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胡隊吧?姚隊讓我到您這兒來。」

「噢,你請坐。」胡鳳鳴打量來者,時髦時尚的一個靚麗女孩,心裡犯嘀咕:姚勇搞沒搞錯,派這麼個女孩來向我介紹重大嫌疑人三孩子的情況?作為分局的刑警大隊長,不會考慮不周吧?如此說來,此女定有來頭,真老包假包談談便知。

「胡隊,您叫我來是?」女孩不願乾巴巴地坐著。

「你怎稱呼?」

「葉箐。」

「做什麼工作?」

「開美容店。」

「哪一家?」

「光和水。」

「光和水美容店?」胡鳳鳴覺著不太像美容店的名字,光和水,似乎與美容不搭邊兒。

「您認為店名不時尚?」葉箐一眼看破他心所想,「您聯想一下我的名字。」

她一下子看透自己的心思,說明此女孩相當機靈聰慧。聯想她的名字,葉箐,他注意到葉箐穿著鵝黃色毛裙,圍一淺綠色長條圍巾,因為是聯想,她像春天的一棵剛破土的青草,挨地表的部分嫩黃,而受陽光照射的部分呈淡綠色。活脫一茁壯成長的植物。他脫口而出:「小草!」

「您錯了,樹木叢生的山谷。」葉箐見胡鳳鳴現出疑惑的表情,進一步解釋道:「我當中學語文教師的母親給我起的名字,她說箐是山間的大竹林,泛指樹木叢生的山谷。長大後我才鬧明白,她和我至今未謀面的父親,在貴州叫杉木箐的地方竹林裡幽會孕育了我,後來她隻身來東北,不,帶著我,為了忘卻的紀念吧。」

葉箐的顏色驀然深綠起來,一棵經歷過人生四季的風雨霜雪的植物,頑強而成熟地生命著。還有什麼理由不相信她?

「我們談談三孩子。」胡鳳鳴說。

「……因為我的生命在那樣情形下的胚胎,就註定我要經那麼多的不幸嗎?母親說,那天下著雨,雨點敲打竹葉,沙沙沙地響……」葉箐的敘述始終在風霜雨雪惡劣的天氣裡行走;

在那個偷情要受罰甚至治罪的年代,一個一不小心就當了母親的女孩子,帶著忐忐忑忑,帶著嘔吐,跋山涉水奔逃到關東的一偏遠小鎮,先後與四個男人結婚結合結伴結交:結婚;民辦教師,他死於淋巴癌;結合;小學校敲鐘工友,他因被人陷害誹他偷窺女生上廁所而自殺;結伴;街道辦事處的幹部,他後來又與另一女人上床而拋棄她;結交;開計程車的三孩子,這回她突遭車禍死亡。

母親帶給葉箐一切的災難都是因這次不慎的輕率的結交。母親去世,葉箐才十三歲,被稱為養父,也可以不叫父親,因為母親根本就沒有與他辦結婚登記,就那麼的搭夥湊合著過,說難聽一點兒的字眼兒:姘居。

災難開始於某個夜晚,那時候她已隨三孩子輾轉到藍河,十四歲的夜晚,她還對自己的身體認識很朦朧,養父在她的某部位非分時,她堅決反對,喝了陰謀的飲料後,她睡了三天,醒來,覺得那器官腫脹,知道遭到了空前的侵略。

侵略持續到她十七歲,她表現出憎惡,準確說是噁心!三孩子不知從哪弄來一本《洛麗塔》給她看。

「我看不懂!」葉箐說。

「這是寫養父與養女……天經地義。」三孩子厚顏無恥道。

「卑鄙!」葉箐受多年蹂躪後,第一次發出反抗的聲音:「你再碰我,就告發你!」

三孩子倒是收斂一些,可是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出現了,她懷了不知如何稱呼的孩子(是弟弟或妹妹?是兒子或女兒?)。缺乏生育知識的她到院做檢查,已懷孕四個多月,普通的墮胎手段已無法解決,需要做引產術。

到醫院需要有人陪同,一個非婚的女孩去墮胎?出於無耐她請三孩子……事實證明她犯了一個自己不能饒恕自己的錯誤,給三孩子重蹈覆轍的機會。

當然也有個特殊的情況,那次墮胎。她病倒了,需要治療需要錢。三孩子懷有它圖地悉心照料她,好起來後,他說:「你得報答我。」

三孩子是在一個夜晚拎著褲腰帶說這樣話的,她很明白他的意圖。她像眾多羸弱的女子在極端的情況下,沒法逃脫用身體還債的厄運。

「這幾年,他老是糾纏我,前不久,我向姚隊講了。」葉箐抬起縱橫淚水的臉,問:「你們啥時候抓他,姚隊讓我等,我不能等太久,我自己要採取行動。」

「行動?」胡鳳鳴聽見覆仇的火焰在青草中獵獵燃燒,他覺得自己有責任限制荒唐的燃燒。「你不能那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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