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疑地,周毅臨離開藍河前同韓鵬副市長的談話是一次極為重要的談話,格兒很高,市委董書記在場。

「韓鵬同志,請你放下包袱,心情舒暢地大膽工作。」周毅坦率、豁達,他說:「對你調查的決定是我作出的,怪罪就怪罪我。如果因調查對你自尊心有所傷害,在社會上產生一些負面影響的話,我向你表示道歉。」他對董化天書記說:「有必要在適當的場合向大家講一下,韓鵬同志是位好同志。」

「謝謝!」韓鵬慢慢地從沙發上挺起身來,眼已蒙層淚光,他感激地說,「組織能夠給我這樣評價,我心滿意足了。說明什麼就不必要搞了,多年來我們常講的一句話,群眾的眼睛是雪亮雪亮的,功過留給藍河百姓評說吧。」

「老韓,怎麼說我這個做一把手的有責任,沒有做好你們之間的團結工作啊。」董化天書記很誠懇地進行了自我批評。

「我這個人毛病很多,脾氣暴躁,說話不太注意用詞……」韓鵬揩了下眼角,剛進屋時隱約在臉上的懊喪、憤懣,此時已消失,他袒露胸襟講話,「其實我和譚韶芬沒有個人的恩恩怨怨,磨擦都因工作而起,實在地說,藍河需要她這樣一位作風潑辣、幹實事的市長。」

這番發自肺腑的話,令在場的兩位省、市領導對韓鵬肅然起敬,一個不無缺點但胸懷磊落的幹部出現在面前。

改變對韓鵬的看法,解除對他的懷疑,是在穆楠生的調查結果出來後,或者說是同步。這期間,就韓鵬其人到底怎麼樣,周毅和市五個班子成員全談了一遍話,結論是一致的,韓鵬可二八開,二分缺點,八分優點。主管城建,為全市人民做了許多功德無量的事,例如修橋、護城河改造、商業步行街,也包括這座藍河商貿大廈。他不僅僅是該專案建設的指揮者,資金是他通過海外的親戚引進的。因此他沒理由不建好這座大廈。

前天,周毅到市政府辦公樓找韓鵬,想同他好好談談。辦公室的人告訴他:韓副市長搬到藍河商貿大廈工地去辦公,吃住在那有兩週多了。

「哦?」這倒是周毅沒想到的,五十多歲又是那麼高的職位,吃住還在施工的工地?身體吃得消嗎?去看望他,勸他回來。於是他約上董化天:「我們去拜訪一個人。」

沒進大廈在院內就聽見電鑽打孔尖利的怪響、叮噹敲打金屬的聲音,一片噪音。走進去,喧囂水似地淹沒了他們。打聽韓副市長的辦公室在哪兒,保安指了一個房間喊著說:「挨著放白灰的門玻璃打道璺那個屋子。」

路經裝白灰的屋子,正遇幾個工人往推車上裝白灰。甩上車用力很大,噗通!一股白煙兒升起,嗆得周毅嗓子發癢,隨即乾咳幾聲。噪音裡聽見一個工人說;「這兩個人肯定是大官。」另個工人反駁道:「胡嘞(說),他們哪有韓市長大。」

門玻璃打了一道璺的房間沒鎖也沒人,他們便推門進去。這間屋子陳設與施工人員的宿舍差不多。墊著油漆桶,木板搭起的床上,被子整齊地疊放著,有幾份報紙散亂在床鋪間。一張三屜辦公桌,一部電話,一看便知從某個屋子臨時扯過來的,電話線太長,但也沒捨得斷掉,盤成圈兒堆放在牆角。

「董書記,我才聽說你們來了。」那個羊舌主任差不多掩著鼻子跑進來,身上落層白灰,她略微有些戰戰兢兢。說:「到我們辦公室,這裡太、太吵鬧,空氣又不好。」

「羊舌主任,這是省政法委周書記。」董化天介紹道。

「歡迎領導光臨大廈指導工作!」羊舌場面上的事練就的很到位,很符她這個待人接物的主任身份。她又一次說,「到我們辦公室吧,那條件好些。」

「我們來看韓市長,他人在嗎?」董化天問。

「在,在。」羊舌的吐字出膛子彈似的連貫,「在八樓,地熱管線出了問題。」

「去叫他一聲,我們在這等他。」周毅說。

羊舌輕盈飄走,很像從門的縫隙飛出去的一隻蜻蜓。

韓鵬走進來時,還戴著油漬麻花的手套。以此可以推斷出他剛才在參加某項勞動。

「親自下場了老韓。」周毅和藹可親地說,「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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