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有自信,更要有勇氣,去面對自己做過的事情。」張凱麗見他不說話,繼續說,「不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你的孩子,你的家人。還有你那至今沒有訊息的妻子。」
「哎——」郝東昇長長的嘆了口氣。這些日子以來,他早已亂了陣腳,自小就一直順風順水成長的他,從來沒有遇到過什麼麻煩的事情。
「如果能證明我沒做什麼事,是不是可以放我出去。」郝東昇瞪大眼睛看著張凱麗。
「法律上的事,我不能回答你,但如果事實證明你沒有做過什麼傷害別人的事,當然不需要你負責。」
「現在不是也沒證據證明我做過什麼傷害別人的事嗎?」郝東昇還在猶豫,他在衡量查出事實是否對他有利。
張凱麗當然知道郝東昇的想法,在她來之前早已想好對應他的策略。
「但現有的證據,也證明你有極大的嫌疑,在這種情況下,你是很被動的。」張凱麗緩緩的說,「如果依照現在的態勢發展下去,即使最後查明你不需要為妻子的不幸負責,對你所謂的事業,還有家庭的影響都將是巨大的。」
郝東昇沉默了,看來他已經沒有選擇了,這種沉默與其說是在思考,不如說是一種絕望,一種對局面失控的絕望。
在低頭思忖半晌之後,他小聲說道:「張老師,那您的意思是怎麼辦?」
「正面現實,積極配合,儘量查清事實對你更有利。」張凱麗語氣突然轉的果斷起來,「事實,你終究是要面對的,何必現在躲躲藏藏,就象你那輛車的事一樣,如果當初你同警方直說,再比如,如果你不隱瞞妻子失蹤的時間,你怎麼會成為嫌疑人呢?」
郝東昇又把頭低了下去。
「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你自己硬把自己扮成嫌疑人,才弄到今天這個地步。」
張凱麗的話,句句擊中了郝東昇的要害,回想起妻子失蹤的整個過程,從一開始他的想法和思路就錯誤的,他不相信自己,也不信任警方,在這個問題上,他不相信任何人,他不敢面對現實,只是一謂的迴避。
也許這是他多年職場中遇到問題的處理方式,能隱則隱,能瞞則瞞,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種方式幫他解決了職場中遇到的一個又一個難題,而且屢試不爽,也成就了他成為一名中層管理者。但在涉及到真正的利害關係時,郝東昇這套職場思維方式卻把他推到了一個完全被動的境地。
「郝先生,還有一個問題我不明白?」張凱麗見已經觸動了郝東昇的神經,接著說。
「什麼?」
「你有沒有想過,你妻子的安危對你重要嗎?」
「這——」郝東昇的眼睛躲開張凱麗直視的目光,轉向了桌上的紙杯。是的,在現在這個年代,婚姻中的相互關係又有誰能說的清楚。也許很重要,也許很不重要。郝東昇沒法回答。其實答案又是如此明顯,如果邵芙蓉的安危對他真的很重要的話,他怎麼會在其失蹤之後做出這麼多荒唐事,而不去設法尋找。哪怕她已經不在人世。
「恕我直言,」張凱麗挪開望著郝東昇的目光,「在這個事件的處理上,假如你不是直接責任人的話,又一再的隱瞞真相,只能說明,這都是因為你極度的自我心理作祟,生怕事件對你的生活,事業產生一星半點的不利影響。哪怕是妻子遭受不測,也並不要緊。」
張凱麗說的平淡,但卻是字字如針的扎入到郝東昇的心裡。她沒用「自私」而是用了「自我」這個詞。
作為心理工作者,這樣極端的自私心理,她不是沒有遇到過。在目前這個時代,人們的安全感太弱了,因為社會給予的安全感極其脆弱,使人們在行事時,首先考慮的就是自我個人的利益,這已經成為了一種行為慣例。但大多數人,在家庭關係上還是能做到一個負責任的丈夫、妻子,父母、子女的角色。如郝東昇般,在妻子性命攸關的情況下,還置自己利益於其上的做法,算是自私到極致了。
張凱麗不想作是非的評判,每個人的行為模式,都是他生活經歷的結晶,而那個給了他經歷的環境,並不是他能夠決定的。既然這樣,又何為對,何為錯呢?
「也許吧。」郝東昇把頭埋在雙掌裡,「也許我做的有點過了。」
「郝先生,我想說的是,不管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你妻子,你都應該積極把事實弄清楚。這是最符合你利益的做法。」說完,張凱麗拿起放在一旁的坤包,一副準備要走的樣子。
郝東昇看她要走,眼神慌亂起來,趕忙說:「嗯,我聽你的。」
郝東昇將捂著臉的雙手放下,直了直身子,望著張凱麗說:「我配合你。」
張凱麗微微笑了笑,站起身來,「那我安排好時間,通知你。」然後走出會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