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官小心地從房簷邊上探出頭張望,只見下面的路口有十多個日軍駐守著,有沙包築成的防禦工事,有機槍,還有……軍官眼前一亮,旁邊居然還停著一輛坦克。
這種日本鐵烏龜沒讓國軍少吃苦頭,一般的步槍和機槍打在它身上就像搔癢一樣,要敢死隊抱著成捆的手榴彈鑽到車下才可以把它炸燬。它在敵人的手裡當然令人頭痛,但如果能夠把它搞到手,自己就什麼問題都沒了。
同一時間,安先生正在龍華寺裡「計算」著北天生的下落。
在他面前是一張比例尺高達萬分之一的海都市軍事地圖,如果讓海都市的前任市長來看這張地圖都難免會大吃一驚,因為這張地圖不但鉅細無遺地記錄了每一條街道、每一道河流,甚至連主要建築物的形狀和高度都一一標註清楚,其精密、詳盡、準確遠勝於海都政府自己繪製的地圖。
這些大大小小的建築,在安的眼裡就是一個個人造的山丘和峽谷。中國的古人以山川地勢來研判風水,但當人類的建築規模足以影響地貌時,實際上就是構成了一種新的風水格局。
時間過去了這麼久,搜捕的日軍居然連這麼一個七歲的小孩都沒抓到,這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碰巧處在流時遁影之中。
根據中國的風水學理論,適當的環境構造能夠形成一種良好的風水格局,用西方的科學理論來解釋就是一種良性的能量場,人一旦處在這種能量場,就會覺得精神充足,身體康健,做什麼事情都得心應手。但這種風水吉格也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移動,就好比日晷影子會隨著太陽移動。
如果說風水吉格就是日晷中的向光面,那麼「遁影」就是它的陰影,躲在影子裡的人自然是比處在陽光下更難發現。
「遁影」用在軍事上會有四兩撥千斤的神奇作用,誰掌握了它就等於擁有了一把逐鹿天下的利刃。所以懂得「遁影」的古代頂尖術士會非常謹慎地選擇傳人,以免造成天下大亂,生靈塗炭。
安先生確信,中國春秋時期的鬼谷子、孫臏,三國時代的諸葛亮都是「遁影」的傳人。而在當今,懂得運用「遁影」的也許就只剩下他一個了。
這一次海都會戰,日軍從海都背面的金山衛登陸,前後包圍海都的中國守軍,就是他根據「遁影」而提出的建議。果然日軍一登陸,堅守了三個月的中國軍隊立刻陣腳大亂,全線潰敗。
中國古人的智慧太不可思議了,而他所掌握的只是其中一半,如果得到全部,別說區區一個海都,佔領整個中國都將是輕而易舉!
如今天佑大和,他們家族千年來夢寐以求的東西終於出現,他絕對不可以讓它從自己的手掌心裡逃掉。
安先生用清水潔淨雙手,再用潔白的白布擦乾,然後開啟他隨身攜帶的錦盒,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形制奇特的羅盤。
一般風水師用的羅盤都是平面的,不管它是十層還是二十層,都只能提供二維的方位資訊。但安把它的羅盤在桌上豎起來,就可看到他的羅盤是由九個同心圓圈組成的,每個圓圈都可以三百六度自由轉動,有點像天文學上的渾天儀。
安先生飛快地轉動著羅盤上的圓圈,計算著各個方位資料,然後在地圖上作出標記。
以龍華寺為圓心,標記一步一步地向外延伸,但越往外計算量也會隨著面積的增加而成倍增長。
完成第一個千米範圍的計算,安先生已經用了一個小時,這時候他的額上已經滲出汗珠,第二個小時用完,第二個千米的範圍只算到三分之一。
齊藤帶隊把他已經算出的路線徹底搜查了一遍,卻一無所獲,這說明小和尚已經比他算的逃得更遠。但此刻安先生全身都被熱汗溼透,計算需要消耗極大的腦力,他已是精疲力竭,難以為繼。
如果不能夠儘快完成所有計算,小和尚就極有可能在他算出來之前逃走,但他確實支撐不下去了,怎麼辦呢?
安先生喘著粗氣狠狠地看著地圖,彷彿想把地圖撕開來找到北天生的藏身之處。突然他眼前一亮。「八格!」他暗罵自己一句,自己只顧得埋頭計算,卻不懂得跳出來理性思考一下。從「遁影」蜿蜒的方向,它指向的目的地分明只有一個——租界!
「他想逃去租界!」安先生向旁邊等得昏昏欲睡的齊藤大吼一聲,「我們立刻去租界的邊界!」
十個日軍,一百米的距離,用以射程遠精度高著稱的三八大蓋可以保證有99%以上的命中率。但敵人是不會站在那裡任你打的,只要一開槍,這些訓練有素的日軍就能在一秒鐘內匍匐到隱蔽位置。等自己開了第二槍,最遲第三槍時,就會被對方發現自己的位置而遭到反擊。
正面戰場上沒有神話,自己一個人對抗剩下的七到八個全副武裝的日軍是絕對不可能的,更別說旁邊還有一輛隨時可能加入戰鬥的坦克。
所以,軍官放下步槍,從北天生身上取過擲彈筒——是時候讓這東西派上用場了。
他沒有用過擲彈筒,但受過系統而全面的軍事訓練的他從擲彈筒的結構上可猜出了它的用法。正常情況下,彈筒應該立在地上以45度角把炮彈發射出去,但在不瞭解這種炮彈相關引數的情況下根本無法控制射程,所以他決定冒險採用直瞄的方式。
他裝上炮彈,手裡抓緊擊發裝置的皮帶,卻沒有發射,因為他在等待一個機會。
安先生乘坐的軍車在街道上「艱難」挺進,儘管司機已竭盡全力想加快速度,但街上有如月球表面般密集的彈坑,再加上日軍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的嚴密封鎖,就是給他一輛賽車也跑不起來。
安先生心急如焚,這時候他想,如果汽車可以在屋頂上開就好了。屋頂,他靈光一閃,屋頂不正是目標逃跑的最佳路徑嗎?因為北天生是個小孩,所以他從來沒有想過他會爬到屋頂上,但如果他能夠按「遁影」的路線逃生,那麼還有什麼不會發生呢?
「停車!」他看到路邊有一幢房子的屋頂被炸出個大洞,從這裡可以很方便地到達屋頂。
車未穩定,他就已經躥進屋裡,一進去就看到四具橫臥在地上的日軍屍體。北天生一定來過這裡,而且他還有一個非常厲害的幫手——四個日軍都是一招斃命,他們甚至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這絕對不是一個未成年人可以辦到的。
後面跟著進來的齊藤和特務們一看到地上的屍體就立刻一驚一乍地大呼小叫起來。
「留兩個人處理現場,其他人跟我來。」安先生說完躍步跳到牆上,如履平地般地蹬蹬兩步就到了樑上,再一跳,就從屋頂的洞口穿了出去。
齊藤看得目瞪口呆,連忙叫人把櫃子、桌子搬過來當作梯子爬上去,留下兩個人把屍體搬回去。
安先生在屋頂上疾奔,他無比強烈地感應到他的目標就在這條「路」的盡頭。沒錯,他看到了,在最前端的屋頂上有一大一小兩個人影。
果然沒有猜錯,他們就在前面。看到目標,安先生的動作卻反而放緩起來,他伏下身子,每一步都悄然無聲。他垂下手,一把短刀像蛇一樣無聲無息地從袖間滑落。
從剛才四個日軍的屍體上,他已經看出對方是一個用刀突襲的高手,這一次,他也要讓對方見識一下自己的突襲手段。
與此同時,軍官也突然有種微妙的感覺,這是他在長年戰鬥中培養出來的敏銳觸覺,這種觸覺不止一次救過他的命。他感覺到也許在一百米外有敵人正用槍瞄準著他的腦袋,或者是有敵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他的身後。他必須立刻作出反應,哪怕遲疑半秒,這輩子也許就再也沒有「反應」的機會了。
但他不能「反應」,因為前面也有敵人,只要自己的動作稍微大一點,下面的敵人會發現他。他還不知道後面的威脅是什麼,但如果被前面的人發現就是必死無疑,頂多是多活幾分鐘。
動,幾分鐘內必死無疑;不動,也許下一秒腦袋就會被子彈打碎。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