溜溜地說,「你是說格拉西監獄長對偷運毒品進監獄視而不見,還陷害自己的妹妹,把她抓起來?這我可不信。」

伊麗莎白拿起電話,按了重撥鍵:「好吧,只有一個方法能弄清楚監獄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電話響了幾聲後,終於有人接聽了,伊麗莎白說:「請找詹妮弗·格拉西。」

「請稍等。」電話那頭的女人說,過了不一會兒,她又說,「很抱歉,格拉西監獄長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您要和其他人通話嗎?」

伊麗莎白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錶——已經5點了。

「不,我要和監獄長本人通話,她已經下班了嗎?」

「她剛接到電話,去醫務室處理一個事故去了。您有口信要帶嗎?」

「是的,我叫伊麗莎白·麥克萊恩,轉告她,我打過電話,並且會在四五十分鐘後趕去見她。她最好抽時間和我面談,因為事情非常緊急。」

注:電影《教父》中的美國本部黑手黨柯里昂家族首領,是第二任「教父」,邁克繼承了他父親維託沉著、冷靜、精明、堅強的性格,從而帶領家族走向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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