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就沒有時間來考慮這個問題,就在這時候,身後一聲傳來一下地動山搖般的巨響——他預設的手榴彈炸了!
軍官幾乎沒有猶豫,猛地站起來,拉動擲彈筒的擊發皮帶。
嘭的一聲悶響,炮彈衝出炮筒,擲彈筒射程遠,射速快,地下的日軍就算看到也來不及躲閃。
炮彈準確地在日軍陣中開了花,擲彈筒的威力確實不容小覷,十個日軍登時全數趴下,幾個尚未氣絕的也只能躺在地上像被放了血的雞一樣抽搐著,但第二發炮彈落下來後,他們連抽搐都沒有了。
軍官這時候才來得及回頭看一眼,這一炮他完全是在賭,賭後面的爆炸會對偷襲者造成影響。就算不炸死他,能拖延上幾秒也就足夠了。
此刻軍官的腦袋還沒開花,就足以證膽這一局他押對了。只見夜幕下一個人影從空中重重地摔到十多米遠的屋頂上,嘩的一聲砸出一個大洞栽了下去。
毫無疑問,那個人影就是偷襲者,能夠無聲無息地摸到這麼近距離才被自己發覺,可見絕對是個受過嚴格訓練的特殊軍人。他這樣靠近,大概是想活捉自己,如果他不這樣做,而是遠距離開槍,又或者手榴彈不是湊巧在那一瞬間爆炸……想到這,軍官吐出一口氣。
這一刻他真的很想看看這個厲害的對手究竟是何真面目,但他沒有時間。軍官丟擲預先準備好的繩索,抱著北天生半滑半自由落體兩下就達到了地面。
「跑!」軍官一落地就放開北天生,使出全身的力氣朝坦克跑過去。他選擇在預設的手榴彈爆炸後才開炮,就是想讓手榴彈的爆炸聲擾亂日軍的注意力,儘量拖延他們趕來這裡增援。但這個延緩的時間也許極為短暫,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坦克搶到手。
坦克的炮塔緩緩轉動,原來坦克內還有人!
「突突——」坦克上的機槍噴出火光,但軍官一個翻滾躲開了子彈,躲到處於射擊死角的履帶下。他一騰身躍上坦克,揭開炮塔頂部的蓋子,縱身跳下去。
北天生也是沒了命似的往前跑,但他不知道跑過去的結局會是什麼。咣的一聲,炮塔頂蓋再次被掀開,一具帶血的屍體被拋了出來。
被幹掉的人是誰?北天生的心一下子懸到嗓子眼,卻見軍官從炮塔中露出半張臉來,「快進來!」
北天生喜出望外,平時見慣了日軍坦克在戰場上耀武揚威,沒想到它也有被咱們「俘虜」的一天。
他一鑽進坦克內,軍官就已經在摸索著發動坦克,「騰騰騰騰」,一陣甚囂塵上的轟鳴後,坦克就動了起來。但這時候街兩端的其他日軍已經發現異狀,迅速集結向他們衝來。
在他們原先站立的屋頂上也出現了一個人,他就是剛才被爆炸氣浪拋起又砸下的安先生。可屋頂的那下撞擊似乎對他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只是那身筆挺潔淨的黑色制服被弄得髒兮兮的,整個人灰頭土臉的狼狽不堪。
安眼看著獵物就要落入手中,卻莫名其妙地被拋到空中再摔回地面,他的大腦只迷糊了幾秒鐘,很快就反應過來,重新回到屋頂上。
這中間耽誤了十秒鐘都不到,讓他意想不到的是,這短短十秒內,情況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對手竟然一個人殲滅了一小隊的日軍,還搶走一輛坦克!
但他們以為搶到一輛坦克就可以逃脫也只是做夢,因為這款97式坦克裝甲厚度有限,只能用來欺負缺乏重型武器的中國軍隊,面對普遍裝備擲彈筒的日軍,卻根本跑不出五百米。
「截住他們!留下活口!」安在屋頂上作出手勢,讓地面上的隨從通知部隊控制火力,千萬不要出手太重把他們給炸死了。
但這一次他的擔心又是多餘的,坦克根本沒有沿著他心中的「設定路線」走,而是咆哮著一頭撞入前面的房屋。
普通房屋的牆壁在鋼筋鐵骨的坦克面前就像泥塑一般不堪一擊,「嘩啦啦」,坦克在房子中間撞穿一個大洞,來到第二條街道上。然後繼續往前衝,又撞入第二排房屋……
沒有人能夠猜到他們會選擇這樣的行走路線,兩邊聞訊趕來增援的日軍有上千人,卻沒有一個可以阻擋他們行進的路線。
坦克一口氣橫穿了五條街道,前面就是租界的入口了。守衛在入口的英軍見狀立刻拉響警報,雪亮的射燈把坦克罩住,所有的步槍機關槍一起對它瞄準,只要它敢侵犯邊界就會立刻開火。
軍官把坦克堪堪停在租界的邊界上,開啟頂蓋,大聲用英語說:「don’tshot!wearechinese!wehavelaissez-passer!」然後他放下武器,和北天生一起舉著手鑽出坦克,向租界入口走過去。
「站住!」後面傳來一把陰柔但尖銳的聲音,就像一把刀緩緩地脫出刀鞘,雖然還沒揮出,但已鋒芒畢露。
安先生的情緒不再波瀾不驚,接二連三的挫敗終於讓他無法壓抑憤怒。
「誰?留在警界線外!」英軍大聲警告著這第三個「入侵者」,雪亮的射光同時投射朝他過去。
軍官緩緩地回過頭來,他已經清楚地知道後面的人是誰,剛才的爆炸居然沒有阻止他的追蹤,看來這個對手比他想象的還更可怕。他真的很想知道對手到底是誰。
由於坦克的橫衝直撞帶起了滾滾煙塵,此刻的街道就像瀰漫了一層濃霧,射光照耀下只能隱約看到一個人影,正站在華界和租界的分界線上。
安不敢開槍,從對方不敢逾越邊界軍官就可以判斷,雖然租界還是中國的國土,但現在卻是美英這兩個西方強國控制的地盤。如果日本人敢向租界裡的人開槍,無疑就是對兩大強國權威的挑戰。
軍官不理對方,對北天生說:「我們走!」只要走進租界,就是魚入大海,日本人再想找他們就難了。
安先生雙手合在一起,手指快速地扭動著,嘴裡喃喃的,好像在唸著咒語。
「とうだ!(日語:騰蛇)」安先生低喝一聲,剎那間塵土擾動,彷彿有一樣巨大卻無形的東西在裡面攪動盤旋。塵土旋轉著被凝聚在一起,赫然現出一條蟒蛇形的不名物。
這是什麼?所有人都被眼前這神奇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去!」安先生一揮手,用塵土形成的「騰蛇」凌空飛越向著北天生他們撲去。
軍官的第一反應就是拔槍射擊,但一摸腰間才想起所有的武器都已經留在坦克內。他緊握雙拳,準備和這個從來沒有見過的「敵人」作殊死搏鬥。
出乎他意料的是,騰蛇的目標卻不是他,而是北天生。蛇身就像鎖鏈一樣一下子就把北天生的身體纏住,北天生感覺身體自脖子以下就像被一個個沙袋壓住了似的,別說動彈,就連呼吸都困難。
它想幹什麼?北天生心中大駭,雖然它怎樣看都只是一縷塵土,但外形卻與真蛇無異,就連尖銳的毒牙、吞吐的蛇信這些細微之處都一一具備,讓人根本無法不把它當成是真的。
騰蛇張開大嘴,作勢要把北天生吞進肚子裡去。就在這個連北天生自己都以為死定的時刻,他覺得胸口一熱,就像是有人在點起一把火。
炙熱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全身都像著了火似的,天北生忍受不了這灼熱感,啊的一聲大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