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紀峰?他姓古呀。」

「我的大媽,她姓古。」紀建民對古蓮鳳用了很尊敬的稱呼,解釋他所知的關於古紀峰名字的來歷。說,「他隨母姓,名子中的紀字是我們的家姓。」

「這樣起名有啥特別講究麼?」

「我大媽是原國民黨騎兵營長的女兒,成分高,對我爸的政治進步不利,我想這是根本的原因。」

「那你家紀嬸知道嗎?」

「她至死也不知道。」一棵苦澀的花朵在他心裡綻開。紀建民說,「我媽與我爸結合是社會操作的產物。」

社會操作?胡鳳鳴聽來相當新鮮的詞彙,尤其是用在婚姻上。社會如何操作一男一女構成的婚姻呢。

「那個特殊的年代,什麼事都可以發生,就別談它的合理性了。」紀建民心裡的苦澀花朵已結出顆青果。他說:「我媽從十三歲那場車禍後就永遠呆在輪椅上了……我爸與她的結合是政治需要。」

紀建民說他的外公是縣革委的主任,是一棵長在某種地方的罌粟,美麗而誘人。

「我爸為得到一個位置而娶了我媽,他們的婚姻一開始就是從罌粟枝莖流出的白漿,香氣裡充滿惡毒。」紀建民殘酷地自說,「我只是罌粟花心裡的一顆青果。」

胡鳳鳴用一種驚詫的目光望著身邊的這棵綠色植物,設想割裂青果那裡邊會流淌出什麼,仇恨的瘋狂嗎?

「我原以為我爸對我媽媽冷淡甚至有些憤恨,是他懷疑我媽有外遇偷情生了我,因此才那樣對待我。」紀建民巴掌拍下胡鳳鳴的肩膀,不是提醒他的注意,而是加重語氣,他說,「鳳鳴,我終於明白了,這種婚姻結出的果兒,如果可以稱其為果的話,一定是毒果。說得美麗點兒,是顆罌粟果。」

汽車在廣袤的原野上行駛,一群沙雞從車窗深藍色的方塊裡疾飛而過。

紀建民的臉倒幾分像成熟罌粟果的藍灰色,痛苦正從藍灰色裡雲塊般地滑過。

「古紀峰由誰養大呢?」胡鳳鳴問,他要印證劉家父子介紹的情況。同時也試探紀建民知道不知道萬達撫養古紀峰的內幕。

「是一個叫萬達的人把他帶大。」紀建民說。

談話中胡鳳鳴聽出紀建民得到的訊息來源,與自己不是一個渠道,但內容是一致的。

「你打算咋和紀叔說呢?」胡鳳鳴探聽虛實。

紀建民反問道:「我還有必要提及這一節嗎,鳳鳴?」

「古紀峰呢?你不準備認他?」

紀建民搖搖頭。說:「我爸不想讓我們兄弟相認,就索性不認吧。」

接下去到藍河的一個多小時的行程裡,紀建民沉默不語。

長途大巴到終點站藍河已是午後兩點多鐘,胡鳳鳴急於去指揮部彙報,在汽車站與紀建民分了手。

「建民,明天到我家,包酸菜餡兒餃子。」胡鳳鳴邀請道。

「再說吧!」紀建民打計程車先走了。

胡鳳鳴也叫輛計程車,紀建民給他買的土特產需要先送回家。他看看錶,此時家裡沒人,好在自己帶著開房門的鑰匙。

作者「徐大輝」的其他小說

潛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