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是愛死這些老爺車了。」強尼小聲嘀咕。

維克多在巴士旁等著。女人的車速只有他的一半,小心翼翼開進了停車位。強尼見她搖著變速桿停好車,紅色的剎車燈閃了閃,車門開了。「這又是誰啊?」強尼自言自語,「朋友還是相好?」他看著維克多把鑰匙插進鎖裡,頭頂的室外燈亮了,維克多帶著女人踩上兩級低矮的踏板進了巴士。車門關上,幾分鐘後,外面的燈也滅了,但接著車尾柱子上懸掛的一盞安全夜燈射出刺目強光。一定是維克多從車內開啟了那盞燈,但為何不讓它一直亮著?強尼想不出原委,便繼續等著,等他們收拾妥當卸下防備,等維克多自以為安全無事他才會出擊。強尼特意要維克多放鬆警惕,所以在他進了銀頂後選擇從他視線裡消失,然後開著車在這個到處都關門打烊了的狗屁鎮子上四處亂轉,磨磨蹭蹭,打發時間,最後又回到布魯斯酒水零售店補充了些吃喝。他閉上眼睛等著。五分鐘後按亮手機看了看時間。十點十七分,正好。

強尼沒有開啟前燈就發動了車子,左轉,慢慢滑過華盛頓街,小心開到維克多的巴士旁。關掉凱迪拉克的車內燈。

他輕輕開啟車門,儘可能不弄出聲響。

強尼躡手躡腳走到巴士後門。他想和維克多一個人面談,避開那個女孩——或是女人,管她呢——他想直接問錢的事。若非必要,不用跟她打照面。

溜到巴士側面時,他見維克多透過窗戶朝下看見了自己,並且立即走到車身後面。好吧,維克多知道自己來了。

強尼抬手敲了一下,巴士門馬上開啟了。維克多身後很暗,他沒開頂燈,強尼看不見他有沒有帶傢伙。「我能進來嗎?」強尼問,「談談就走。」說著他打了個利索的手勢,在芝加哥,那就是「走人」的意思。維克多後退一步開啟門。

「我告訴過你明早才拿得到。沒準明早都不一定能全部湊齊。」

強尼的眼睛迅速適應了室內的昏暗。「你為啥要過成這樣?」他抱怨,「燈都沒有?」

「行啦,好了吧?」維克多說著,伸手到背後按下開關。房間浸在一片熒光裡,強尼看得出維克多很害怕,在刺眼的燈光下也很顯老態。看來今晚是什麼都拿不到手了,強尼暗自發笑。這個傢伙從來不修指甲嗎?從來不把臉洗乾淨嗎?維克多鼻子上的黑頭在燈光下分外扎眼,強尼突然對他心生厭惡。

「嘿,維克多,你幹嘛要在這半夜三更把我弄到這個鬼地方來?」

「不是我想把你弄到什麼地方。你要是先從芝加哥給我打個電話,我就可以提前安排妥了。」

「不,不,不,不,不!買賣不是那樣做的。我們不打電話。你可能被監聽,可能被追蹤,誰知道呀?在我們那兒,我們喜歡面對面做買賣。要完事得乾淨利落。你沒被監聽吧,維克多?」

「怎麼可能!你看。」維克多不假思索地掀起毛衣和襯衫,突起的肚腩和一身肥肉讓強尼噁心,他對這個男人的厭惡更深了。

「維克多,要不我跟你和那位女士喝兩杯吧?我們可以聊聊,把一些事做個了結。誰知道呢,沒準我還能和她發生點什麼。」

「不,不,她不是那種女人。她只是我一個朋友,一個招待,她只是順道坐坐,喝一杯就要走的。」

「招待?那更棒了。她什麼時候走我說了算,維克多。懂了沒?」

「懂了。」

「去把酒拿來,我要往裡面加點兒甜的。」

「別這樣。你該走了。」

強尼變戲法一般亮出寒光閃閃的彈簧刀,刀尖端端地抵上維克多下巴。「我們不是在討價還價,朋友。不是坐著喝茶聊天。你沒錢還我,就得付出代價。你得明白,惹毛了芝加哥的朋友是大錯特錯。」刀子微微一緊,刺進了維克多的皮膚,碰到頜骨上,他的頭本能地往後仰去。「放鬆點,維克多。小心我手滑。趕緊去拿酒瓶,然後滾回來。」

維克多很快拿回一瓶開啟的香檳。強尼已經準備好一個裝有乾燥粉末的膠囊。維克多問他媽地這是幹什麼。強尼告訴他這是約會用的迷姦藥,在墨西哥被用作苯並一類的麻醉劑,強尼邊說邊將粉末倒進酒瓶。「它在墨西哥是合法的,我們用聯邦快遞從錫那羅亞運過來的。」為什麼要麻醉?維克多不明白。他恍然大悟後開始苦苦懇求。別這樣,他求強尼,別這樣。強尼笑著將又一個膠囊裡的粉末倒進酒瓶。

「咱們去給客人把酒杯斟滿吧。她一定又飢渴又寂寞難耐。」

這便是艾米琳初見強尼·布拉達尼的情形。

他邁進屋,向她展開一個最真誠的笑,不由分說拿走她手裡的酒杯,說要給她斟滿。

她先是拒絕,說已經如約喝過一杯了,但強尼置若罔聞。只喝一杯——這次是跟我——他說。等我心情好些,你就可以走了。她覺得他的城市範兒很吸引人,她甚至有些喜歡他的邪惡痞氣,喜歡他那在邊緣玩火的危險氣息。她總是被某些型別的男人吸引。她同意了。再喝一杯,就離開。

五個小時後,艾米琳甦醒過來。胸部——她的乳房——火燒火燎,她費了好大勁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維克多不見蹤影,另一個男人也消失了。她放聲尖叫起來。

迪恩·馬丁(1917-1995):美國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