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巴德·萊納格把身子蜷進椅子裡面,調轉頭去,擺出事不關己的姿態。而後,竟突然一言不發地站起來,把扶手椅向後一推,抓起午餐賬單,衝向收銀臺。
「很好,」強尼誇道,「知道該什麼時候回去幹活,這種人我最喜歡。」
「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先生。」
「布拉達尼。別人都叫我‘刀子’。」
「聽著,我沒錢了。錢全用於公司開銷了。一分錢也沒有。真對不起。」
「老兄,這樣說就不對了。州長的那部分錢堅如磐石固若金湯,沒人動得了。不管放在哪兒,我們都得找出來。」
「好吧。我的律師,也就是剛才溜走的那個人,他建議我今天下午去一趟銀行,看能拿到多少錢。」
強尼笑了笑,繞過來坐在巴德剛才坐的椅子上,又往桌旁挪了挪,「你這麼說,我愛聽。‘看能拿到多少錢’。不錯,聽起來不錯。」
「我會和你聯絡的。現在我得去工地了,波達諾先生。」
「布拉達尼,布-拉-達-尼。怎麼你們這兒的人都非得讓我把名字拼一遍?」
「好吧,先生。我叫維克多,維-克-多。你告訴州長,我在想辦法籌錢。這週末就給你答覆。」
「不,不,不,不,不,」強尼說,「今天五點之前給我答覆。我在辦公室等你,等滿滿一袋子的十萬美金。」
「五點之前我回不來。我要開兩百多英里的路。」
「那麼什麼時候?見不到你我是不會走的。」
維克多嘆了口氣,「今晚,十點到十點半回來。」
「你會給我帶禮物回來嗎?」
「只要銀行肯貸款,我就給你。」
「要是銀行不肯貸款呢?那又如何?」
「那到時候再說。」
「維克多,我先給你說清楚。今晚我還會找你,但你只有這一次機會,所以別指望今晚之後還有下次,懂了嗎?」
「懂了。我盡我所能。」
「先生。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大能耐呢。」強尼大笑。
***
當天晚上,維克多從工地回到鎮上。
他先去銀行找到布羅迪·馬修森,說五點之前自己需要十萬美元到賬。
布羅迪·馬修森雙手指尖對攏,沉吟片刻,然後在電腦裡檢視起資料。
他找到維克多的公司總賬,查閱了他的財務報表,核對了過去一年的盈虧狀況,又研究了他的資產負債比,思忖著有沒有貸這筆款的可能。
最後,布羅迪皺起眉頭,雙手扣在腦後,想了整整一分鐘才又猛地坐直,詢問維克多這筆錢的用途:是否為了購置銀行可質押的硬資產?
維克多否認,稱這筆錢是用作日常開支。
他解釋說公司近一個月入不敷出,而另有三個前景不錯的大專案需要開工資和買材料。布羅迪點點頭,維克多是銀行最重要的十位客戶之一,他有大筆資金通過該銀行在流動運轉。布羅迪對他說,自己本人和第一國民銀行都很願意與他合作;但如今經濟不景氣,十萬美元的信用貸款確實太多。布羅迪不確定銀行能否貸給這筆款,他得向行長請示,但行長下午外出了。
維克多有些捺耐不住,說那樣不行,自己今天,現在就需要這筆錢。
布羅迪又在電腦上研究了好幾分鐘,手指不停地點著滑鼠。他花了很長時間看那些檔案,對維克多來說這是個好跡象。
終於,他停下來,雙手一攤,說必須等第二天一早行長愛德華茲先生回來商量,看能否給維克多提供一筆無擔保信用貸款。
維克多放棄了,站起身。
為了掩飾自己煩亂的情緒,他熱情地握著布羅迪的手,說明天早上過來拿錢。拿錢?布羅迪問。維克多說,是的,全款,現金。
布羅迪隨即捧腹大笑,他很肯定,維克多是在開玩笑。哪有人會要這麼多現金?
維克多走出銀行,鑽進卡車,沿著貝克街,來到達利-瑞普快餐店。他要了一個雙倍奶油華夫餅甜筒。食物總是能讓他安心,尤其現在天色尚早,還不到飲酒作樂的時候。
他離開免下車服務區的時候,留意到一輛黑色越野跟在後面。
眼看冰淇淋在融化,維克多趕忙滋溜了幾口軟綿的奶油,然後開車往西南邊的馬克姆駛去,那裡的一個路面工程被工會惹出了點麻煩。後來,他同意與當地工會重新擬定一份薪資協議,工會代表才表態說工人們明天回工地。雖不是什麼大麻煩,但還得維克多親自去擺平。
隨後他出發去斯普林菲爾德的一家市場營銷公司,他動了想聘用他們的念頭。伊利諾伊州的主要承包商都臭名昭著,維克多也不例外,所以他考慮請這家西南特別傳媒公司幫他提升哈羅父子公司的形象。他的想法很簡單:建築公司發展怎麼樣,他並不真正上心,他暗自合計的——從未對任何人說起——是競選伊利諾伊州眾議員。他的如意算盤是既代表當地人民,又承包當地政府的專案。一旦得手,商機無限:州政府專案按他制定的方式招標,他的公司照此投標;作為眾議員他又可以給自己公司投贊成票。這絕對是兩全其美的事情,而且完全不用費腦子。他只是後悔為什麼沒早點想到這個主意。
下午四點半,他駛入北斯普林菲爾德的溫莎商務公園,停好車,準備進去聽西南特別傳媒公司的提案。突然,他從汽車後視鏡裡看見一輛黑色凱雷德,對直駛進他正後方的停車位。他非常確定,這輛車在高速公路上就一直跟著他,現在更是毫不掩飾對他的追蹤。
維克多爬出他那輛半截紫色半截米色的卡車,轉身走向凱雷德。隔著黑色車窗,他看不見裡面的司機。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5英尺11英寸的身子,敲了敲車窗。更準確地說,他用自己的車鑰匙飛快地叩了叩。車窗玻璃立即降了下來。裡面坐的正是今天午飯時紅雀飯店那個叫強尼什麼的傢伙。維克多把手搭在車窗框上。
「你丟東西了嗎,老兄?」維克多問。
「你問我丟東西了嗎?沒有,我沒丟。」
「可是……好像你在跟蹤我。」
「你欠我十萬美金。我得保護你。」
「我明天早上才能拿到錢。」
「哦,我看見你去銀行什麼的了,別擔心。」
維克多皺起眉頭,「你還跟去了銀行?」
「哈羅先生,自打你離開吃飯的那個鬼地方,我就一直盯著你。你太重要了,我可不敢把你丟了。」
「明天早上來找我吧。到時候我就拿到錢了。」
強尼·布拉達尼豎起食指,在維克多坑坑窪窪的鼻子下面晃了晃,「不,不,不,不。之前不是這樣說的。我們說過今晚我就要拿到錢。十點,在你的辦公室。十萬美元,一分不差。」
「那是你說的,」維克多站直了身體,「我可沒答應。我說我會去銀行,盡力而為。」
「我不管你怎麼說的,哈羅先生。反正我說定了是今天晚上,十萬美元,分毫不少。在你辦公室。到時候我在那裡等你。」
「如果我不去呢?」
「那我就去你家!踹爛你的門!割斷你的喉嚨!強姦你的老婆!再捅死你家的狗!我們不想把事情搞砸,哈羅先生。你懂嗎?」
強尼爆發的怒氣嚇得維克多向後踉蹌了一步。從來沒人這樣跟他說話。至少從阿拉斯加管道公司回來之後,從來沒有過。在那裡,一些亡命之徒管制著工人,他們帶著槍,天不怕地不怕。
此時此刻,維克多希望自己有把槍,或是之類的東西,或者有個保鏢可以保護自己。事情正變得不可收拾。致電奧爾迪曼警長有用嗎?強尼·布拉達尼瞪著眼,朝他勾了勾手指。維克多重新靠過來。強尼將一隻手伸進夾克口袋。
那把十英寸的匕首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猛然彈開,刀尖離維克多的鼻子不到一英寸。「看見了嗎?所以人們都叫我‘刀子’,我可不是鬧著玩的。如果拿不到錢,今晚我就割斷你的肥脖子。清楚現在的情況了吧?」
維克多心裡已經清楚,報警是沒用了。芝加哥黑道嘍囉比整個伊利諾伊州南部的警察還多。沒錯,哪怕他了報警,警察以恐嚇罪將強尼逮捕,黑幫肯定會派一個又一個「強尼」過來沒完沒了地威脅他。直到他們不耐煩了,乾脆把他的房子連帶他們兩口子炸飛了事。他知道自己已插翅難逃。「老實說,我不想把事情搞到那個地步,」維克多艱難地開口道,「沒必要那樣。我現在有個會要開。」
「我就在這,哪都不去。」
***
回奧爾位元的路上,維克多先給第一國民銀行的布羅迪·馬修森去電話,請他給愛德華茲行長家裡撥個電話,談一談貸款的事情。他急需一大筆錢,如果今天得不到貸款,他真的走投無路了。布羅迪說會盡力,十分鐘後給他回話。
維克多繼續開著車,即便是超速,那輛黑色卡迪拉克依然窮追不捨。幾分鐘後,還不到說定的十分鐘,他再次撥通了布羅迪的電話。布羅迪抱歉地說愛德華茲先生不在鎮上,明早才回來,維克多隻能等到那時。維克多虛弱無力地應了句「謝謝」,掛掉了電話。現在該怎麼辦?
天擦黑,維克多開著那輛半紫半米的卡車來到門羅街,停在銀頂飯店旁的停車場。他熄掉髮動機,坐在車裡等著黑色越野在他旁邊停下。幾分鐘後,維克多意識到,強尼·布拉達尼並不打算先下車。
維克多開啟車門,繞過卡車後備廂,走進了銀頂飯店的正門。飯店正門入口其實是與街道平行的一小段走廊。進門左轉是餐館,維克多進門右轉,進了酒吧。
他剛一進去,就被西鎮來的那群工人的嚷嚷聲包圍了,「嗨!嗨!」,「他來了!他來了!」。他也向工人們打了招呼,示意要先去趟洗手間。
維克多從洗手間出來,便坐進手下工人給他騰出的座位裡。
艾米琳·蘭賽姆隨即過來問他要喝什麼。大夥相互打趣的當兒,維克多環視整個房間,沒有看到強尼,便給大家點了一輪酒水,自己要了一瓶百威、一個芝士漢堡和一份炸薯條。艾米琳沒有用筆,只是點點頭,對眾人笑笑,走到廚房下單。
當天晚上,維克多在銀頂飯店待到很晚,十點才離開,艾米琳·蘭賽姆開著老舊的羚羊跟在後面。那輛黑色越野不見蹤影,維克多長舒了一口氣。他笑著心想,看來他們最終還是決定給他一晚時間。畢竟自己對他們而言還是有用的,何況他本來也會付這筆錢,他不是有意拖延,只不過銀行那邊需要把檔案手續辦齊全。艾米琳同意陪他喝一杯香檳,慶祝他和州政府簽了新合同。當然這只是艾米琳以為的。事實上,維克多讓她來辦公室陪自己,是以防在給工頭們佈置明天的任務時,強尼·布拉達尼突然出現。艾米琳沒起絲毫疑心,她打算只喝一杯,最晚十點半就回家陪兒子。畢竟維克多是個慷慨的好顧客,她願意盡力讓他開心。起碼在合理範圍內,她願意。
義大利知名時裝品牌。
維克多身高約1.81米,體重約125公斤。
維克多身高約為1.8米。