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哆嗦著,勉強坐了起來,再緩緩的站起身,轉過來,面向鐵柵欄,低著頭。
女人轉身之後,慕容北才看清她的模樣,乾瘦的身體,加上乾瘦的,沒有血色的蒼白的臉,透過零亂的頭髮,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空洞無神,眼袋充血泛紅,在那張蒼白的臉上顯的扎眼。女人動作的時候慕容北聽到「呼啦」的金屬碰撞的聲音。讓他想到了重刑犯的腳鐐,但隔著床,看不清楚。
「北隊,這就是鳳兒,你們要找的人。」王其剛淡淡的說。
王其剛稱這個女人「鳳兒」的時候,語氣非常自然,好像這就是那女人本身的名字一般。也許在他眼裡,這個女人就是他那浪蕩的妻子吧,慕容北想。這種移情,這種替代,或者說這種幻象,不是慕容北能夠解釋清楚的。
慕容北能夠猜到王其剛拘禁邵芙蓉,但猜不到他竟然要取邵芙蓉為妻,雖然這只是形式上,精神上的。慕容北想到這裡,心裡不禁又升起凜凜的寒氣,他越來越強烈的感覺到自己正在和一名患有嚴重精神疾病的人對話了。而對待精神病人,自己遠遠沒有張凱麗來的得心應手。
想到張凱麗,慕容北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還沒有電話打過來。再瞄一眼時間,已將近七點四十,慕容北心裡一驚,約好的時間是七點四十五分,如果他再沒訊息傳出,陸中祥的特勤隊很有可能就要開始強攻了。
「別看了,這裡沒有訊號。」看慕容北看著手機,王其剛提醒了一句。
「老王,我必須要給外面打個電話。」慕容北臉上露出焦急之色。
「給我一點時間。」王其剛看著邵芙蓉,面無表情的說。
他可能是要一些時間完成那所謂婚姻的儀式吧,慕容北想。但時間已經沒有了。
「沒問題,但是我要先打個電話,不然外面會誤會的。」慕容北說的坦白。他知道,王其剛行事如此周密,既然能請他進來,將所有的秘密向他傾訴,自然也是做好充分準備的。最終,王其剛設計的結果無非兩個,要麼同歸於盡,要麼束手就擒。這兩個結果,外面的人都幫不了忙,只怕徒增傷亡而已。
「他們已經在行動了。」王其剛轉過身,望著慕容北背後的液晶顯示屏。
慕容北「騰」的站起身來,只見液晶屏上顯示,這幢民宅的前後左右都有人正在靠近。正前方,慕容北停車的地方,幾輛警車,正閃著耀眼的警燈。
王其剛說著,走到擺著錢鳳照片的寫字桌前,彎腰提起一隻鐵皮筒。在王其剛走向寫字桌的同時,關在鐵柵欄後的邵芙蓉發出了狼嚎般的尖叫聲。這聲音直穿人耳,掠人魂魄,透著恐怖,透著解脫。
「老王,你要做什麼?」慕容北意識到情況不妙。
「早晚都要有個了斷。」王其剛一面說一面開啟鐵皮桶的蓋子,「北隊,今天我們的談話都有錄音錄影,主機在一樓,到時可以作為證據使用。」
隨著鐵皮桶蓋子的開啟,一股刺鼻的煤油味,瀰漫開來。王其剛將煤油沿著牆角開始傾倒,緩緩的,細細的,均勻的灑滿地下室的角落。
「你走吧,北隊,那個蓋板一推就開了。」王其剛頭也不抬的說。
慕容北心念電轉,他一時間不知如何措辭,如何行動,才能阻止這心如磐石般的男人,放棄他這計劃已久的自毀行動。不止是自毀,還有那個已經半死不活的邵芙蓉,也將成為他的殉葬品。
「老王,你看,小石頭。」
王其剛聽到孩子的名字,住了手,不自覺的看了螢幕一眼。
螢幕上,張凱麗正領著小石頭和錢老太太兩人,站在小院門前,對著院門口的探頭招手。而其他畫面的,準備進攻的特勤隊人都駐了腳,彷彿接到了原地待命的命令。
「哐當」一聲,王其剛手中的鐵皮桶,掉到了地上,煤油從桶裡流出,發出「咕咕」的聲響,成了地下室內唯一可以聽得見的聲音。
張凱麗在手裡拿了一張白紙,上面寫著,「讓我進去,我有話說。」
「怎麼樣,讓張老師和你聊聊,也許她帶回了什麼新的訊息。」慕容北側臉望了一眼如頑石般立在螢幕前的王其剛,他說這話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讓王其剛同意還是拒絕。如果王其剛同意張凱麗的請求,那張凱麗將以身犯險;如果他不同意,那目前的局勢將繼續發展下去,看不見轉機。
煤油還在向外流淌,地面薄薄的覆蓋了一層,屋子裡的煤油氣味濃得扎人的眼。
王其剛愣了半晌,走到螢幕邊,從液晶屏後拿出一個微型話筒,說:「張老師,你可以進來,孩子和老人必須離開。」
張凱麗在螢幕裡重重的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讓錢老太太領著小石頭,退到遠處。
王其剛摸出打火機,拿在手中,作勢要點燃的樣子,然後對著慕容北說:「北隊,麻煩你去開個門。」說著,他一拍螢幕旁的一個按鈕,樓梯口發出電動鎖解鎖的聲音。
幕容北看著臉部肌肉已經扭曲變形的王其剛,又瞥了一眼似鬼又人的邵芙蓉,然後向樓梯口走去。他知道,從樓梯口至院門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王其剛的監視之下,做不了手腳,他雖然心急如焚,臉上還是顯得淡然的樣子。
「你可以在外面等,我想單獨和張老師談。」慕容北走到出口的時候,王其剛在身後說。
「嗯。」
慕容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