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藏身於鬧市中的大屋

楊先生知道兩人不信,就帶頭鑽進了夾縫,這條夾縫看起來沒有一尺寬,但身寬體胖的楊先生卻毫不費勁地擠進去了。

葉繼光和北天生跟進去後,感覺裡面的空間好像比外面寬了些,越往前走就越寬敞,走了二十幾米前邊已到盡頭。楊先生把羅盤貼到右邊的牆上,用手撥動羅盤上的磁針,然後往牆上一推,竟然推開了一道三尺寬六尺高的門。

走進去後,裡面又是一條四面是牆的小巷,楊先生把「牆門」關好。

北天生好奇地想看清楚門上到底有什麼機關,但見門的背後只有一個方方正正的鐵盒,內裡有什麼乾坤就無從知曉了。

「先祖是世上第一個發明羅盤的人,家學淵源,所以我們楊氏後人對磁力的運用也略有心得。」楊先生明白北天生的心思,就向他解釋說,「這道門的機關是用磁力控制的,磁力同性相斥,異性相吸,我就是用羅盤上的磁石和門上的磁石相互作用來開鎖的。」

磁力?北天生心中若有所悟,一邊思考著一邊跟著往前走。

這一次,楊先生走到小巷三分之二處就停住了,同樣用羅盤貼在牆上轉動磁針來開鎖,但這一次他在牆上換了兩個位置,轉動兩次磁針。

裡面又是一條新的小巷,這條小巷呈圓弧形橫著通向兩頭。楊先生看了一下羅盤上的時間(指標和刻度上都有螢石,所以他可以在黑暗中清楚看到時間和方位),然後走向左邊。

葉繼光心中大奇,他在德國軍事學院時,學習如何開啟儲存機密的保險箱也是課程之一。楊先生用磁力來開鎖,原理和保險箱轉動數字表盤開鎖大同小異。剛才第一道門楊先生只轉一次羅盤,說明只有一道磁力鎖,而第二道門則是由四道鎖互相鎖閉,只要有一道鎖的磁場方位沒有對準,大門都不能開啟。

這雖然複雜,但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可看到楊先生居然用時間來決定走哪邊時,葉繼光就想不明白了,難道這第三道門的位置還會因時間的不同而產生變化?

楊先生往左走了七步停下,用和剛才同樣的方式開啟第三道門,這一次,開了四道鎖。

一進門,眼前竟然是一片寬闊的草地,一幢高大的中國式殿堂掩映在樹木之間。

葉繼光心中越發驚奇,海都地圖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記在他腦子裡,金陵路周邊都是密集的商鋪和住宅,根本沒有這麼空曠的莊園,它是怎樣做到藏身鬧市而又不為人知的?

「老爺你回來了!」老蔡站在大門前,看到楊先生便喜出望外地迎上來。

進到大廳後,楊先生首先問:「太太和孩子怎樣了?」

「都安頓好了,有王媽和小桃伺候著呢,請老爺放心!」管家回答。

「哦!」楊先生鬆了一口氣,對管家說,「這位小師父是我們楊家的恩人,你趕快上茶點好生招待,這位英雄是……因為剛才事出倉促,還未請教」

「在下國民革命軍第××師獨立團葉繼光。」葉繼光知道對方是世內高人,還救了自己一命,所以也不再隱瞞身份。

「原來是獨立團葉營長!」楊先生和老蔡聞言都不禁肅然起敬,「獨立團在四海商行以一敵百抗擊日軍,令人欽佩!」

「國難當頭,我只是盡軍人本分而已。」葉繼光反問道,「剛才看到楊先生的隱遁之術神乎其技,定非凡人。如今海都淪陷,同胞蒙難,先生為何不施以援手,救萬民於水火?」

「這個……一言難盡,」楊先生面露尷尬之色,轉移話題說,「兩位請先休息,在下先入內堂看看妻兒片刻。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老蔡即可,無須客氣!」

楊先生走進裡面後,老蔡奉上熱茶和點心,北天生奔波了一天,早就又累又餓,拿起點心就往嘴裡塞。

看他吃得差不多了,葉繼光半開玩笑地在北天生肩膀上拍了一下:「小傢伙,你運氣不賴啊!日本鬼子幾次三番都沒把你抓到。」然後正色道,「現在你該告訴我,日本人為什麼要抓你?」

「報告長官!是為了這個。」北天生把身上藏匿已久的木盒拿出來,葉繼光的身份以及他兩次出手相救已經博得了他的絕對信任。

「這是……」楊先生這時候剛好從內堂出來,一看到木盒立刻大驚失色。

他彷彿是被木盒上一股無形的絲線拉扯著走過來,連自己撞倒了茶几上的一個花瓶了都渾然未覺。

「小師父可否把此盒借我一觀?」他的聲音都激動得都變了調。

「可以的。」北天生還正愁不知該怎樣開啟它,心想這楊先生身懷秘技,如果他可以幫自己解決這個難題就再好不過了。

楊先生伸手想接,但又停住,回頭對老蔡說:「給我打一盆清水來。」老蔡端來清水,楊先生洗淨雙手擦乾後,才小心翼翼地接過木盒。

他捧著木盒,在燈光下仔細觀察它的每一個側面,用手指輕輕觸控著盒面的每一部分,然後輕輕搖晃傾聽裡面的聲音。

「渾然一體,天衣無縫,果然是超凡入聖的技藝,但要證明還差一樣。」他從身上變戲法似的又拿出一個羅盤,同樣是羅盤,如果說他之前託在手上的是爺爺,現在這個就是曾孫,只有瓶蓋大小,羅盤上的磁針比頭髮還細。

他把小羅盤慢慢靠近木盒,磁針立刻就受到吸引,轉換了方向。他把羅盤換一個方位靠近,磁針立刻被吸引到另一個方向。如是者試下去,一共找到七個部分能對磁針產生吸引。

葉繼光和北天生都看明白了,這個木盒裡一定藏有跟這座房子的磁鎖一樣的鎖閉機構,而且是七重鎖。

「沒錯了!」楊先生閉上眼睛長吁一口氣,然後把木盒放在桌上,肅整衣冠,對著它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響頭。

「楊先生您這是幹什麼?」葉繼光大惑不解。

「此乃我青門祖師丘延翰的親制的七巧天機盒,請問小師父是如何得到的?」楊先生正色地問。

「你知道丘延翰!」北天生喜出望外,終於找到知曉木盒來歷的人了。

「是從龍華寶塔的彌勒天尊像肚子裡拿出來的。」北天生就把如何發現寶盒,師父又如何囑託他帶著寶盒逃生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原來木盒裡藏的是龍脈的秘密,」葉繼光有點不以為然地說,「但龍脈之說可信嗎?不管哪朝的開國皇帝,在得天下之前都是布衣,他們大概沒有能力為自己的祖墳找龍脈安葬吧,不也照樣得到天下?

「等他們當了皇帝,自己的陵墓都是找頂尖的風水師建在最好的龍脈上,皇朝非但沒有延續萬世,反而是一代不如一代,龍脈的作用可見一斑!」

「你們都錯了!」楊先生嗤笑著說,「死後葬得龍脈,就可以惠澤子孫,這只是一行大師故意顛倒事實來誤導世人的。帝王死後建陵墓,是為了滿足他在陰間繼續享樂的慾望。真正的龍脈只會影響活人,而不是死者。

「我知道你在西洋留過學,可能不相信老祖宗陰陽氣運這一套。我雖然是一個傳統商人,但年輕時也是在新學堂唸的書。民國十一年,葉企孫先生在清華首度開講物理學,我就是第一批學生之一。」

「你是清華生?」幸好葉繼光沒戴眼鏡,否則就算有多少副備用都該統統跌碎了。初見楊先生的時候,以為他是一個市儈膽小的商人,沒想到他竟然是一個有法術的「巫師」,然後葉繼光再把他和那些愚昧無知的神棍歸類,沒想到他竟然會是堂堂清華大學生。

葉繼光雖然在西方留過學,但主修是軍事,說到科學,他的瞭解程度怎樣說該也比不上這個清華的理科生。

楊先生微微一笑,並沒有把他之前的輕視當回事,繼續說道:「其實風水學說用科學來解釋是完全說得通的,如果有解釋不了,那隻能說科學還沒有發展到那種程度。」

「你是說,風水學說甚至比現代科學更先進?」這一點再次讓葉繼光無法接受。

「這有什麼奇怪的,中國古代聖人行走的是一條和西方完全不同的思證之路,有時候我也無法想象他們當年是如何獲得如此高深的智慧的。但事實上,他們對宇宙的理解確實超越了許多當代的科學家,當然……」楊先生特別說明,「我是指真正的風水學,而不是外面流傳的那些偽經邪說。」

「那什麼是真正的風水學?」葉繼光追問道。在他旁邊的北天生也是豎起了耳朵在聽,他們的對話,對好奇的北天生來說就是一次非常難得的學習機會。

「我就試著用科學的語言來跟你們解釋一下吧,初級的風水學就是人通過利用或改造地質、地文、水文、日照、風向、氣候、氣象、建築、景觀等自然環境來營造最有利於自己的生活環境。

「關於初級風水的法則和禁忌,世上已經有太多的著述,我也懶得重複。而高層次的風水學,則是對宇宙能量和空間的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