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生死之間

露露看見張凱麗上了平臺,身體又向圍欄上靠了靠,冷冷地說了一句:「你別過來。」

「我不會過去的,如果得不到你的允許。」張凱麗平靜的說,語氣中透著真誠。這時慕容北悄悄的從平臺上退了下去。

也許是因為張凱麗是女人的緣故,露露的戒備放鬆了一些,剛才一直拉著欄杆的手,擺到了胸前。女人在女人面前,更需要一些體面,一些尊嚴感。

「你信不信有什麼關係,事情是我做的,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告訴你們,也算是個了斷。」露露這氣勢,有點江湖氣。

「為什麼呢?你為什麼會向曾經是你朋友的那些女孩下手呢?」張凱麗避免與她直接爭論,轉移了話題的方向。

「這——」

張凱麗這句話,好像戳中了露露的一個隱痛。是啊,自己為什麼會對這些朋友們下手呢?露露略略偏著頭,稍稍收緊嘴唇,彷彿在思考這個問題。她依然戴著太陽眼鏡,張凱麗看不見她的眼睛,只能通過她嘴邊的口輪匝肌的變化,來判斷她的情緒反應。

「這不關你的事,」思忖半晌的露露最後說了這麼一句,「你們要的不就是兇手麼,至於理由,我自有道理。」

張凱麗望著這位亭亭玉立的女子,獨立在陽光的炙烤之下,她當然知道這個女子最後想要做什麼,但在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之前,這個女人肯定還有很多話要說。

露露的回答顯然不合情理,連她自己都知道,這是一種無理的回答方式,臉上自然是要伴著蠻橫表情的。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我知道你自有你的道理,只是不願意,或者不方便告訴我們而已。」張凱麗以換位思考的方式,替露露解釋了這個無理答案,「也許你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張凱麗始終在避免與露露發生爭執,她不想激怒這個女人,只想在這場對話中,儘量多的讓對方訴說。張凱麗提出了另一個話題——「苦衷」。這種理解式的角色,關懷式的談話,最易開啟談話對方的心扉。在平時的心理諮詢和心理治療中,這是最常用的談話技巧。這一次,在危機干預和案件偵察中,張凱麗並不知道是否也一樣的具有良效。但她相信,人的思維是有共性的。

「哎——」露露聽張凱麗這麼一說,不禁嘆了口氣,她開啟手提包,從裡面摸出一盒香菸,用手輕輕一抖,從煙盒裡跳出一支來,她用嘴輕輕叼住,再將煙盒裝進包裡,手裡換成了一支防風打火機。她打著火,將煙湊到火上,一陣陣的白煙,隨著她兩腮的一鼓一息,從她的雙唇間噴出。

張凱麗靜靜的看著露露完成這一套儀式般的抽菸動作,她知道,這時的露露內點已經有了起伏,這種儀式般細緻的抽菸動作,能夠幫助她平靜自己的內心。

「據說,去年你也曾經有過一段經歷。」張凱麗在試探露露,希望能敲中她的關鍵點。

「……」露露的臉從微側,轉向正對著張凱麗,又猛吸了一口煙。

張凱麗從她細微的面部表情判斷,她應該是因為對方知道這種隱密的事,而感到詫異或震驚。

「也許,這一切都和你曾經的那段經歷有關。」見露露沒說話,張凱麗繼續試探道。雖然露露沒有應聲,但至少她沒有阻止張凱麗繼續說下去。

「你們怎麼知道?」露露終於說話了,她吐著煙,貌似淡淡的說。

「這沒什麼,只是聽夜場的人說,去年你也曾失蹤過一段時間。」張凱麗沒有說謊,晶兒也是夜場中的,不說謊話,欺騙來訪者和求助者,這是心理師的基本原則。同時,張凱麗也知道,如果不能從露露口裡得知那段不為人知的經歷,一旦露露發生意外,這段經歷恐怕永遠也無法弄清了。

「是呀!走了那麼長時間,姐妹們怎麼會不知道呢?」露露對張凱麗的解釋表示同意。

「你不想說些什麼嗎?關於那段消失的日子。」張凱麗再次提醒露露,希望她能把注意力,集中到那段經歷上去,而不是目前的,與警方的對抗。這種對抗,看似是露露與警方的對峙,其實更像是她身後的那位神秘人物,打出的一張牌。

張凱麗清楚,這是一次製造出來的對峙,而且是在露露到達南港之後,臨時決定的。至於是什麼原因,張凱麗一時還捉摸不定。如果能弄清楚,露露消失的那段時間的經歷,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那是我自己的隱私,沒什麼好說的。」露露淡淡的說,但張凱麗聽出她聲音帶著顫抖,嘴角的肌肉略略有點抽動。這說明露露對談到那段經歷,帶著非常複雜的情緒。

「那讓我猜猜吧,露露小姐。」張凱麗微笑著說,「也許,那半個月,你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從此約定了一生。」

張凱麗一面說,一面觀察著露露的反應。

露露歪著頭,抽菸,沒有說話。

「也許,你被人挾持,遭受凌辱……」張凱麗說到這裡的時候,故意拉長音調。

露露的肩頭微微抖動起來,她將菸頭掐滅在欄杆上,又儀式般的重複了一次取煙,點菸的動作。

「也許,那個挾持你的人,愛上了你,你也愛上了他?」張凱麗繼續說道。

露露正在點菸的手顫抖著,打火機點了三次,才將煙點燃。她深吸一口,然後緩緩將煙吐出。

「也許你覺得,只有在他面前,你才能真正的得到重視,真正的得到愛。你才真正有被需要的感覺,才能找到自己的存在價值。」張凱麗淡淡的,但語氣中肯,一步步強調下來。

露露剛才僵硬的面部肌肉,慢慢放鬆下來,她做了幾個吞嚥的動作,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想你可能在感情的道路上並不順暢,」張凱麗見露露對她所作的猜測,反應強烈,她知道自己觸到了露露的痛點,「我知道,那種被重視,被關注,被需要的感覺,對女人很重要。」

「嗯——,是的,很重要。」露露輕輕抽動肩膀,剛才的戰鬥姿態,轉成了一種相對正常的談話姿勢。

與露露的談話被張凱麗接過去以後,慕容北悄聲的退到平臺下,平臺大概兩米多的高度,對站在平臺下的人,起到很好的隱蔽作用。慕容北仔細觀察平臺周邊,尋找可以利用的地形地物。然而,他沿著半圓形的平臺外,走了一週,除了兩個樓梯外,其他位置都是垂直九十度角的牆體。

兩個樓梯,一個正對著電梯間方向,就是剛才露露和慕容北登上平臺的樓梯;另一個在右手最靠近空中花園的外圍的位置,貼著圍欄。不管是從樓梯還是從直角牆面上平臺,到達平臺後,都要經過十米的半徑距離,才能到達露露立身的位置。

這個地點選的太絕了,這當然不是露露這位對南港地區並不熟悉的人,所能做出的選擇,慕容北心裡恨恨的想。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張凱麗的談話了,但願她能撬開露露的心房,說服她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