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繼光拿起充當繩索的外衣,卻不是綁她,而是扔回到她身上:「穿上衣服,綁與不綁,對我來說都一樣,希望你能記得我的槍有多快!」
「哈依!」南雲點頭,乖乖地穿上衣服。
「畫完了!」北天生歡呼一聲,伸了個懶腰。
「這是什麼?」葉繼光看著眼前這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紙條頭就有點大了。
「地圖啊!」北天生很奇怪,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那也要拼湊起來才能看。」他真的很驚訝北天生能夠記下這麼多東西,他寧願去衝鋒陷陣也不願意幹這些傷腦筋的零碎活。
「很簡單的!」北天生雙手飛行地活動著,不到十秒鐘一堆散亂的紙條就被拼接成一張完整的畫面。這幅地圖在他的腦子裡早就「拼湊」起來了,如果不是為了「真實還原」,他根本可以直接畫出一幅完整地圖來。
「小傢伙,你的腦子挺好用嘛!」葉繼光高興地拍一下北天生的小光頭,然後俯身察看地圖。
只見地圖上畫的區域右側是比較平滑的圓弧形,左邊是凹凸不平的形狀,整體感覺就像是半個破殼的雞蛋。地圖上並沒有任何文字,但在「蛋殼」接近中心的位置有一個標誌,和彌勒天尊胸口的標誌一模一樣。
這是哪裡?葉繼光一眼就覺得這個形狀非常熟悉,但一下子又想不起來。
「這是雲夢湖!」南雲卻突然說了一句。
沒錯,是雲夢湖,葉繼光也想起來了,因為他剛才習慣性地往陸地地形上想,所以才沒有第一時間想出來。
「你這個日本人對中國地形還是蠻熟悉的嘛!」葉繼光語中帶刺地說,日本帝國主義密謀侵略中國已久,由此可見一斑。
南雲只是微欠身,也不辯駁。
雲夢湖是屬於長江水系的一個大湖,位置在海都以西約三百華里。整個華東地區的軍事地圖葉繼光都曾認真研究過,他分明記得雲夢湖中心的這個部位是沒有島嶼的,為什麼丘延翰要把標誌記在那裡呢?
「我們要去雲夢湖嗎?」北天生問,語氣中有幾分緊張又有幾分興奮。
「我去!」葉繼光肯定地說,既然地圖示註著這個地方,肯定是要去看看的。
「我去,你就不要去了。你年紀太小,不要去冒險。」他搭著北天生的肩膀說,租界外面全部都被日軍包圍著,而且日軍攻陷海都後必定會繼續向內地挺進,這時候不知道是否已經打到雲夢湖。這一路上,必是險阻重重,比之前逃進租界要困難多了。
「不行!」北天生立刻大聲反對,「這是師父交給我的任務,我一定要完成!」
「而且,我還有這個!」北天生展示著手中的光點說,「我一定可以幫上忙的。」
「好吧!」葉繼光只好點頭同意,目前確實只有北天生可以對付安倍布武那殺人於無形的式神。
「好哎!」北天生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又問,「我們怎麼去呢?」
用尋常的路徑肯定是不行的,一路上都是日軍,就算他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殺出條三百里的血路來。
「你真願意幫我們嗎?」葉繼光轉身問南雲。
「哈依!」南雲認真地一鞠躬。
夜色再次降臨的時候,他們三人離開了「六道天機屋」。離開前葉繼光啟動了自毀裝置,只見整幢房子以各種不可思議的形狀扭曲著,然後平平地塌下,壓成碎得不能再碎的粉末,沒有人可以從這堆粉末中辨認出它曾是一幢古往今來絕無僅有的神奇建築。
「葉長官,我們走吧!」北天生催促著說,他對即將到來的冒險充滿了期待。
「叫我葉大哥吧,」葉繼光拍著他的小光頭說,「以後我們就是兄弟!」
「是,葉大哥!」北天生高興地向他敬了個軍禮。
路過金陵路的郵箱時,葉繼光把他剛剛寫好的一封信投了進去。信是寫給他在遠方的妻子和從未見過面的孩子的,這一次雲夢湖之行誰也不知道是否還能活著回來,這封信是告訴親人自己所走過的足跡,讓他們不至於永遠抱著一個空空的期盼。
由於戰亂,信是否能夠到達他們手中也無法保證,但前路縱有種種不測,該走的,還是要一路走下去的。
這封家書在郵筒裡待了半天,傍晚的時候和郵筒裡的其他信一起被郵差小亨利帶回到郵局,然後所有信捆成一團丟進後面的儲物室。
海都淪陷後,整個郵政系統都已癱瘓,但小亨利和當時在租界的許多外國人一樣,相信這場戰爭不會持續太久,雖然暫時無法送出,但終究還是能夠把這些別人託付給他們的信件送出去的。
他沒想到這一「暫時」就是四年,四年裡一捆累一捆的信件把整個儲物室都塞滿了,但等來的卻不是郵路開通。1941年12月7日,日本海空軍發動了震驚世界的「突襲珍珠港」,美英對日宣戰,太平洋戰爭爆發。
12月9日,日軍進入租界,海都這最後一塊「安全孤島」宣告淪陷。
租界的一切事務全部交由日本人接管,當然也包括郵政局,面對郵局裡堆積如山的信件,新的郵政員請示上級怎樣處理,回答很簡單,凡不是貼著日本政府印發郵票的,一律燒燬。
信件堆在一起燒了整整一天,第二天晚上關心這批信件命運的小亨利偷偷跑回來,卻心痛地發現他精心保管著的信件已化成了一堆灰燼,只有少數幾封因燒信人隨意丟棄時飄出火堆的才得以倖免於難。
小亨利把這幾封信偷偷地藏了起來,平心而論,此時的外國人中有一些人仗勢凌人看不起中國人,但也有不少人像小亨利這樣作風嚴謹,具有高度的工作責任感。在他心裡,從接收信件起,就是許下了一種承諾,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要想方設法地完成客戶的委託。
他把信藏起來,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將它重新投遞出去。但沒過多久,租界的所有外國人都被關進了集中營。在集中營度過了苦難的四年後,小亨利和家人終於逃出生天,離開海都輾轉回到了英國。
後來由於中國的政局變幻,小亨利終生都沒能再回到中國,七十年後,老亨利以八十六歲高齡辭世,家人在處理遺物時意外地發現了這幾封塵封已久的信件。
家人經過商議後一致決定要讓這些信走完它的旅程,回到它們應該送達的人手裡。就這樣,在中國外事部門的參與下,這批信件在經歷了七十年的漂泊後又回到了它們的始發點——海都。
由於時隔太久,別說收件人,甚至一些那個年代的街道、村莊都已不復存在,想要找到他們的下落,不但要耗費極大的人力,而且可能也沒有實際意義。
所以這些信就被當作研究租界歷史的材料送到了檔案館,幸好這樣一送,檔案館人員才從中獲得了一個巨大發現——其中一封信的寄信人叫葉繼光,從內容來看,他是參加了四海商行保衛戰的獨立團一營營長。
葉繼光在四海商行保衛戰後就下落不明,這封信的出現無疑是為尋找葉繼光的下落提供了一個有力的歷史證據。
但慎重起見,檔案館決定還是要找到葉繼光的家人來證實一下信件的真實性。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七十年前的一家人,僅憑個人能力幾乎是不可能辦到的,但在政府職能部門這一張龐大的網路運作下,葉氏的後人很快就被找到了,而且事有湊巧,葉繼光的一個曾孫正在海都,他名叫葉鷹,是一名前警務人員,現在是私家偵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