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們倆?」韓飛一下認出前幾天被自己冷淡的穆楠生和鬱鼕鼕,表示歉意道:「那天白眼二位,請多包涵。」
「我們完全理解你,韓院長,沒您暗中保護,張冰冰她恐怕不能太太平平地到今天。」穆楠生說。
韓飛笑笑,聲音如同風通過紙筒,沙沙啦啦。
「為不引起店家懷疑,我們點幾個菜,屈尊您在這低檔次小館子裡用午餐。」穆楠生將菜譜推到韓飛面前,「您點,我們請客。」
「可別小覷這城邊小酒館,飯菜很有特色。老話說的好:酒好不怕巷子深。」韓飛沒看菜譜,便點了兩個菜說明了他來過此酒館。「茶樹蘑燉土雞,哦,這裡的螞蟻上樹也不錯。」
「來一個,螞蟻上樹來一個。」穆楠生附和道。
「吃螞蟻?」鬱鼕鼕驚大眼睛。
「飯館有些菜名和生活中的實物相去甚遠,我年輕的時候同我們的科長出差,科長為給公家省錢,一連吃了七天燉大豆腐,弄得我一見豆腐就反胃。科長也看出我極想改改讒,咬咬牙,讓我點菜。我想,挑好的點。嘿,炸蝦腰。去了頭尾的蝦肯定好吃。結果菜端上來,我傻了眼,哪裡的蝦呦,一盤黃瓜切成的蝦腰形狀。」
「真是太慘啦!」鬱鼕鼕說,她立刻聯想到那道菜,說,「這麼說上樹的也不是螞蟻嘍。」
「八塊錢的菜,會給你做盤真螞蟻上樹?太便宜食客啦。」韓飛像似不再談螞蟻,忽然想到什麼,眉頭緊鎖,說,「那天,張冰冰吃只多足蟲,高喊巧克力,好吃!」
「天吶,她吃多足蟲?!」鬱鼕鼕驚呼道。
「為了裝的逼真,扮演得像,她要做出超常理的事情。」韓飛流露出深深的同情,「你們是不是已知道她為什麼裝瘋?」
穆楠生說:「還沒,我們請您幫忙,目的就是儘快接觸張冰冰,從她那裡弄清真相,尤其是她母親的一些情況。」
「恐怕很難。」韓飛搖搖頭,「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媽媽已遇害,知道會怎麼樣呢?這種巨大的打擊可能真的使她變瘋,即令她經受住了這次打擊,母親沒逃出魔掌,她會不會心灰意冷,對所有的人都失去信心,將秘密埋藏在心底裡,永不吐露。」
「您搞過刑事偵查?」鬱鼕鼕對韓飛佩服得五體投地。
「我是醫生……」韓飛說醫生和刑警某一方面很接近。譬如心理分析等等。
「她對你也不信任嗎?」穆楠生問。
「這一點我們都一樣,」韓飛說,「據我觀察,除她的母親之外,她不會相信任何人。」
「她的丈夫呢?」
「似乎更不信任他。」韓飛說,「每次她的丈夫來,我一旁觀察,她表演……」
「您是說,她變本加厲地裝瘋?」
「是這麼回事。」韓飛講他見到的一幕:古紀峰在某個下午來到君山精神病院,他向韓飛院長請求探視妻子。
「考慮到你妻子的病情目前尚屬不穩定期,建議你不要探視她。」韓飛院長試探性地說。
「我們夫妻雖說不上如膠似漆,但朝夕相伴,生死相隨,誰也離不開誰……睡覺她要擁著我,不然就睡不安穩,睡不實沉……」
古紀峰這般由衷之言,著實使韓飛院長感動,沒有理由阻攔人家夫妻見面,固執地堅持不準探視,未免過於刻薄和不近人情。韓飛院長說:「為對患者負責任,我還是建議你儘量縮短會面的時間。」
「我會自覺遵守你們院規的。」
古紀峰隨韓飛院長和任大夫來到病房,隔著厚重的鐵門古紀峰輕聲呼喚:「冰冰,我是紀峰呵!來看你。」
張冰冰一動都沒動,仍然旁若無人地側身呆坐著。
「冰冰,冰冰!」古紀峰一遍又一遍地叫她的名字,可她一點反應都沒有。這時候,披在她身上的衣物滑下身去,女性某些誘人的只向部分人開放的部位,此時大敞四開。她沒絲毫羞澀感,轉過身來朝他們莫名其妙地笑。
古紀峰懇求醫生,說,「請放我進去,瞧,衣服都掉地上啦。」
「這不行。」韓飛院長拒絕了他過格的要求,「請原涼,現在你不能直接接觸病人。」
「丈夫也不行?」古紀峰似乎在尋找理由。
「除了醫護人員。」
「其他患者呢?」古紀峰懷疑什麼,又問。
「全院都一樣。」韓飛院長這樣一說,古紀峰深信不疑,才打消進病房的念頭。
這時,一件事情突然發生:張冰冰抓起爬到椅子上的一隻多足蟲塞進嘴裡,並喊道:「巧克力,好吃!」……
「螞蟻上樹。」酒館服務員端上盤子報菜名,打斷韓飛院長的講述。待服務員離開,他接續先前的話茬兒說:「走出病房,我見古紀峰眼含淚水。他說,‘人的神經竟如此脆弱,也就是小小的打擊,就造成精神失常。’」
穆楠生問:「您沒問他是什麼打擊?」
「問啦,他只是說夫妻間的小磨擦,但他沒說具體什麼的事。」韓飛說。
鬱鼕鼕聽他的講述,胸口似乎連氣都透不出來,臉上生長苦菜,螞蟻上樹的菜擺在面前,她甚至沒瞧一眼,至於炸糊的芝麻冒名頂替螞蟻去上樹這一細節,她也無心思去探究。
「鬱警官,你怎麼啦?」韓飛用眼神問。
苦菜仍在她臉上茁壯成長,她的腦子乃至全身都有苦味散發,筷子沒動一下,韓飛倒極力想扭轉沉悶餐桌局面,她把突破點選在鬱鼕鼕的身上。說:「是不是菜太樸素了一點兒,鬱警官,我再給你點一道菜,可記我賬上。」
鬱鼕鼕搖搖頭,道出一句使韓飛、穆楠生兩人半天都沒轉過神來的話:「鱷魚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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