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十幾米高的橋上一起跌落到水中,八月的長江是汛期,水深流急,他們一落入水中就立刻身不由己地被水衝著向下遊急瀉。葉鷹本想馬上游回岸邊的,但是琉璃卻再一次阻止了他的行動,因為有兩架直升機剛好從他們的頭頂上飛過,可以想象,一個大規模的搜尋行動馬上就要開始了,他們越快離開這裡越安全。
他們順水漂流了十幾分鍾,葉鷹感到自己懷裡的琉璃越來越沉重,這代表重傷未愈的她已經沒有力氣游泳了,這樣下去兩個人都支援不了多久。幸好這時候上游來了一艘小貨輪,貨輪的背後拖著一條救生艇。
他們費盡全力地爬到救生艇上,然後解開了繫繩。在沉沉的夜色中,夜航的船長壓根就沒有注意到船後的救生艇不見了。
「為什麼不丟下我?」琉璃喘息著說。
「既然你剛才沒有丟下我,我現在為什麼要丟下你?」葉鷹理所當然地說。
「你就不怕死嗎?」
「怕,」葉鷹坦然地說,「但我更怕後悔,如果我丟下你獨自偷生,這輩子恐怕都會活在良心的自責中。」
「謝謝你!」琉璃的臉上泛起了朝霞般的紅暈,此刻的她沒有誘惑的眼神,也沒有狐媚的笑容,但卻像是撥開了重重的雲霧,看到了最真實的星空一樣,這一刻的美令人心痛!
「但很抱歉,我不能給你我的愛。」琉璃呢喃地說,「在我心裡有一個人,始終無法忘懷。
「原來你也有喜歡的人。」葉鷹心裡既有點泛酸但也感到寬慰,證明琉璃確實是一個有真感情的人。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歡,那時候我只有七歲呢。」琉璃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甜蜜的笑容。
「那天我又被哥哥欺負了,我哭著跑離家。那天下著雨,到處都是迷迷濛濛的,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也不想回家,就躲在電話亭裡祈求著上天,希望他能派一個天使來把我帶走!」
「那個城市是不是水城?」葉鷹失聲說。
「你,怎麼知道?」琉璃的臉上也盡是驚奇。
「那天你穿著紅色的格子裙,手裡拿著一個又髒又舊的毛毛熊。」
琉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馬路對面有一個揹著綠色書包,穿著黃色雨衣的小男孩看到你,他很好奇,那個女孩子為什麼會躲在電話亭裡哭。所以他就穿過馬路過去問她怎麼啦,如果她迷路了,他很樂意幫助她回家。
「小女孩哭著說‘我不想回家,你可以帶我去你家嗎?’小男孩覺得小女孩很可憐,很想幫她,但是他自己也只是個孩子,怎麼可以下這個決定?
「後來小女孩的媽媽和哥哥出現了,他們看起來很兇。她的哥哥把小男孩推開,不讓他們說話。小男孩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小女孩帶走了,小女孩一邊走還一邊回頭看他。他忍不住衝上去,但只是把自己的雨衣給她披上。
「那件事情,小男孩後來一直都沒有忘記,總覺得對那個小女孩抱著一種愧疚,希望她能過得更好。」
「原來就是你!」琉璃眼中盡是淚光。
「我也早該想到是你了!」怪不得他在酒店第一眼看到她時,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也許他的潛意識早就認出來她是誰,所以才會對她如此牽掛。
「對不起,也許那天我把你帶走,你就不用承受這樣的命運了!」葉鷹心痛地抱著她說。
「別傻了!」琉璃輕輕地推開葉鷹,目光中的暖意漸續冷卻下來,「你根本救不了我的,這是我的命運,誰也沒辦法改變!」
「這不是你的命運,」葉鷹大聲說,「這只是別人強加給你的,我們一定可以改變的。」
「已經沒辦法改變了!」琉璃堅決地搖著頭,「從你再見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原來的我。」
「既然如此,我親愛的妹妹,你為什麼還要背叛我們的家族!」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這大江的中央怎麼還有人說話?葉鷹駭然回首,只見水中央站著一個身材瘦削、相貌俊秀的年輕人,在他腳上的赫然就是那隻由水凝結而成的怪物!
「安倍思和!」既然229所的2號是南雲,那麼安倍思和能夠從包圍圈裡逃出來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了。不過剛才的挫敗也極大地打擊了他的自信,所以他現在就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一樣既垂頭喪氣又急著想重新表現自己。
「我只是覺得累了,我再也不想做那些事了,哥哥!」面對著安倍思和,琉璃似乎已無力畏懼。
「你沒有資格這樣說!」安倍思和果然暴怒起來,「為了我們的計劃,你必須要去做任何事!」
「確實如此!缺了你妹妹,你就什麼事情都做不成。」葉鷹已經看透了他的心理弱點,不失時機地刺了他一句。
「什麼?」安倍思和勃然色變,水中怪物那比劍還要銳利的尾刺立刻就抵在葉鷹的喉嚨上。
「難道不是嗎?」葉鷹毫無懼色地繼續說,「除了父母和妹妹給你的東西外,你有什麼?你只是一個什麼都依靠別人的廢物!」
「胡說!」安倍思和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大聲說,「我是天命之子,我天生就該擁有一切!」
「我只知道你剛才被人追得像喪家之狗一樣,如果我沒猜錯,你那時候嘴裡喊的應該是‘媽媽救我’吧?」葉鷹模仿著安倍思和哀聲求救的聲音,安倍思和的心理缺憾就是他的唯一弱點,葉鷹就是要對他的弱點進行最毫不留情的打擊。
「不可饒恕!」安倍思和說,「玄武」的尾刺有如閃電般刺下。
葉鷹以為這次死定了,這也是他的策略,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和掌握著式神的安倍思和以及竊取了229所控制權的南雲對抗,但他也不能讓他們得到自己的龍穴之匙,死是最後的解決辦法。
但這時一個柔軟的身體投入他懷中,啪的一聲,一般刺骨的寒意從他全身流過。
這時候葉鷹才發現,琉璃已奮不顧身地擋在他身前,她身上的「影子」劇烈地抖動著,一截尖銳的尾刺從她的背部扎入,從胸前穿出——她竟然用自己的身體替葉鷹擋住了攻擊。
「琉璃!」葉鷹失聲驚叫,
「妹妹!」安倍思和逢此驚變也是手足無措,他連忙把「玄武」的尾刺抽回,琉璃的身體失去支撐頹然倒下,葉鷹趕緊把她抱住。
琉璃摸著胸前汩汩流出的鮮血,微笑著說:「我一直覺得自己身上的血很髒,現在把它們全流光,我就可以重新變得乾淨了!」
「你從來都不髒,」葉鷹衝著安倍思和大聲吼叫,「還愣著幹什麼,快救她!」「玄武」的尾刺是帶著倒鉤的,這樣一插一抽,就等於是把琉璃的胸部「鋸」出了一道大口子,他現在只能寄望於安倍思和能有什麼魔法可以救治她。
安倍思和的表情一片悻然,但他懊惱的並不是自己把琉璃誤殺了,而是琉璃的「背叛」。他叫囂著說:「這個婊子竟敢背叛我!背叛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條,被‘玄武’擊中,就算是神也沒辦法救她。」
「這是最好的結局!」琉璃望著葉鷹,眼中煥發出最後的光彩,「我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雨天了……」
說完,琉璃眼中的光彩就像燒盡的油燈般熄滅,微笑永遠地凝固在她臉上。
「哈哈哈哈……」葉鷹抱著琉璃流著淚大笑起來。
「你笑什麼?」安倍思和感到自己被輕視了,不悅地問。
「她終於自由了!」葉鷹輕蔑地說,「以後你再也不可以依靠她。你那個天命之子的美夢也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