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不能佔用你的工作時間……」
瞧他神經兮兮的樣子,她緊緊壓了上唇,擔心自己笑出聲來。她說:「什麼私活,你得說說看。」
「遇到了小難題,」胡鳳鳴有意把很明朗的事說得隱晦,試探她怎麼想,他說:「請你同我去見一個女生。」
「女生?不會是小姐吧?」她這次可是半詼諧半嚴肅地問。
「我就知道你非想歪了不可,小姐,有那事我會告訴你?亂說。」胡鳳鳴見她的眼神兒有點兒懼,沒深批評下去,說,「你記得步行街上那個精品鞋屋吧,丁小朵開的。」
「詹科長的小情人,查案子時我去過。怎麼?」
「是這樣……」胡鳳鳴只說約丁小朵出來談談,不習慣一男一女的談話,再說也不方便,要她坐陪。
鬱鼕鼕眨巴大眼睛,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出於上下級關係她不能問,出於禮貌更不能問。她問:「和穆隊打聲招呼嗎?」
「這件事誰也不能告訴。」胡鳳鳴又囑咐她幾句,然後轉了話題。他問:「你們二組調查進行得咋樣?」
「對韓鵬的調查已結束,他的嫌疑解除了。昨天指揮部召開大會,給我們第二專案組佈置了新的任務,查詢譚市長的親戚家人,重點是她的女兒張冰冰。」鬱鼕鼕對胡鳳鳴說了大會的情況。「紀局那一組還是圍繞衛思慧姐弟的線索……姚勇他們繼續查朱大賴子。胡隊什麼時候去見你那位女生?」
「什麼我的女生,貧嘴。」胡鳳鳴瞋她一眼,說:「今晚怎麼樣?」
「隨時聽從胡隊調遣。」
她走後,窗外的城市對他來說是一種召喚。他帶著不解之謎,去水泥塊間尋找,這情形和在溪水中石頭下找小魚差不多,他尋找的不是魚,而是個叫許偉的人。
從不轉向的胡鳳鳴進入條街巷去找一個46歲的男人,竟分不清東西南北,如陷入迷魂陣一般。都怨那條脈管般的街某處出現血栓塊;臨建的棚廈。那個上午他至少兩次轉回初入巷口掛著「老王豆腐房」的小鋪前。
坐在敞開門裡看著擺在街道邊兒上豆腐盤子的獨眼女人,再他第二次出現在豆腐盤子旁的時候,用相當集中的警惕的目光盯他。她握緊備在身旁鐵釺子樣的東西,時刻準備衝出去保護自家財產。
「大姐……」他朝小鋪裡走來,未等把打聽人的話說完,獨眼女人疾快地搶過話頭:「撿(買)豆腐,純黃豆不摻假,滷水點的。」
「大姐我向你打聽個人。」胡鳳鳴說,「老爺廟衚衕,許偉家住哪兒?」
獨眼女人用一隻(做裝飾的假眼)豆腐般白白的球體骨碌他的臉,而另一隻看世界的商販秤似地眼睛在稱他的分量;值不值得搭訕的人。
他靜物般地等待一旁,給商販稱量自己的時間。
幾十秒鐘過後,獨眼女人稱出來人的分量,手朝太陽的方向一指,說:「照直走,見到烤肉串的棚子,往外(右)拐。」
「謝謝大姐。」胡鳳鳴往屋外走的時候,背後獨眼女人補充一句:「這時辰,他準在門前擺攤兒。」
擺攤兒,胡鳳鳴邊走邊想:「許偉擺攤兒,他是小商販?巷子裡家門前能賣什麼呢?」
沒等見到烤肉的棚子,糊香的牛羊肉和禽類羽毛燒焦的氣味先飄過來。前邊石棉瓦做蓋的敞口棚子有幾個人邊喝啤酒邊吃烤串。一條梭形巷道斜刺過來,像似誰人擲過來的一把匕首。遠遠可見一堆人,這大概就是獨眼女人說的許偉家吧。
「哎,師傅。」胡鳳鳴問迎面走來的男人,「許偉家……」
「喔,找許大仙。往前走!」男人用後腦勺回答他。
許大仙,許偉?胡鳳鳴大體猜到了。到那堆人前,見青黢老牆壁上掛塊白布,上面畫著陰陽魚圖。一個穿著對襟布褂子的中年男子,手捧本線裝的書,搖頭晃腦正給一個很年輕的女子算命。
「他就是許偉了。」胡鳳鳴心想。他默不作聲地站在圍觀的人後面,看著江湖騙子表演。
沒多大工夫,年輕女子交了10錢,但人還沒走,尚有問題要問:「往南走,山西算南吧?」
「一過長城都算南。」大仙許偉說。
「沒冒(錯)你就往南走吧。」一個男托兒說,「咱巷子裡的小誰,去徐州開飯館那個小誰。」
「陳豔花。」有人提示道。
「對!陳豔花,過去做買賣老賠,自打許大仙給她掐算,指了財路,怎麼樣?來徐州賣酸菜餡大餃子,發啦。」男托兒說得繪聲繪色,弄得那女子深信不疑,差點呼大仙萬歲。
「先生你?」男托兒開始打胡鳳鳴的主意,「求官運,還是求財運?大仙一算一個準。」
胡鳳鳴轉身便走,他不想在此浪費時間。這個許偉被他排除了。趙澤明怎會讓騙子愚弄!
「今晚見丁小朵……」他決定明天再尋找另5個許偉。
作者「徐大輝」的其他小說
《潛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