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他一直在機關做文字工作,沒有實踐經驗,辦案能力一般。」
「這麼說,這個案子倒成了他證明自己的一次機會。」
「是的,也是黃宗昌證明自己有識人之明的機會。而且……」喬夢萱仿似不太願意說。
「而且什麼?」慕容北追問。
「訊息不太真切,你只當隨便聽聽。」
「你直管說就是了。」
「清南分局的局長位置不是空出來了嗎,黃宗昌是熱門人選,這檔口出了這宗命案。據說有領導表態了,案子不破,局長的位置空著。」
「哦,原來如此。」慕容北聽到這裡,嘆了口氣說,「恐怕這個機會挑戰性太強了些。那分局長的寶座也要空一段了。」說完,他的目光從喬夢萱的臉上,移了開來,越過喬夢萱的肩膀,投向了窗外。慕容北心想:這裡面還有這麼些道道,怪不得昨天黃宗昌對自己青眼有加,他自己可能也感覺到這個案子的壓力了。
「篤、篤、篤。」隨著敲門聲響,南宮雪半推開門,先伸進一個腦袋,做了個鬼臉,爾後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沓檔案嚮慕容北揚了揚說:「報告北哥,‘菜’來了,屍檢報告搞定。」
慕容北沒有給她笑臉,表情嚴肅地說:「拿給我看,你也坐過來。」南宮雪看著慕容北和喬夢萱嚴肅的表情,不由自主的收起嬉皮笑臉的表情,端正了一下步姿,走到喬夢萱身旁,並排坐下,然後把屍檢報告放到慕容北的面前的茶几上。
平時慕容北也不如此嚴肅,但在談工作時,他不想讓太過輕鬆的氣氛影響縝密冷靜的思考,何況這是一起命案,再加上喬夢萱說的其中盤根錯節的關係,比案件本身更讓他頭痛。
「說吧,說說你的分析。報告我回頭再細看。」慕容北把那沓厚厚的屍檢報告向旁邊輕輕一推。
「慕容,我要不要回避一下。」喬夢萱插了一句。按說,討論案子只能在相關人事之間進行,顯然喬夢萱現在還不是相關的辦案人。
「不用,你先聽著就是了。」慕容北此時已經不自覺地把這個案子當作自己的案子了。他也深知,不管這其中關係如何複雜,最後破案才是硬道理,至於是以市局的名義還是以分局的名義來辦,對他來說,並不重要。也就是個爭功顯績的事唄。慕容北從來都沒把這些放在心上。他關心的是如何破案,那才是他的使命。
「那一般地細節我就不說了,」南宮雪的眸子向左上方轉了一圈,清了清嗓子,抿了抿嘴說道:
「幾點需要指出的是:致死原因上看,死者胸肺無溺液,排除被溺死的可能;血液在體內的含量,說明被害人並非因受傷而失血過多而死;具有明顯的機械窒息致死的特徵,考慮到被害人脖頸部的掐痕和勒痕,那麼其被勒死的可能性極高。死者手足指甲有泥沙,位嵌入不深,說明死者屍體在被暴雨沖刷出來之前,極有可以是以溼地裡掩埋的;身體皮膚三外的片狀切割破壞,應該考慮兇手有針對性的隱藏死者個性化特徵的行為,增加在屍體被發現後的身份認定,這也是嚴重將死者毀容的原因;死者身體多處砍劃痕跡,包括面部的傷口極深,也說明兇手在作案時的憤怒。十指指紋處的皮膚被揭去,面容嚴重損毀,以及棄祼屍於荒野的手段,都十分專業,兇手極有可能具有豐富的犯罪經驗;死者生前與死後都沒有遭受性侵的痕跡,說明兇手的目的並不是圖色;死者的個人物品沒有發現,不能排除圖財害命的可能。總之……」
說到這裡南宮雪輕咳了一聲,緩了緩,看了一眼慕容北,見他眼中露著些許讚賞的神色,正了正坐姿,接著說道:
「我的判斷是,兇手的作案過程,可能是乘被害人不備,從其後方用鈍器將其擊倒,爾後用手掐住被害人的頸部,將其掐暈或控制,再用繩索套住脖頸,勒住兇手,使被害窒息而亡;爾再對被害人的屍體使用刀斧等利器進行洩憤和毀容;在拋屍之前,對被害人的屍體進行處理,消除其個性化特徵。將屍體處理滿意後,趁夜無人之時,將被害人屍體運至東灘溼地,掘坑掩埋。
兇手與死者可能相識,或者說是有很親密的關係;兇手的殺人動機極有可能是仇殺或情殺;兇手有犯罪前科或從事與犯罪有關工作的人。待死者身份確定後,調查應從死者的社會關係開始,重點是社會關係中有犯罪前科,刑滿釋放的人員。」
南宮雪說完,望著慕容北眼神里不免有些得意之色,看來她對自己的判斷還是很滿意的。從法醫到刑警,南宮也做了很多努力,最後被慕容北看中,調到重案支隊來,慕容北對她也算是有知遇之恩了。也正因為如此,南宮雪對慕容北的感情,早已超過了同事間的友情,更多是妹妹對哥哥的依賴。因此,慕容北對她的肯定,對她來說是很重要的。
慕容北聽完南宮雪的分析,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這個分析結論說的太細了,指向性太過明顯。一方面說明南宮雪下了不少功夫,動了不少腦筋,但另一方面,過於明確的指向性,往往會約束偵查的視野,特別是偵察開始之初的時候,一不小心會誤導偵查方向。但如果沒有指向性,那偵查工作就無法展開。箇中拿捏的程度,也只有如他一般有豐富探案經驗的人才能體會的到,對於南宮雪如此要求,那就太高了。
「好了,你倆先回去吧,我有點事要處理。」慕容北需要一個獨立的空間,去整理一下這兩天來接受到的訊息,思考下一步的行動,他當然知道,葉局把他從大山裡召回來,不是叫他僅僅只做一個看客的。
喬夢萱、南宮雪出了辦公室的門,喬夢萱將門掩上。慕容北手裡拿起那一沓厚厚的驗屍報告,起身踱步到辦公桌後,深吸了一口氣,坐進扶手轉椅裡,把脖頸靠在轉椅靠背上。望著窗外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這繁華的都市,總是有那麼些藏在繁華背後的讓人不忍揭露的醜惡。
這一次他所面臨的對手,無疑是一個老道、沉穩、冰冷又兇殘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