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君山精神病院院長韓飛見面在一個叫「好再來」的小餐館裡進行,這是馮國強親自選定的地方,雖然說不上精心設計,但也算周密安排。

「好再來」餐館地處郊區,一條環城公路從門前經過,去君山精神病院的必經之路。鋪面不大,是二層的小樓,他們的談話選擇在二樓的一封閉的包房內。

穆楠生和鬱鼕鼕提前到達,時間是馮國強定的,接通知後他們倆打計程車,馮局明確指示,不準開警車,那樣目標太大,易引人注意。

「這個房間不錯,門前的一切盡收眼底。」鬱鼕鼕站在寶石藍玻璃窗前,望著臨公路的院落,「馮局一定到過這裡。」

「根據呢?」穆楠生將一件咖啡色的風衣搭在玻璃鋼椅背上,太滑,幾次掉下來,他仍然不放棄往上面搭。

「沒給你預備衣帽鉤。」她的話裡有刺兒,「餐館老闆真不會來事,怎麼沒考慮我們穆隊的需要呢。」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

「他對此處環境顯然相當的熟悉……」她回到餐桌子前,抓起惟一食物;瓜子,準確說是隻捏幾粒,嗑瓜子的姿勢很特別,潔白的門牙嚓嚓的,令人想起小老鼠嗑東西。

「你好像很反感我這件風衣。」穆楠生將風衣弄妥帖,也坐下來,問。

「反感不敢,我只覺著你穿它像電視劇裡的職業殺手。」

「哦,有那麼拙劣?」穆楠生咕嚕了一聲。

在見面的人還未到來之前,他們倆的談吐說明了心情舒暢。儘管往下所出現的事情還難以意料,知道張冰冰的底細,足可使專案組的刑警為之歡呼雀躍。或許,雲遮霧罩的市長譚韶芬被殺案,隨著張冰冰道出實情而云開霧散。

「這回我們不會吃閉門羹吧?」鬱鼕鼕不無擔心地說。

其實她可不用費心思尋求這個答案。事實上,沒必要擔心韓飛不配合,也不會出現上一次那樣受冷待。

韓飛現在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要全力以赴地配合專案組的工作。與其說韓飛的思想通了,不如說其兄韓鵬的轉變。實事求是地講,韓鵬不是思想轉變,應當說他一直也沒有對譚韶芬市長成見多深,仇恨多大。誠然,一些芥蒂還是存在的。但與強大的人格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一個人隨時隨地都可能因某種變故而精神失常,但張冰冰的事可不是那麼簡單。」韓鵬在一私人場合,對胞弟韓飛說,「我側面瞭解張冰冰的一些情況,她活潑開朗,生活富裕,丈夫身貴私人企業老總……沒理由說變瘋就變瘋。」

「二哥,」韓飛向其兄講了這樣一件事:「昨天,譚市長派衛秘書開車接我……」

市長的座車沙漠王停在君山精神病門診大樓前,衛思慧直奔院長室。她說「韓院長,譚市長請您到她的辦公室去一趟,特地讓我來接您,車就在樓下。」

「為她女兒的事?」韓飛一下猜到了。

「也許是吧。」衛思慧含含糊糊,不明確。

市長叫沒理由不到場,他隨衛思慧來到市政府,她把他領到市長辦公室後便轉身撤出,室內只剩下他和譚市長兩人。

「韓院長,特請你來,想必你已猜到了,為我女兒的事。」譚市長親自泡杯茶給他。「她這幾天怎麼樣?」

韓飛見一個做母親的眼睛裡流露出憂心忡忡的神色,怦然心動。他竟一時拿不準主意道出實情;您女兒根本就沒有病,或者按某種人(是誰吃不準)的想法、意願,說她病得很重。

「您是不是發現她哪裡不對勁兒?」她目光直視他,用疑問且肯定的口氣,問:「她的病是不是很典型?」

飽經世故的韓飛準確無誤地理解她話的含義,並從她的神情裡看到一種暗示,明確提引他去按照她的意志去說話。

「我們正採取常規治療。」韓飛回答得很機智,既迴避了是與不是精神病的實質話題,又回答了她的問話。他說,「她還是沉默不語。」

「有人常去看她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喔,」他想了想,「沒有,她的丈夫倒問過我兩次她的病情。」他停頓一下,表面的現像是喝一口水,實質暗暗觀察聽者的反應。

「問什麼?」

「問他妻子得的是不是精神病,會不會是癔病什麼的。」

「您怎樣回答他?」

「我想您能想到。」韓飛再一次內容很多的目光投向她。

此刻用心照不宣來描述他們兩人,還不夠太貼切,或者說為時尚早……

韓鵬聽弟弟講到這兒,若有所思地說:「完全證明了我的推斷。」

「二哥,你的意思是她知底細?」

「應該如此。」

「那她又為什麼?」

「這個謎只能慢慢地揭開,但這不是我們必須做的事,保護好她,才是我們應該做的。」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非堅持這樣做?」

「記得咱爸活著時經常對我們說的,落井下石的事一輩子都別幹。」

「我愈來愈糊塗啦,市長的女兒……誰會將她怎樣?落井從何說起呢?」韓飛可還是想起他哥哥與譚韶芬的緊張關係,他迷惑不解。

「她們母女,似乎都身處危險境地。」韓鵬囑託弟弟:「照料好張冰冰,不能出半點差錯。」

韓飛昨夜親耳聽哥哥說可以向警方道出實情,具體對誰說聽他們安排。他在早晨上班的路上接到馮國強局長的通知,請他上午十點鐘到「好再來」餐館二樓,有人在那兒等他。

作者「徐大輝」的其他小說

潛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