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找孫璇之前,穆楠生和鬱鼕鼕到清泉山莊檢視一次。

深秋的山因綠茵的枯萎,裸出部分玄武岩軀體,像燙傷或燒傷似的。季節構成了衰敗的景緻,奇特而令人沮喪。

「我們要是夏天來這裡就好啦。」穆楠生踩在落葉上,說,「山瘦了,遍地缺體殘枝。」

「你很傷感。」鬱鼕鼕想到穆楠生的心情與某人某事件有關,她不想直截了當地戳穿他,婉轉地說:「觸景生情。」

「鼕鼕你什麼時候能不折磨我?」穆楠生步履蹣跚,他挑選沒有落葉的山道走,似乎這樣做很難。何人能夠將腳抬起來走路,除非變成一隻鳥。

「沒人能夠折磨另外個人,都是自己折磨自己。」

「你說的好。」穆楠生讚許道。

彎彎的山道將他們引到小溪旁,清泉從山石上、倒斃的枯木間潺潺流淌。生命不息在此得到很有說服力的詮釋。

沿小溪流而上,轉過半座山,出現清泉山莊。藍河有公路修到這裡,開通888專線公交車,他們沒坐車,步行上山。別墅錯落在山林間,一條條小路藤蔓似地宛延伸向那裡。

「一,二……」鬱鼕鼕數著,手指停在第九棟別墅,「是它,張冰冰在那裡面。」

穆楠生說:「我們走近一點瞧瞧去。」

第九棟別墅的位置在山的一道粗皺紋間,它的背後是懸崖,赭色的岩石呈布紋形,像一塊搭在晾衣繩上的布,藍河人稱之為曬布崖。別墅前面,一道小峭壁,兩米多高。大小懸崖間的九號別墅與眾不同,進出它有些困難。開發者修了條路到門前,乘車可直接到院子裡,只要有一人守在大門前,連只鳥飛進去也能被發現。

在樹林裡,鬱鼕鼕說:「從這裡救出張冰冰?恐怕不太容易……和歌樂山上的渣滓洞差不多。」

「說得也太白色恐怖了點兒。」穆楠生說,「弄清裡邊的情況,我們才能考慮如何營救她。」

「這不難,找你那親愛的呀。」鬱鼕鼕的話有些山風的味道,涼颼颼的,含意倒蠻豐富。

穆楠生苦笑,攤上這麼個屬下就是讓你叫苦不迭,有什麼辦法。

「穆隊,想什麼呢?」

「苦不堪言。」

「失戀都這樣。」

穆楠生不想同她鬥嘴,也鬥不過她。他說:「咱們去找孫璇。」

「假如……」鬱鼕鼕說假如她可以不參加會面的話,她就不去了。

「不行,這是執行任務。」

第二次來椰島啤酒屋,鬱鼕鼕隨便了些,當孫璇問她喜吃什麼,她說:「松仁玉米。」

一盤松仁玉米端上桌,三杯啤酒。

有關張冰冰的話題,世紀實業集團的一間秘室裡也談著,是兩個人在談話。

古紀峰把他和小町在九號別墅地毯上做愛,一旁看著的張冰冰像似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學說一遍。他說:「她無動於衷。」

沒反應。萬達不懷疑這樣結果,他等待結果出來,好往下進行。他說:「既然如此,我們只好再上一道保險。」

「保險?」古紀峰不解保險為何意。

「給她再服藥,讓她傻到底,即便是她知道她母親的什麼事,講不出來,永遠爛在肚子裡。」

「她已經傻到這個份上……」古紀峰不忍心再下毒。

「成大事的男人做事怎可優柔寡斷。」萬達斥責道:「譚韶芬死了這麼長時間,警方也沒破案。他們找不到任何線索,會盯上她的女兒的……不管怎樣,這條線索我們必須掐斷,趕在警方前面掐斷它。紀峰,你有兩個選擇,一是繼續給她服藥;二是從根兒上解決問題,做了她。」

不能做掉張冰冰,古紀峰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

「對小町說是治療精神的新藥,實情一點兒也不能叫她知道。」萬達囑咐道。

「我明白了,萬叔。」

「有大賴的訊息嗎?」萬達臉上露出憂慮重重的表情,昨晚到現在沒見他的人影,三孩子交易後也不知去向。

「沒有。」

「我感覺出事了……」萬達從溘然不見朱大賴子和三孩子,便起了疑心,只是他得與紀剛核實,才能下最後的斷言。為防萬一,有些事情可做提前準備。他說,「你叫許世昌停止藥品交易,封掉生產車間,將成品半成品全藏好。」

「我就去安排。」……

我們把敘述再轉回椰島啤酒屋。

穆楠生問:「你與小町怎麼聯絡?」

孫璇認真地看看穆楠生,又看看鬱鼕鼕。說:「發手機簡訊。」

「能見面嗎?」

「她告訴我近一段時間不能見面。」孫璇再次看穆楠生,問他:「見面很重要嗎?」

「目前還不太需要。」穆楠生用嚴肅的口吻說,「你也許猜到了我們急於想了解九號別墅裡的情況,肯定與某個案子有關。我能告訴你的一點不保留地告訴你,不能夠告訴你的地方,希你能理解。」

孫璇喝口啤酒,說:「我懂,不問。」

「小璇,這關乎到一個人的生命安全……」穆楠生很分寸地講出瞭解清楚九號別墅裡情況的重要性,他說,「小町大概還不知道她所做的……」

「是不是犯罪?」孫璇急忙打斷他的話,她關心自己的好友。

「目前不清楚她在做什麼,還不能這樣下斷言。」穆楠生信任的目光落在孫璇的臉上,「你要儘快知道她的情況,一定不要露出是我叫你瞭解她的,不可引起她絲毫的懷疑。小璇,你能做到。」

「生哥,謝謝你對我的信任。」孫璇聽到稱自己小璇很是親切,心裡熱乎乎的。

「還有……」穆楠生又囑咐孫璇一番。w省公安廳馬廳長打來電話,告訴袁成罡一個他所企盼的訊息:衛光男基本恢復正常。

「我們馬上派人過去。」袁成罡放下電話,看了一下表,午後四點。「國強,你看誰去?」

「還是叫穆楠生和鬱鼕鼕去比較穩妥。」馮國強說,「衛光男恢復正常的訊息尚需封鎖,知其他下落的目前只有他們倆。」

「張冰冰的事也不能放下,她對我們來說相當重要。」袁成罡尋思尋思,想出一個辦法。他徵詢的口吻說,「是不是讓姚勇帶鬱鼕鼕去接觸衛光男,留下穆楠生比較有利,他與孫璇……」

「逮了朱大賴子、三孩子,審問他們今開始,一旦r2藥物的研製和生產有了線索,姚勇要上……」馮國強提出不同的意見,他說,「鬱鼕鼕可先抽出來,讓她去接觸衛光男,再請省廳派人配合。袁廳長,您看?」

袁成罡也覺得馮國強說的在理。r2藥物的追查一點都不能鬆勁。祝鐵山他們審朱大賴子、三孩子就從r2藥物來源入手,待胡鳳鳴返回後,他還要審三孩子,查槍支被盜案、啟蒙星毒死小學生案。專案組實在抽不出人來……他表了態:「我同意,派鬱鼕鼕去。」

馮國強說:「我想立即叫她動身。」

袁成罡做事歷來都雷厲風行。他說:「我就與廳裡聯絡,安排人配合鬱鼕鼕。」

當晚,馮國強秘密去了江口市。

當晚,鬱鼕鼕趕到省城,直接到了地礦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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